戰局如摧枯拉朽之勢逆轉。在《出塞》詩意幻化出的百萬神兵碾壓下,曾經不可一世的蠻族丟盔棄甲,狼狽地竄回北方荒地。那一夜,陰山下的風似乎都帶著大乾開國時的鐵血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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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嗎?」我轉過頭,望著蘇離那張沾染了暗紅血跡的側臉。
話音剛落,大腦如遭萬針齊扎,那一首詩抽乾了我體內所有的文氣。視線陡然漆黑,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沈懷策!沈懷策——!」
這是蘇離第一次如此失態。身為大乾武神,哪怕面對如山海般傾軋而來的蠻族,或是氣勢逼人的萬字邪咒,她都不曾動搖半分。此刻那聲驚呼,竟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冷香。我艱難地睜眼,發現自己已躺在軍營的木榻上。
帳外天色已沉,幾點殘星窺視著人間。蘇離就趴在我的床邊,那身冰冷生硬的玄色鎧甲已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襲如火的紅裙。在搖曳的豆大燭火下,紅綢勾勒出她玲瓏有緻的身材,平添了幾分平日難見的溫和與嬌弱。我怔怔地看著,一時間竟移不開眼。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蘇離眨了眨惺忪的雙眼,緩緩抬頭。
「你醒了!」她的聲音透著狂喜,卻隨即猛地偏過頭,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咳……」
「妳怎麼了?」我掙扎著想坐起身,看著她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心中一陣揪痛——難道她就這樣不眠不休地守在這裡照顧我?
「沒事,只是嗆到罷了。既然你醒了,就回我的帳篷吧。」蘇離避開我的目光,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隨即匆匆忙忙地衝出帳篷。
我看著她倉促的背影,心中篤定此事絕不簡單。大乾武神會被口水嗆到?這理由連三歲小孩都騙不了。
「有事可以叫帳外的士兵,他們會幫你。」她丟下這句話便消失在夜色中。
「外面的兄弟!我昏迷了多久?」我朝帳外喊道。
「回先生,大約一天一夜了。」士兵的聲音透著發自肺腑的敬畏,「蘇離將軍也守了一天一夜,誰勸也不肯走……」
「幫我拿一套換洗衣物吧。」
接過士兵遞來的乾淨長袍,我草草洗漱,披上衣物便踏入了清冷的塞外夜色。
「蘇離的帳篷在哪?」我問向送衣的士兵。
「回先生,在營陣最中心,最大的一頂。」士兵垂首,眼神中藏不住的敬畏。
我步履匆匆,很快便來到那頂帥帳前。四周空無一人——蘇離不需要守衛,她一人便是這萬軍之魂。帳門的門簾半掩,裡面時不時傳出壓抑而破碎的咳嗽聲。我撥開一線門縫,視線卻猛地凝固。
透過火光,我看到蘇離正背對著門口,紅裙半褪至腰間,露出如溫玉般卻布滿傷痕的脊背。她手裡攥著瓷瓶,正艱難地試圖塗抹肩膀後方觸碰不到的傷口。那裡有一道猙獰的新傷,那是為了護住昏迷的我,強行接下蠻族強者臨死反撲的代價。
我不再遲疑,邁步入內,在她身旁坐下,自然地奪過那瓶藥膏。
「妳明明傷勢未癒,卻在我的榻前守了一天一夜。」
我指尖蘸著冰涼的藥液,輕輕覆上那道傷口。蘇離的身軀猛地一顫,如受驚的雌鹿。
「你……你怎麼來了?」她猛地轉頭,清冷的眸子裡滿是慌亂與羞惱。
我避開她的目光,屏息凝神地將藥膏推開,語氣帶著一絲不羈的自嘲:「妳覺得,堂堂大乾武神,真的會一直被口水嗆到?」
蘇離沉默了。我看著她白皙背影上新傷覆著舊傷,每一道疤痕都是她替大乾擋下的血債。那一瞬,一陣揪心的疼痛竟從我心底蔓延開來,這就是世人傳頌的「武神」,卻沒人看見她紅妝下的滿身瘡痍。
「謝了……」蘇離的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被火苗爆裂聲掩蓋。
我抬眼望去,只見她那張平日裡冷若霜雪的俏臉,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誘人的紅霞。這一刻的她,少了一分殺伐之氣,多了一抹動人心魄的羞澀。
「蘇離、沈懷策接旨——!」
一道宏亮且帶著幾分銳氣的嗓音,如平地驚雷般炸響,猛地撕裂了帳內的旖旎。
我和蘇離對視一眼,她眼中的羞澀瞬間斂去,重回冷厲。
我收起藥膏,扶著她站起身,心中冷笑:
大乾皇帝的動作,倒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快。
京城,楚王府。
楚風在書房內焦躁地踱步。隨著沈懷策在北境那一首《出塞》傳遍天下,他深知自己完了。沈懷策鋒芒畢露,必受皇上重賞,而他在鎮北關對沈懷策的多次針對,一旦清算起來,他這顆項上人頭絕對保不住。
「你已經走投無路了吧?」
一道幽冷如毒蛇般的聲音,自陰影中悄然綻放。一名身披黑袍、連氣息都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神秘人,緩緩走出。
「你……你是誰?」楚風驚叫一聲,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越是身處高位,便越是惜命,此時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官威。
「加入我教,我賜你力量。」黑影中傳出陣陣令人心悸的低笑,「足以讓你……親手碾碎沈懷策的力量。」
「條件……代價是什麼?」楚風跌坐在地,他知道對方是在誘惑他,但他已經沒得選。
「打敗沈懷策,並成為我教在大乾的眼。此乃本教令牌,見之如見同袍,不可相殘。」黑衣人顯得極有耐心,將一枚透著腐朽氣息的墨色令牌拋入楚風懷中。
「只要能打敗沈懷策……只要能保住這權位,加入又何妨!」楚風的臉色在燭火下變得猙獰,原本俊朗的五官徹底扭曲。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一縷縷漆黑的氣息從虛空中滲透而出,瘋狂湧入楚風的體內。他的氣息在瞬間發生了質變,那不是大乾文人的浩然氣,而是某種重獲新生的、令人作嘔的邪異。
京城,皇宮深處。
「鎮國碑被引動了……若是讓老二得到這等人才,大乾必亂。」
說話的人,赫然是平日裡在大乾官場眼中「瘋癲無用」的大皇子。此時的他,眼神清明得令人膽寒,口齒清晰地分析著局勢,哪裡還有半點瘋傻模樣?
「你那二弟的手段你最清楚,得不到,他便會毀掉。」屏風後,一道低沈的身影接話。這宮闈之中,只有皇帝知道大皇子在裝瘋賣傻。皇帝膝下六子,除了大皇子以瘋求生,其餘幾位皇子只要顯露才幹,皆被二皇子暗中害死。
「老二爭奪皇權已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我不能再裝下去了,否則早晚會被他看穿。如今……」大皇子目光深邃,望向北方,「只有拜師沈懷策,在那個男人的守護下,我才能搏出一線生機。」
自此,一場關於文脈、皇權與邪教的戰爭,在沈懷策還未踏入京城之前,便已在暗處徹底爆發。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uoT6yAKi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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