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乘天梯後,一行人如今已直入高空,抵達位於尼尼薇板塊上的『尼尼薇天梯站』。
飄浮登島的過程比想像中平穩。除了圓艙在陡坡滑行、彈射入海的瞬間,令娜塔莉雅心驚膽顫外,整體搭乘體驗竟舒適非常,她原以為會有些顛簸或劇烈晃動,但事實上,圓艙升空後沒多久,便平穩地『駛向』數公里高的尼尼薇板塊邊緣,沿著邊界緩緩飄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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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內播放著輕快音樂,除偶爾能聽見艙外的旋翼聲,幾乎感覺不到機械震晃。這與松平家族的飛塢截然不同—那種懸浮飛行器的渦輪運轉聲,足與烏卡相當;但天梯圓艙則像氣球般,靜音浮行。
圓艙駛入鑿於板塊邊緣的甬道,漸入地下系統。甬道顯是堅固的鋼筋混凝土構成,沿邊牆安置的燈箱,展示尼尼薇的特色景點與商品,甚至其他家族委託的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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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梯站與列車站幾無二致,直到登上地面扶梯後,才會發覺遠景大有違和感。大片落地玻璃帷幕外,不是山巒、海洋或建築,而是一望無際的天穹,及由頂至底、層層疊移的雲流。
旅人在此駐足,有的旅客迷戀似地望著幕外,驚艷萬分;有些則微笑著欣賞這片壯闊景色;亦有像芙洛拉這樣頻繁往返的旅人,專心地交辦事務、或趕緊送遞訊息飛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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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未有東斐利葉穿梭站那樣一塵不染,但尼尼薇天梯站顯然比洛薩列車站更為整潔有序。硬體設施顯然經過更新,仍能看見新舊交替的痕跡。車站人員各司其職,有人神情嚴肅,筆挺站立;有人目光銳利,環視站內狀況;有人誠摯應對旅客詢問,態度謹慎。這裡沒有東斐利葉穿梭站刻意營造的親切感,但相同的是,它帶給旅客安心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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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正前往轉乘至『尼尼薇軍團總部』專用列車的月台,娜塔莉雅抬頭望向牆上偌大的尼尼薇地圖。地圖上標示著各分區城鎮、列車路線,及官方推薦景點。
由於是由大陸剝離,尼尼薇的形狀與其正下方的狼灣“烏瓦葛努克的玩笑“幾乎完全吻合。她甚至能認出尼尼薇南方的犄角狀邊緣,與狼灣南方海岬呈明顯的齒狀互補。而板塊西緣,則與狼灣口的大島『伽利略之手』的左緣輪廓吻合—如果未自大陸剝離,尼尼薇僅是一塊平凡的內陸板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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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圖看來,尼尼薇被簡單粗暴地劃分為四個分區—幾乎是直接在板塊上畫了個‘H’。
• 左側(西部):杭布羅德狄亞斯(HombroDedios)
• 北部:尼諾斯(Ninorth)
• 南部:尼尼薇城區(並標上尼尼薇軍團的接天城紋章)
• 東部:尼尼維斯特(Níníveast)—娜塔莉雅也聽過的著名分區
地圖上還有簡易地形標示,丘陵與高山呈圈狀,使中部高原呈有數個小缺口的盆地。列車線則沿著尼尼薇環繞一圈,另有一條垂直貫穿中部的不同顏色支線,從南端的尼尼薇城區,直通北端的尼諾斯。
這條支線顏色,與直通尼尼薇軍團總部的列車線相同,皆是亞述家族專用的列車線。
很快地,他們就抵達尼尼薇軍團總部車站。
——
尼尼薇軍團總部,位於尼尼薇城區西側。白紅色系的車站雖規模不大,也若穿梭站先進,但潔淨程度似經苛求。一踏出列車,便能看見出口上方,懸掛著酒紅色的尼尼薇軍團紋章—底部相連的七座高聳尖塔,它們圍繞一橢圓圖塊,且塔尖頂著不同圖塊。
從車站向南望去,道路筆直平整,標線清晰。遠方即為一望無際、起伏綿延的草原,直至天際之末,嘎然而止,只留下一片青空。站內僅有少數人員,他們身著酒紅與米白相間軍團服,顯得特別整齊劃一,一名男子披著有三條後綴馬尾繩的短批,領著一班成員在大廳等候。遠遠見到芙洛拉,他們立刻提起右手行軍團禮,待芙洛拉回禮後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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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不見了,賈斯帕少尉(Gaspar)。」未待該名主官開口,芙洛拉便先一步招呼:「不必多禮,我們邊走邊聊吧!這位是貝德梅洛先生,以及助手官娜塔莉雅小姐。」她簡單介紹後,一行人隨即朝車站外行進。
「現在還在開會吧?」芙洛拉問道,「現在是軍團週會時間,怎麼輪到你來車站值班?軍團工廠這麼閒?」
「是,是!」賈斯帕一邊跟上腳步,趕緊恭敬回答:「鑄軋部的幾條產線又停了,我在那邊也派不上用場,索性到車站支援一天。納西索大人現在正大發雷霆,所以,聽說到現在才輪到第三位主官匯報。」
娜塔莉雅聽著,不自覺看向貝德梅洛。
對於冗長會議近乎痛恨的他,眉心微皺。
「嗯,納西索還是老樣子。」芙洛拉苦笑繼續聽取賈斯帕報告,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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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車站後,娜塔莉雅好奇地環顧四周。
除了軍團總部園區,周遭幾乎沒有其他建築物。出口北側便是園區的石砌圍牆,牆體厚達一米,高逾廿米,幾乎如同一道城牆。南側則緊鄰草原,青黃長葦草間,點綴著堅實的球狀矮樹。青空中,幾縷棉柔雲花隨風飄逸,遮擋部分刺眼煦日。而數公里外的盡頭—那裡什麼也沒有,那方已是希爾柏雷大陸上空。列車站東側是一道向北綿延的山丘,列車便是穿越這片陵地而來。這片丘陵環繞住軍團總部。山丘的另一側便是尼尼薇城區,拂來的微風中,隱約夾帶著來自那兒的樂聲與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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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圍牆大門後,往來的軍團成員或身著軍團服、或著術師袍。他們見到芙洛拉時,先是一愣,便露出誠摯地微笑,舉起右拳行軍團禮。這是家族、軍團中通用的正式敬禮,右手向右側伸展,掌心向前,接著收為拳,與肩平行,拳心朝前與雙眼同高,左手自然下垂緊貼褲縫。
這種『允許對方檢視掌心』的禮儀,始於五百年前的布洛敏帝國,當時王族要求諸侯以此宣示“堅定不渝的忠誠,並懇予信任”。今日,它仍被廣泛使用,雖在中堅與基層間逐漸式微,卻在面對具權柄的家族成員時,更不可忽視。
而映入眼簾的龐大城堡,便是亞述杜利在極盛時期所建、氣勢磅礴且壯麗宏偉的尼尼薇總部——『接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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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天城,橫跨近千米,由七座近乎圓柱的多角形石砌尖塔組成。
塔身以維特斯提恩白石砌築,表面漆上酒紅色花紋腰帶;每座尖塔接近頂端處,鑄有三角體、四葉草、角鑽體、六芒星體與八角方體,飾以色彩斑斕的晶磚。塔壁上佈滿櫛鱗排列的七彩磚,或無數嵌入牆面的半透明晶石,或栩栩如生的彩色生物雕刻,使城堡在烈日下,閃耀瑰麗光彩。這七座尖塔環繞橢圓形中央花園,基礎層相互連接,欲往中間的塔頂愈高,而居於正中的主尖塔,則高達兩百三十米。每座尖塔的半腰處,皆以酒紅磚拼湊的巨大字母,組成『Assýríu』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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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天城同時也是著名觀光景點,但中央花園並不若城體繽紛,反而呈現清一色的綠意,以「綠花園」形容,恐更貼切。園內遍植綠色花卉與小型觀賞樹,以青綠、草綠、黃綠交錯鋪陳,呈現柔和且寧靜的視覺層次。一條寬闊平整的砌石道貫穿花園,中央的橢圓水池上,聳立著一座簡潔的紅米色雕塑,在綠意花園間顯得突兀而醒目。
砌石道與外部道路同樣潔淨無塵,軍團成員不時穿梭往來,步履穩健,秩序井然。
「妳有注意到什麼嗎?娜堤。」貝德梅洛問道。
娜塔莉雅差點沒注意到貝德梅洛已在身旁,芙洛拉則在交代賈斯帕回程的工作事項。
「要說特別會注意到的嘛⋯大概就是這座花園吧!」娜塔莉雅說:「仔細一瞧才會發現,原來真的是座『花園』啊!」
原來,包含銀蓮、綠金香、花臘梅、幽靈草⋯等等,亞述家族竟選用清一色的綠色花卉,其低調毫不醒目,若不特別注意,很容易與周圍草葉混為一談。
「接天城是杜利時代的產物。在失去霸權後,亞述家族為了扭轉形象,將原本的花園改為清一色的綠色花草。但事實上,因氣候造成的園藝維護挑戰,它們其實比彩色花草更需講究。」
「究竟為何需要這麼做呢?」這就像整座辦公廳裡,最昂貴物件卻是無人注意的垃圾桶一般。
「你可以稍微思考一下,」貝德梅洛肅然道:「環境影響行為,並深及軍團工廠的每個層級、乃至每人。從末梢表象中察覺,並使自己沉浸於環境,才能更快進入狀況。我們只在這裡待一年,必須藉由細微的觀察以縮短適應期。」
這或許表示亞述家族重視形象,卻難掩他們好大喜功的性格。若是如此,為何要這麼做?這與當地居民、旅客及市場觀感關聯為何?又如何影響家族利益?這些脈絡的一切,都將與系統有關。
「是。」娜塔莉雅回應道。
與平時的浪漫隨性不同,貝德梅洛在工作時,極為投入,知覺甚微。正因如此,娜塔莉雅必須全神貫注,片刻不能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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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綠色花園,一行人來到中央尖塔中的城堡大廳,賈斯帕隨即告退。
寬廣氣派的大廳以白色石材為主體,地板由混雜金色閃電紋路的紅棕石材鋪設,簡約樸實,頗具歷史。雖然軍團總部與工廠為共構建物,但接天城總部建築實屬鋪張浮誇。
『家族軍團』作為掌握裴烏技術的組織,軍團工廠的規模往往與其勢力成正比。從工廠建築中,除了慣見的務實設計外,更能瞭解其文化;從接天城的外觀,便能感受到亞述家族當年勢力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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