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策會：蟄伏的組織刺客 - 3.6 斐間河谷事件（下）

梅納辛加俏皮地眨眼，語氣誇張地吟唱：

「神啊！聽人家訴苦！吾知之，未思之，不批判，不覺察，心繫當下—見沙點聚，亦有亦無，非求有，非求無，無生有，自於無！」

她聲調由詭魅轉為冷峻，雙手交錯，緩緩放至眼前，翻開掌心：“漢得多庫(Handtö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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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唰唰—”

路道戰場中，方圓百米內的所有砂石，盡皆高頻震動，或崩解、或粉碎，並化為砂塵。連飛塢路道也禁不起此等念流，逐漸崩解！

一時之間，砂塵揚起，在地面凝聚交織呈密網狀，將伊蓮等人、娜塔莉雅，連同所有旅人盡皆托起，它們逐漸匯聚並化為厚實，寬達百米的的砂籃，開始浮離地面。

萬億顆沙粒在邊緣向上堆積成一道網牆，並交錯縫補相嵌後，逐漸塑成長達百餘米的單桅巨砂船！

「還在打造，尚未啟航，甲板上難免浪襲，站穩囉！」

眼前幾無逃出機會，旅人們驚慌失措，卻只能跌成一塊。

娜塔莉雅穩住重心，盡力奔向船圍，但劇烈搖晃之下，也只能踉蹌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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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船不住搖晃震動，甲板上的群眾早已跌得東倒西歪。伊蓮將娜塔莉雅拉起，與朵莉絲扣住彼此雙手，站穩腳步。

「怎麼辦？這下沒戲了！」艾倫哀嚎道。火念流對砂念流，只能束手無策，更何況這等量體的念流，遠遠超過他們之中，念流等階最高的朵莉絲。

「想想看，一定有什麼能做的！」伊蓮說道。但現下能創造反擊機會的，只有科林的重力念流，但他在先前的對峙，就已耗盡體力，更不說這種劇烈環境，尚未進入軍團磨練的念流師，連念流起式的『靜空階段』都進不了。

伊蓮盤點完現況，仍想不出法子，不禁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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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砂念流⋯⋯」娜塔莉雅話為說完，便抽出腿際的短刃，刺入甲板並使勁劃出一道微小的破口：「果然⋯」

劃開的裂縫迅速被凝聚的砂塵修復。

她抬頭望了望伊蓮，伊蓮彷彿如獲至寶，兩眼發亮地點頭。

「或許持續破壞船體，能消耗梅納辛加的體力？」娜塔莉雅說。

「這麼做恐怕力有未逮，對方可是領導精英旅團的頭子，」伊蓮思忖道：「即使假設『她有用不完的念流』也不為過。」

「不過再持續下去，我們都會被帶走！」艾倫驚喊。

娜塔莉雅抬頭遠望向已築至三米高的砂牆，它仍不斷向上堆疊，並說：

「以帆船來說，它的造型還真可笑。」她突發奇想：「雖然我不會召喚念流，但該帶的玩意可不少哩！」說完，她輕輕掀起腿褲管，並卸下腰間的飾品，藏於其中的暗器之多，令艾倫等人驚呼。

「雪髮小姐，妳究竟是⋯」弗蘭克驚道。伊蓮自然聯想得到娜塔莉雅的身份，自然也明白她不報上姓名的苦衷，便打斷他：

「弗蘭克、艾倫、伯納德，科林與朵莉絲交給你們了。」他們點點頭，並護住幾無體力的科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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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蓮小姐！」娜塔莉雅望著船圍，突然靈機一動，拔腿就衝向砂船圍，並回首對伊蓮頷首示意。

伊蓮見船圍將堆疊至五米高，而娜塔莉雅已將鋼錕製於脅下，手中拋玩著兩枚一吋大的綠色圓球—

是軍團常用的榴彈球！

「好主意！」伊蓮立即領會，毫不猶豫地奮力衝向娜塔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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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蓮小姐真是聰明又帥氣的前輩！』娜塔莉雅淺然一笑，隨即將榴彈球使勁向上拋出！接著沉下身軀，雙手呈捧托手勢。

伊蓮奔近後，猛然一躍！

她蹬上娜塔莉雅的拖捧的雙手，順手抽走她的鋼錕，當娜塔莉雅使勁將她抬起後，伊蓮便順勢向上彈躍！

她攫住方才被拋至半空的榴彈球，凌空於七米高，並在混亂交織的砂塵中，窺見敵人。

伊蓮在沙隙之間看見梅納辛加，便二話不說，將榴彈球擲去，再握實錕柄、藉由墜勢，試圖在砂牆上劃出一道深長的垂直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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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上面—！」崔東旼瞥見頂部有黑影閃過，隨即發現榴彈球已往梅納辛加砸去。

梅納辛加一時間無法確認來襲的位置。

深紅胎記女子已持起武具，用力擲出，欲將之擊飛，卻僅能彈離一枚。她大驚失色，起身就要捨去護主！

「隊長，讓我來！」寇里阻止她，瞬步向前，環手護住梅納辛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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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轟！』

榴彈球在寇里身後爆裂，連稍遠的術師都被猛烈的爆炸，震退數米！

但寇里竟文風不動，硬是扛下衝擊！他後背的術袍被炸得粉碎，皮膚的湛藍色斑正緩緩吞噬焦痕，逐漸恢復，但也幾乎無法站穩。

「姊姊！妳沒事吧？」他心急如焚地說。

梅納辛加踉蹌地扶住寇里的臂膀，地面餘波震盪，令她只能勉為穩住重心，維持念流。額際滲出的冷汗顯示她並非毫髮無傷。

「我沒事！寇里，謝謝！」梅納辛加檢查寇理的傷勢，看來並無大礙，便檢視砂船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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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牢不可破的船體，在伊蓮劃出的大口、與榴彈球強大的衝擊下，產生一道偌大垂直裂口！船底亦被炸出個大洞，濃煙密佈、黃沙滾滾翻騰，難以辨認其中情況！

『不妙！』待梅納辛加發現，但已來不及！濃煙中勉強能見著兩道身影—

一個是伊蓮，她已立於地面，喘吁不已；

而另一道身影，距她僅有十餘米！且正往這邊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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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娜塔莉雅！她驟然發動攻勢，踏過不穩定的砂盤，穿過濃煙，突襲而來！

「白髮小妹妹？妳才小妹妹，妳全家都小妹妹！要喝茶，我送妳去松平大叔的牢裡喝！」她喝道。

『得在他們反應前出手！』她指尖一搓，擲出三支苦無，卻是直取寇里後背。她從腿側抽出短釵，向前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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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納辛加大驚，瞥見手下眾多術師為了護主，已提手唸詞！

「嘖！如此一來，這白髮女孩會—」她皺眉喊道：「寇里！」她尚未下指令，便迅速進入禱詞。

隨其唸詞方落，砂礫震晃變形，凝聚為數十條狂舞砂蛇，牠們在地面盤繞，噬向娜塔莉雅的腿跟。但她縱橫捭移、輕易閃避，砂蛇只在後方緊追不捨。

『轟——』

各種元素念流，髓著渾重的噴爆聲，迸然而出！水刃、石錐、葉針、火柱⋯，甚至飛塢的鈑金也化為無數鋼刃，朝娜塔莉雅追擊射去！

伊蓮眼見無數元素念流正襲向娜塔莉雅，不禁驚喊，但已全然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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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娜塔莉雅低吼：「現在只能衝了！」

只要稍稍緩下腳步，就會被這些召喚而來的元素念流轟成馬蜂窩。唯一的機會就是，衝向梅納辛加與寇里，至少拉著他們一起承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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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東旼與黑田發現她的意圖，趕緊要術師們停手！但已無法收回前術，數以萬計的元素攻擊，如電光火石般往娜塔莉雅飛襲。

但—娜塔莉雅的速度早已不如起初那般迅捷。

與梅納辛加、寇理初次交手時，就已幾乎耗盡體力。

如今，她距梅納辛加不及兩米，元素念流的尖銳聲響撕裂空氣，在耳際聒絮，但她已無法再提高速度了。

『來不及了！』她咬牙想道。此時，寇里已橫檔梅納辛加身前，壓低身形欲阻攔她。

「可惡！」

冰刃已將刺進後背，娜塔莉雅腦海中閃過家人的身影，萊莉雅、西蒙、瓦雷里奧、母親、父親。

在最後一瞬間，她的雙眼對上梅納辛加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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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紅色眼瞳，宛如倒映星空的湖泊，清澈無比，其湖底游魚與斑斕星點共舞，既無惡意，也無善意。

如此深沉，既非戲謔與嘲諷、也非貪婪與渴望。

是超乎現狀的務實與瘋狂。

『這種眼神，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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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納辛加嫣然微笑，輕擺雙指。砂蛇迅雷般捲來，迴旋盤繞，將她的視野吞噬！

娜塔莉雅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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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元素念流刺入她的身周，在灰飛黃塵中，彷若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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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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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漆黑，念流集火引起的轟然巨響，彷彿在厚牆之外。

娜塔莉雅捲曲著身子，試圖檢查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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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毫髮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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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驚覺自己被包覆在一顆狹窄的空心球體內。

「咦？這是⋯砂？」她敲了敲四周，明顯是砂粒的粗糙質地—

「梅納辛加最後召喚出來的砂蛇，一開始就是為了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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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過許久，砂球逐漸崩解，光線從頂端析入，鑿於其上的無數錐刺，亦紛紛掉落，眼前的景象令她心頭一震—

寇里的背上插滿錐刺，徒手擋住罔如砂球的強襲，他氣息微顫，鮮血不斷從湛藍硬皮滲出。

恆春三叛，寇理，竟能一人扛下眾多頂尖術師的元素攻勢。

當醫療官趕上前，寇里卻顯得滿不在乎，咬牙將尖刺一一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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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梅納辛加明白寇理的實力，並不擔憂。她露出迷甜微笑，輕輕步出砂塵：「真好玩—」

她揮了揮手，一隻砂之巨手緩緩托起娜塔莉雅，並拋向伊蓮。

「這局算我輸了。」左手指在空中輕劃，漫不經心道：「而且『得罪其他家族』也不在計劃內。」

娜塔莉雅坐地喘息，伊蓮等人趕緊上前扶住她，對她示以敬畏目光。

梅納辛加輕快道：

「不過，既設定了目標，就是得戮力達成，意思是—遇到阻撓也不輕言放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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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她舉起右手，砂塵又如千軍萬馬般激烈翻湧！這次，她不再大費周章地堆築花裡胡俏的砂帆船，而是直接大幅加強砂塵聚集，凝聚成數十米寬的砂盤。

轉眼間，除梅納辛加一行人外，娜塔莉雅、伊蓮、所有人迅速被砂盤托起。砂壁層層堆積，堅實如岩。轉眼間已一米餘厚，結構堅實，宛如懸浮空中的岩石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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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怪物嗎？居然還能作這種大型召喚！」伊蓮咬牙道，目光掃視四周，不得不接受現實。

「⋯⋯」娜塔莉雅默然，她已疲憊不堪，何況，眼前已無計可施—

深紅胎記女子、黑田踊子幾乎未曾出手，崔東旼也只放任部下胡鬧。

如今已無力再戰，即使是周遭數十名衛兵，也能輕易將他們一網打盡。

而梅納辛加雖受波及，卻仍游刃有餘。

她能召喚砂船這等大範圍念流，又同時操縱多種形式的砂；強度甚至抵擋多位高段術師的集火。

—這不是依賴令人望塵莫及的技術，而是壓倒性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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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危險的，是她迷人的領袖氣質。娜塔莉雅無法否認自己對梅納辛加毫無厭惡之意，反而對她漸生好感，真是迷人的魅力。

如今她依舊帶著戲謔笑意，但戰況已盡在她掌控中。

「呲⋯『恆春三叛』嗎⋯實力相差太懸殊了，」伊蓮視線掃過路道戰場，低聲嘆道：「她是要我們放棄吧？反正，這個幼稚又愛裝可愛的女人，應該不至於多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梅納辛加嘴角揚，不見俏皮的戲謔感，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與尊重，仍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語氣：

「嗯哼，既然你們都沒說話，我就當作是同意囉？」她微笑著，神情真切：「只是聊聊而已，不用擔心。」她身後的術師亦毫無敵意，反而對娜塔莉雅與伊蓮投以敬意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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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得罪其他家族的人，不是計劃內的事』？”

忽然，一道極具號召力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那震鳴帶著難以忽視的威嚴，連砂網也停下編織。

“所以…『得罪松平家的人，是計劃內的事』囉？哈！真有趣…斐特烈聽到的話，會盯著妳，盯得妳心裡直發寒！”

眾人錯愕，紛紛往聲音方向望去。

是一名女子！

穿梭站外的飛塢路道上，一名女子徐徐走來，但大氣彷彿伴隨她的腳步，輕微震晃？

「抱歉，我好像太晚到了。不過還好，至少比瘋浪那傢伙早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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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梅納辛加眉心微皺。

有幾人能稱呼瘋浪斐特烈為『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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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望向飄浮於半空的巨大砂盤，淡然駐足。她目光緩移，並落在娜塔莉雅與伊蓮身上，明朗堅定的嗓音，竟令人有十足地安心感：

「真是不簡單。妳們辛苦了，很快就結束了。」接著，她目光轉向梅納辛加一行人：「你們這些互助會的大夥們…還有妳，梅納辛加小妹妹—」她微微一笑，目光銳利：

「我要請妳放下他們，不然……會受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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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柔和，卻透露不容置疑的威脅；

她面對足以與家族軍團抗衡的軍事力，卻從容不迫，仍威脅恫嚇。眾人心知—此人絕非泛泛之輩！

「啊！我應該先報上名來的，」女子伸手撥弄耳際髮鬢，手插著腰，俾倪地看著梅納辛加一行人：

「我是帕特莉西雅，你們也可以叫我—」

「琥珀七景—『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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