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策會：蟄伏的組織刺客 - 7.3 組織重塑（2/2）

「別忘了，真正能唸緊箍咒的人，可是納西索啊！而且，」貝德梅洛說：「我這麼做，就是因為相信雷洛伊沒有疑慮。」

「就因為松雅小姐這麼說？」娜塔莉雅挑眉，「我們甚至不知她的團長作此判斷的依據，不是嗎？」

「娜堤，妳有質疑的自由。」」貝德梅洛已感不耐：「但不要再圍繞著雷洛伊打轉了。我現在確實沒什麼頭緒，畢竟在此局勢，我們很難去信任大多數人。對我來說，除了亞述家族，現在可信任的只有妳、吳永成、鄭大述、文謹莉、溫⋯⋯嗯，好吧！好像也蠻多人的？」

「噗呲⋯⋯」娜塔莉雅噗地一笑，稍忘方才的不快：「我只是，對於這種被動情境，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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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沉默，他端起瓷杯，望著前方遠處的夢靨斷橋，陷入深思。

冰霧隨著陽光的推移，愈發濃厚。甬道遺跡漸沒於濃霧中，幾乎沉入湧泉般的霧浪裡。實在難以想像，穿過雲霧之底，便是萬丈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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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看著桌上的組織圖，再望向貝德梅洛。

『雖然貝洛看起來怡然自得地，但最近承受的壓力可不小。』她心想。

可不是嗎？組織結構調整後，貝德梅洛展開前所未有的高強度管理控制—

所有人資專案團隊主官，每週皆須與他一對一晤談；他對所有協作任務的詰問，毫不留情，從方法論、執行依據、數據來源、到信度與效度，全都要經他辯證。甚至有不少主官不習慣這等高壓，在晤談中被詰問到掉淚的比比皆是。但最終，他總能安撫並鼓勵對方。

那真摯眼神，讓她幾乎分不清楚—那究竟是真情流露，還是逢場作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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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從專業單位訂立工作專案目標、到任何整改專案，幾乎所有單位都被這種鑽研鉅細的詰問所刺激！現在已無法再像過去，提交流水帳、或默默讓專案不了了之。所有決策與行動，都須提出完整說明。他允許犯錯、允許錯估形勢、允許執行失誤，甚至允許驗證失準，但對於刻意淡化問題、不明失誤緣由、或讓錯誤一再發生者，幾乎難以容忍！甚至會以干涉單位財務預算為要脅，逼迫單位主官祭出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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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不論是娜塔莉雅、納西索，抑或吳永成、巴博洛、阿曼妲等心思甚密的主官們才發現—鞭策會的初期組織工作，是如此必要的—因為貝德梅洛正快速消耗當時所建立的『社會信賴資本』。

這並非一去不復返的極端組織工作。

當這些資本被消耗殆盡時，工作氛圍與效能也將耳目一新。尊重與樂於合作的文化不但未受影響，反而會更加穩固。

雖然還是想抱怨—這工作壓力實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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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娜塔莉雅順著貝德梅洛目光方向望去，說：

「夢靨斷橋與紅頸基地⋯⋯原來從那兒彈射的飛菓，也能抵達洛薩嗎？這裡比尼尼維斯特的距離遠得多呢！」

「因為尼尼薇板塊的海拔，遠遠足夠吧！」貝德梅洛心不在焉地說，「紅頸基地的彈射甬道有兩種，比其他基地，更多出了『水平彈射甬道』。」

「哦？」她頓覺新奇。

「雷洛伊最近打算重啟〈第六代飛菓-B型式〉專案。」

「誒？重啟？」

「嗯，當初這件專案有多項風險，因此叫停。現在再重啟，恐是為了分散第七代飛菓墜毀的注意力。」

「風險？什麼意思？」她雖聽桓平說過，『曾有另一型式被廢棄』，但並未細究。

「B型式，是採水平角度彈射，其所產生的Ｇ力較低。」貝德梅洛說，「當初這專案，美其名是為了提供精緻載運服務，實則是為“觀光商務用載人飛菓“試水溫，畢竟這有驚人的市場規模。」

「誒？這樣好像⋯⋯怪怪的。」娜塔莉雅不禁想起黑羽事件。

「是的。當時馬斯洛急於擴張營收，試圖推動這個專案。時任念能工程處主官的路易莎女士，帶領團隊並順利開發成功，商用甬道與軌道都已建置完畢，並通過試產前七次測試⋯⋯，最後被塔烏洛叫停了！」貝德梅洛笑道，「當時，霍爾斯特輾轉得知後，禮貌地致函問候塔烏洛。塔烏洛嚇得連睡袍都未來得及換，連夜狂奔到哥哥房門口。」

「是啊！當時若真的開展這類商務，勢必引起周邊家族的緊張。」娜塔莉雅若有所思，「說到塔烏洛大人，他過幾天要去洛薩，難道就是為了這專案嗎？」

「是的，不只是納西索，連塔烏洛都認為『時機成熟了！』。我想，他應該會先去石杵縱谷拜會霍爾斯特吧！」

「哇—先向霍爾斯特說明嗎？」她流露崇拜神情，霍爾斯特可是她這世代人們眼中的英雄。

「是啊！不過，它仍是被當作〈伽利略天梯專案〉的備案。萬一第七代飛菓的問題影響營運，可能導致伽利略天梯計畫延宕數年。因此得有備援方案⋯但這個議題仍需小心操作。本來應讓文女士陪同前往，但目前正值組織結塑。優莉兒說她代文女士出行，文女士也同意了！文女士果然精明，她待在尼尼薇，對我們來說可是一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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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此時，外頭傳來微弱的嗡嗡聲。

是一枚特急飛菓！它從雲頂拔雲而出，扯下一束雲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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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連好好休假都不行！這時候傳來的，多半不會是什麼好消息，該不會又有飛菓掉了吧？」貝德梅洛嘟囔道，伸手接住並迅速解碼、取出紙條：

「⋯⋯噢！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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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娜塔莉雅湊上前，緊張問道。

「『尼奧德鋼造廠的導航核芯廠區，發生爆炸事故！』」貝德梅洛皺眉，「情況嚴重，死了幾名念流術師！」

「什麼！？不是說很安全嗎？」娜塔莉雅驚愕。「導航核芯只是高密度的裴烏合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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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站思忖半晌，並轉身重新審視桌上的組織圖，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

「現在呢？我們該做什麼嗎？」她急問道。

「尼奧德鋼造廠⋯哪這麼巧合，偏偏在這時候發生爆炸？」貝德梅洛喃喃自語，「果然，一開始的方向就是正確的！只是⋯在他們之中，誰、在這件事裡、扮演什麼角色？根本是盲人摸象！我們對尼奧德鋼造廠的內部運作了解太少。尼尼薇軍團中，最熟悉尼奧德鋼造廠的，是哪些人⋯？」

「哪些人⋯？」娜塔莉雅不敢吭聲，深怕影響貝德梅洛的思考。

儘管她腦海中浮現吳永成、溫蒂、納西索、芙洛拉的身影，她忍不住問道：

「這起爆炸，是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上午。」貝德梅洛：「看來，當時那細微的振頻果然不尋常。我知道鄭大述有派人往北打探，想必他也是才剛取得情報。」

「咦？我還以為那只是我的錯覺，原來你也注意到了！」娜塔莉雅驚詫道。

「可惡，別小看我！」貝德梅洛苦笑，揮了揮紙條說：「不僅注意到了，我也馬上請人去調查了。」

「嘎！？」娜塔莉雅驚呼，但仔細想想，倒也這不意外。

現在這局勢，貝德梅洛不可能對任何風吹草動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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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松雅又上來尼尼薇了，我便請她幫忙打聽。妳上次說過：『這可能與塞西維家族有關？』所以我也讓松雅調查雷米老爺，雖然目前還未有任何進展。」

「咦？」娜塔莉雅驚愕不已，沒想到他如此慎重看待她毫無根據的直覺。

但是，雷米老爺可是亞述家族的重要盟友，萬一這個調查行動被察覺，事情可就不妙了。

「為什麼？他給予亞述家族的幫助如此鉅大，不是嗎？」她追問道。

「上次我們造訪尼奧德鋼造廠時，我特別留意他們與尼尼薇軍團的互動慣例。雷米老爺非常重視與尼尼薇軍團的大小交流，他往往親自出席，也包含上次。我認為這並不尋常，尼奧德鋼造廠是多麼龐大的企業，他沒必要親自參與這麼多次會面。這意味著：這在他心中的價值衡量，超乎日常企業管理成本。如今，他們那邊又發生爆炸⋯。」貝德梅洛看著組織圖，乾笑一聲：

「看來，我原本似乎陷入自己造成的泥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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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娜塔莉雅皺起眉：「什麼意思？」

「我原打算透過組織重塑，強化鎖定組織目標的強度與精度。妳應該注意到了，所以才會透過『詰問』，強化組織控制！而它帶來的成果是—所有活動都在主官的掌握中。我原本希望，這將使埃維昂或其人馬，無法再從任何間隙中，上下其手。」

貝德梅洛停頓並喝口咖啡，說：

「然而，我過於專注在『誰在什麼地方出了錯？』，反而忽略另一個重要課題⋯⋯」

「是什麼呢！？」

「『誰在組織重塑中，失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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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雅點點頭，這推論十分合理。

不論埃維昂或其人馬，選擇何種方式來推動計畫，根本不重要！

只要『他們的組織目標與我方相異』，在這一連串近乎極權的權力路徑下，尼尼薇軍團內，幾乎沒有隱藏異質目標的空間。在這種環境下，埃維昂將漸趨劣勢。

他若不想讓計畫被牽制，勢必得採取更激進的手段，去保護己方行動，不過，

任何保護手段都需要資源—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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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與埃維昂，正在下一盤“彼此都不曉得對方「將軍」位置的棋局”。

這是一場迫使對方出錯的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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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堤，現在事情緊急，我們得分頭行動！」

「分頭行動？」娜塔莉雅抬起頭。

「請妳跑一趟尼尼薇舊城！我原本與松雅有約，但我現在得趕緊會同鄭大述、吳永成，交換彼此掌握的消息、及尼奧德鋼造廠官方說詞。接著，我會向雷洛伊執事報告這件事的進展。」

「那我要在舊城見松雅，然後呢？」

「她會帶另一個人來見妳。」

「誰？」

「路易莎・洛蕾。」貝德梅洛說，「我們早該找她了，但這可不容易！路易莎女士是最炙手可熱的念能工程專家。黑子旅團團長親自出馬，才請得動她回尼尼薇一趟。」

「什麼！？那你本人沒出席，不是很失禮嗎？」娜塔莉雅驚呼。

「是啊！」貝德梅洛無奈地笑道，「不過沒關係，路易莎女士日後會諒解的。」

娜塔莉雅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心想：

『這也太沒憑據了吧？』畢竟，路易莎的性格以刁鑽刻薄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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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幫我向松雅轉達一句話。」貝德梅洛說。

「唔⋯好的，要跟她說什麼呢？」

貝德梅洛思考片刻，說：

「就說⋯⋯『我知道他們在這兒。不管他們準備做什麼，也差不多該睡醒了吧？』」

「嘎？不過⋯哇喔！好有攻擊性的一句話！是對誰說的？」娜塔莉雅驚呼。

「我也不確定會有誰，但我確定—對“他們”就是該這麼說話。」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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