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環丘中,綴以蔥綠的尼奧德剛造廠園區內,一座受損嚴重的偌大廠房,不時冒出輕煙與粉塵,宛如重傷的巨獸,在霧季中顯得更加慘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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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外牆破了個大洞!鋼筋橫斷,盡皆裸露,數百片方牆板因被震落一地,乍見裡頭的龜裂牆面。工人們搭起鷹架,匆忙修繕,神色慌張且急促。
建物四周已拉起封鎖線,每隔十米,便有幾名服裝霎然一新的成員駐守,即便是工廠成員因好奇而接近,也會遭到驅趕,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捨驅趕呆坐封鎖線外、面如死灰的幾名女子與稚齡孩童。
「媽咪,爸爸還在裡頭工作嗎?」一名女孩無邪地拉著他母親的衣擺。
「嗯⋯⋯爸爸他⋯⋯還要工作很長一段時間喔!」說著,女子的眼淚撲簌簌地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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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僅留的閘口,由幾名神色迥異的衛兵把守,他們面無表情,對其餘人等流露出明顯敵意。
勉強能窺見導航核芯廠區中,一片詭異驚悚的圓形窟窿。
這片凹陷灼痕,方圓十餘米,周圍遍佈灰藍色的燒灼痕跡與刮痕。有如髮絲般細長,或如刀砍般盡裂,令人感到觸目驚心。愈接近爆炸點,蒼藍灼痕愈發恐悚,仍留有些許模糊血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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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著天藍色旅團服的青年,他手插口袋,站在爆裂點旁,眼神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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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短披上,繡有幾乎被世人遺忘的家徽,一枚帶有放射狀尖刺的雲朵紋徽。
但是,只要是居住於尼尼薇的耆老,都會知曉它的來歷,它屬於尼尼薇的前統治者—
塞西維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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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光穿過濃霧、掠過外牆破口,映上青年的紫藍色髮絲,彷若覆著塵埃的蒼梟。
他俊美面容帶著陰鬱,眉宇間卻流露堅毅。他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單手把玩著兩顆導航核芯球體,抛呀接地,對滿目瘡痍的工廠與殘留的濺射血痕,漫不在乎。然而,每當接住球體,他便使勁地握緊拳頭,青筋畢露、不住顫抖,顯然正極力壓抑內心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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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副蒼老卻也中氣十足的嗓音,自他身後響起,竟是雷米老爺!
「尼尼薇軍團已經來函詢問,並準備派人“協助”。埃維昂,你要我怎麼擺弄過去?這可是導航核芯產線!好不容易走到『代工』這一步…。他們有權利進廠視察,你要我如何拒絕?」
雷米手中攥著一張飛菓傳來的紙條,近乎責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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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叫我這個名字…,『白鋼』。」
青年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他的眼中帶著殺意,怒意幾乎壓抑不住:
「這是西耶羅莎旅團的工作,就得按西耶羅莎旅團團規,即便這裡只有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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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純鈉』。」雷米嘆了口氣,緩步走近:「此次爆炸造成四人死亡、九人重傷、十七人輕傷,全是高階念流師!你的念流已臻成熟,怎麼還讓這種事發生?現在可好,吳永成傳來通知,納西索那小鬼已授意要求我們停工,接受調查!」
「……」埃維昂一聽,神情複雜,怒意與愧疚交錯,仍似在抑制怒氣:「多說無益⋯。總之,是個意外。」
「意外?這計畫都進行這麼多年了,你還無法克制情緒嗎?」雷米顯然相當不悅:「我先讓工人趕緊修復外牆,待會工班就會進來把這些……」他目光掃過地面的深藍灼痕,皺眉道:「痕跡清理掉,天曉得能做到什麼程度。你知道吳永成多難應付嗎?那小子整天說笑、打馬虎眼,問起事來卻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會放過!外牆那慘狀,就算修好了,他看一眼、鼻子一聞,就知道有更新過了!」
埃維昂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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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不明白,現在不能出任何差錯?」雷米語氣加重:「納西索還在追查第七代導航核芯的驗證過程,塔烏洛那傢伙也開始動作了。我們光是把原計畫提前,都不見得能跟上,更不用說現在尼尼薇軍團內盯得緊,行動已不如以往自由!而且,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的導航核芯”還繼續讓周圍機構的金屬強度衰退?這問題一直沒有徹底解決!一開始還能讓他們在工廠裡進行重工,當作普通品質問題帶過去。結果呢?最後你還是搞不定,非得讓亞述芙洛拉那丫頭搞了個鞭策會來?就算如此,也就罷了,我們本該研擬新對策,結果你現在!現在還搞出這種…意外?就算是—」
「夠了!!」
埃維昂猛然怒吼!
他的嗓音從渾厚至尖銳、再至破碎,幾乎要將喉嚨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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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口吸氣,雙眼怒睜、佈滿血絲。看似勉強抑住怒意,片刻間恢復平靜,僅是冷冷地望著爆炸現場。
『啊——』
忽然間,他大聲嚎叫,猛然舉起掌中的導航核芯,奮力擲向百米外!
接著提右手、口中像詛咒般唸詞,並暴烈地扳離雙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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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核芯在工廠盡頭彈跳了幾下,
“磅!嘰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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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核芯竟瞬間膨脹、裂變為巨大深藍球狀爆焰,並發出銳利爆響,隨即爆裂!
它產生極強衝擊波,震得工廠不住搖晃、咿呀作響。
『啊——』外頭傳來外牆工人的墜地慘叫聲,又有幾片外牆板剝落。
雷米與埃維昂同時被衝擊震得退後了幾米,才站穩腳步。
埃維昂喘息著,並怒瞪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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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站穩後,凝視著遠處爆炸點,地面已覆上濃重深藍灼痕。他冷靜異常:
「這樣你滿意了嗎?提西洛。發洩完了?讓現場變得更難收拾?」
雷米如此鎮定,顯見事態已經很糟,事情已無法再更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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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埃維昂並未制止他以『提西洛』稱之,知道他終於發洩了些怒氣,說:
「你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雷米嘆了口氣,雙手依舊插在口袋,顯然對現況仍游刃有餘:「你說過,尼尼薇軍團的組織調整後,讓我們的計畫執行起來,綁手綁腳?不過就是把各單位併在一個中心級之下管理,那又如何?在尼奧德鋼造廠,我手底下也有好幾個中心,不這麼做的話,豈不把我給累死?」他頗不以為然地說:「說穿了,就是杜利那個賤崽子的白癡組織結構,模仿成我這種結構罷了,有什麼新意?」
提到杜利時,雷米的眼神閃過滿滿地惡意與憎恨。
「『執事』之所以稱為執事,就是“為家族服務的人“。」雷米看似平靜,但卻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執事的工作是如此純粹,衷心為家族、鞠躬盡瘁。自從那個毫無道德底線的惡人,篡奪塞西維家族後,執事這職稱就被污染,變成一群只會與家族討價還價的外人!現在的執事們,一個個都威脅著家族核心地位與聲望,領著超乎想像的報酬,透過與其他家族擠眉弄眼來虛張聲勢。而這些家族也不爭氣,甘願讓這些執事掐住脖子⋯!」
他緩了緩口氣,試圖讓情緒平復下來,但內心的憤怒如被搖晃的利庫香檳,根本無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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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迪亞斯⋯⋯,」提到此人,雷米眼中帶著愛恨交織的痛楚:「杜利那傢伙擔任執事時,說服你的祖父,德迪亞斯・塞西維,在下轄單位間設立中心級。基於信任,你祖父同意了。天曉得,這反而讓他掌握大權,開始在成員與家族間,挑撥離間,散布塞西維家族的惡言!到底是多麼惡毒的心腸,才能讓一個人如此沒有底線?」他停頓半晌,接著冷笑道:「呵!諷刺的是,那傢伙篡位後,立刻就拔除中心級,親攬大權。連設立執事一職,也只敢交給自己的孩子。我呸!怎會有如此無恥之人?他的孩子們也是一個樣啊!就算交給歷來第一位外人擔任執事,也沒給他實權。結果呢?現在狼牙軍團還不是被納西索收回去了?哼!無恥之徒的孩子受到無恥的教育,依舊滿腦子盡是無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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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維昂面無表情,對雷米這席已說過不下百次的話,絲毫不以為然。
他默默地拋著手中的導航核芯,把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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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的眼神逐漸變得遙遠,彷彿回憶著過去的某段時光。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
「為了德迪亞斯,我⋯。還有我的孩子,奧德里歐⋯。」
他遙望尼尼維斯特方向,悼念著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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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蠻不在乎的埃維昂,但此刻以單手敬重地輕觸額頭,似在對某位已逝之人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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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片刻後,埃維昂說:
「你不該犧牲自己的孩子的。」他語氣平靜,雷米卻為之動容。「為了愛人的孩子,卻犧牲自己的孩子。你以為是讓他的生命延續?事實上,你只是在將時代的悲劇繼續延長。」埃維昂的語調毫無起伏,卻冷若冰刃:「如果活著的是奧德里歐,那麼他會承接你的衣缽,繼續經營伊斯拉餐館;他的孩子將有個慈祥的祖父,讓他整天在餐館裡,跳上跳下⋯。而你,即便滿懷對愛人的思念,至少還能從孫兒的笑聲中,得到解脫⋯但你卻選擇『復仇』這條路!」埃維昂的語氣愈是冰冷,讓寒霧繚繞的廠區更顯嚴酷:
「你寧可犧牲奧德里歐,將他推下懸崖,換取摩拉達⋯⋯我父親的性命!當你親手將奧德里歐推下去的那一瞬間,他是用什麼樣的眼神看著你?你又是用什麼樣的眼神看著他?你真以為,一個幾歲稚童能懂什麼塞西維家族的榮光?能理解什麼是對逆臣復仇?」他語氣微顫,平靜眼神中卻閃爍著痛苦光芒:「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看到的只是:『自己最摯愛的父親,為了情人的孩子,親手將自己推下去。』他生命的最後一刻,是多麽沉痛心碎,」埃維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結果最後留下的,甚至不是自己的名字。刻在石碑上的,卻是另一名陌生孩童的名字。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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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深吸了一口氣,卻沒有發怒。
他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欣慰與感激。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k1bP0qh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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