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來臨前遇見你》 - 第四章：小雨生病的那天

連續一個星期，季雨微和言默都會在放學後「剛好」在榕樹下見面。

說是見面，其實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就是一起餵貓、一起發呆、偶爾說幾句話。有時候言默會畫畫，雨微會在旁邊看；有時候雨微帶了零食，兩人就坐在樹下安靜地吃。

小雨越來越習慣他們的存在。現在只要看到人影走過來，牠就會從樹根旁探出頭，輕輕叫一聲。

但那天，牠沒有出現。

雨微蹲在樹下等了一會兒，四處張望。

「小雨？」她輕聲喊。

沒有回應。

言默也蹲下來，往樹叢裡看了看。

「可能在睡覺。」他說。

但語氣聽起來不太確定。

兩人找了一陣子，最後在樹叢最深的地方發現了牠——蜷縮成一團，眼睛半閉著，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小雨！」雨微伸手摸了摸牠，覺得牠的身體有點燙，「牠是不是發燒了？」

言默皺眉，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小雨的肚子。小雨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虛虛的。

「要去看醫生。」言默說。

「醫生？」雨微愣住，「可是……我們沒有籠子，也不知道哪裡有獸醫……」

言默站起來，看著她。

「我知道哪裡有。」

雨微抬頭看他。

「妳想去嗎？」他問。

他的眼神很認真，像是在問一件很重要的事。

雨微點頭。

「當然去。」

言默脫下外套，輕輕把小雨包起來。牠沒有掙扎，只是閉著眼睛，偶爾發出一點虛弱的叫聲。

兩人並肩走出校園。

一路上，言默走得很快，但會不時回頭看雨微有沒有跟上。雨微抱著小雨，小跑步跟在旁邊，心跳不知道是因為跑步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你怎麼知道哪裡有獸醫？」她問。

言默沉默了一下。

「以前……帶過貓去看病。」

「你養過貓？」

「不算養。是流浪貓。」

雨微看著他的側臉，想問更多，但又怕打擾他。

走了一會兒，言默突然又開口：

「那隻貓後來走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雨微心裡一緊。

她沒有追問。

但她輕輕說：

「小雨會沒事的。」

言默轉頭看她。

她對他笑了笑，雖然自己其實也很緊張。

言默沒有說話。

但他放慢了腳步，讓雨微不用再小跑步。

獸醫診所離學校不遠，是一間小小的、看起來很有年紀的店。

言默推開門，一股藥水味和貓糧味混在一起。櫃檯後面的阿姨抬起頭，看到他時愣了一下。

「咦，你又來啦？」

雨微看向言默。

他點點頭，沒多解釋。

阿姨看了看他身後抱著貓的雨微，眼神裡閃過一絲好奇，但沒多問。

「進來吧。」

診療室不大，只有一張鐵桌和一些儀器。雨微小心翼翼地把小雨放在桌上，牠軟軟地趴著，看起來好小好脆弱。

獸醫阿姨戴上老花眼鏡，仔細檢查了一會兒。

「發燒了，還有一點腸胃炎。」她說，「應該是吃到不乾淨的東西。流浪貓常有這種情況，不用太擔心。」

雨微鬆了一口氣。

「那要怎麼辦？」

「打個針，拿點藥回去，這幾天注意一下牠的狀況，不要讓牠亂吃東西。」

阿姨一邊說一邊準備針筒，動作很熟練。

小雨被打針時輕輕叫了一聲，雨微忍不住伸手摸摸牠的頭。

「乖，小雨乖，很快就好。」

言默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打完針，阿姨開了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雨微認真聽著，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

「藥錢三百八。」阿姨說。

雨微正要掏錢包，言默已經把錢放在櫃檯上。

「我來。」

「诶？不用，我也——」

「沒關係。」

他沒有看她，語氣也沒有起伏。

但雨微看著他的側臉，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姨收下錢，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好像微微翹了一下。

「你朋友啊？」她問言默。

言默頓了一下。

「……同學。」

雨微聽到這個答案，心裡莫名有點失落。

但阿姨笑著說：「哦，同學。第一次看你帶同學來。」

言默沒回話，只是伸手把裝著藥的小紙袋拿過來。

「可以走了。」他對雨微說。

走出診所，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雨微抱著小雨，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空氣裡有一股傍晚特有的味道，涼涼的，混著路邊小攤傳來的食物香氣。

小雨在懷裡輕輕動了一下，叫了一聲。

「牠好像舒服一點了。」雨微笑著說。

言默看了一眼，點點頭。

走了幾步，他突然開口：

「剛才……那隻貓。」

雨微抬頭看他。

「叫小黃。」他說，「是我國中時在校門口遇到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牠那時候也是生病，我帶牠來看醫生。後來好了，我餵了牠一年多。」

雨微靜靜聽著。

「然後有一天，牠就不見了。」

言默沒有看她，只是看著前方。

「阿姨說，流浪貓有時候會這樣。可能去了別的地方，可能……」

他沒有說完。

但雨微知道他想說什麼。

她輕輕說：

「所以你後來，還是繼續餵貓？」

言默沉默了一下。

「嗯。」

「為什麼？」

他想了想。

「因為……總會遇到下一隻需要幫忙的。」

雨微停下腳步。

言默也停下來，回頭看她。

她看著他，眼睛突然有點酸。

這個人。

這個從不說話、總是一個人、看起來冷淡的男生——

他一直在這裡。

一直一個人，一直默默地做這些事。

從來沒有人知道。

「言默。」她叫他的名字。

他看著她。

雨微笑了一下，雖然眼眶有點紅：

「以後……我可以一起嗎？」

言默愣了一下。

「一起什麼？」

「一起餵貓。一起照顧牠們。一起——」

她頓了頓。

「一起陪你。」

言默沒有說話。

但雨微看到——

他的耳朵，又紅了。

過了很久，他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轉頭繼續往前走。

但腳步放得很慢，慢到她可以輕鬆跟上。

雨微抱著小雨，跟在他旁邊。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幾乎重疊在一起。

小雨在懷裡發出小小的咕嚕聲。

雨微突然覺得，這個傍晚，好像比任何一個晴天都要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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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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