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來臨前遇見你》 - 第二章：傘下的距離

那之後，季雨微再也沒有在放學時間拿出素描本。

不是不想畫——是怕又被發現。

但她的視線還是會不自覺飄向窗外，飄向那棵榕樹，飄向那個蹲在樹下的身影。

連續三天，她都看到他。

連續三天，她都只是看著。

她告訴自己這樣就好。本來就不熟，本來就只是隔壁班的陌生人。他只是說了句「妳畫得很好」，不代表什麼。

可是每到放學時間，她的腳還是會走到窗邊。

直到第四天，雨又下起來了。

這天的雨來得很急，放學鐘聲剛響，窗外已經白茫茫一片。季雨微站在走廊上，手裡撐著傘，看著那個男生又往榕樹走去。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邁開腳步。

「那個……」

言默轉過頭，看到她時明顯愣了一下。

雨微把傘舉高，遮住他頭頂的雨。她自己半邊肩膀露在外面，但她沒在意。

「你、你每次都淋雨，會感冒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抖。

言默看著她，沒說話。

雨微低頭，看到那隻三花貓正縮在樹根旁，身上的毛濕了一半。牠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輕輕叫了一聲。

「牠……」她蹲下來，「牠叫什麼名字？」

沉默了幾秒。

「沒有名字。」言默的聲音很輕。

雨微抬頭看他。

他也在看貓，眼神很柔軟，和平時冷淡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雨水沿著他的髮梢滴下來，他卻像完全沒感覺。

「那你都叫牠什麼？」她問。

「……沒叫過。」

「那牠怎麼知道你在叫牠？」

言默想了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牠不知道。我只是……來陪牠。」

雨微愣住了。

來陪牠。

不是來餵牠，不是來照顧牠，是——來陪牠。

她突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戳了一下。

「那我幫牠取一個名字吧？」她脫口而出。

說完才覺得自己太主動了，臉頰瞬間發燙。

言默看著她，眼神裡好像閃過一絲訝異。

「可以嗎？」她又問，聲音小了很多。

他點了點頭。

「好。」

只是一個字。

但雨微覺得，比什麼都好。

她蹲在那裡，看著那隻三花貓，想了很久。

「叫小雨好不好？因為是在下雨天遇見的。」

言默沒有說話。

他只是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貓的頭。

然後他抬頭看她。

「……妳的名字也有雨。」

雨微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的名字？

「嗯，對啊……」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叫季雨微，下雨的雨，微笑的微。」

「雨微。」他低聲重複了一次。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名字被他唸出來。

很奇怪。

明明從小到大被人叫過無數次，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那、那你呢……」她鼓起勇氣問，「你的名字……？」

他看了她一眼。

「言默。」

「言語的言，沉默的默？」

他點頭。

雨微在心裡默唸了幾遍。言默。言語的言，沉默的默 ... 很適合他。

「那……」她還想說什麼，突然一陣風吹來，傘被吹得晃了晃，雨水濺到他們身上。

言默站起來，看了一眼她的傘——太小了，根本遮不住兩個人。

他伸手。

雨微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握住了傘柄。

「我拿。」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冰冰涼涼的，但雨微覺得那一瞬間手心發燙。

她愣愣地鬆開手，看著他把傘舉高，遮住兩個人的頭頂。

「妳往這邊一點。」他說。

雨微乖乖往他身邊靠近了一小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原本的半步，變成幾乎並肩。

她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雨水味道，還有一點像是洗衣粉的清香。

心跳聲大得她自己都怕被他聽見。

「貓……小雨，牠怎麼辦？」她找話題掩飾緊張。

「牠不喜歡傘。」言默低頭看了一眼，「牠只是想有人陪。」

雨微看著那隻三花貓——不，現在叫小雨了——蜷縮在樹根旁，瞇著眼睛看著他們。

像是在說：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她忍不住笑了。

「你怎麼知道牠不喜歡傘？」

「試過。」言默說，「之前想幫牠撐傘，牠跑掉了。」

「那你還每次都把傘留給牠？」

言默沒說話。

雨微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過了很久，她才聽到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萬一牠這次想用呢。」

雨微愣住了。

她轉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只是看著那隻貓，眼神安靜得像一潭湖水。

她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這個人。

這個從不說話、總是一個人、看起來冷淡的男生——

他每天都在下雨天來陪一隻貓，把自己的傘留給牠，自己淋雨回家。

只是因為「萬一牠這次想用呢」。

「言默。」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他轉頭看她。

雨微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言默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耳朵——

雨微發誓她沒有看錯——

他的耳朵慢慢紅了。

他迅速轉頭，看向另一邊。

「……該走了。」他的聲音有點僵。

「哦、好……」雨微也慌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話。

兩人一起往校門口走。

一路上都沒說話。

但傘一直好好地遮在兩個人頭上。

到校門口的時候，雨停了。

言默把傘還給她。

「謝謝。」他說。

雨微搖頭：「我才要謝謝你……幫我撐傘。」

言默「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一下！」雨微叫住他。

他回頭。

雨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明天會來嗎？」

言默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輕輕點頭。

「會。」

然後他轉身走了。

雨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手裡握著那把藍色的傘。

她低下頭，看到傘柄上貼著一個小小的姓名貼——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wN8up6Wd

"二年三班言默"

她忍不住笑了。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CodIPPr2

原來他的傘上有他的名字。

原來……

她抬頭看向天空，雨後的雲層透出一點陽光。

原來明天，她還可以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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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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