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獻樹樹雋語 - 留下傷心刺人的邏輯

視野雖濡濕不已，卻能想見他話語的重量。安失聲忘卻本來想講的話，那些早就不是重點了。

鬼循環、鬼輪迴、狗屁來世，在失去摯愛面前，是如此不能令人信服。

是如此傷人的邏輯。

「我真的好笨……為什麼我不能夠面對！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呀——」

她痛哭失聲。

與此同時，內心不甘忿恨令她再去找尋有關的蛛絲馬跡。

她看到……

麵包店內擀著麵糰，鼻尖擦抹上一層麵粉的小弟，賣力起勁地說不能輸給較年長的前輩，再繼續用功。

流著汗的臉龐不禁和雜起淚水，他一邊抽鼻子模樣困窘地在心裡面思念某人。

大哥……下次說不定我能親手送你麵包禮盒了喔……

我的手藝還在學，你要等我啊！

或許會有更久遠的時日，我也能成功站上糕點界舞台……

小安看得泣不成聲，有些兒微笑有些兒難過。

屆時還有勞你見證啦，要長命百歲喔！

緊接下一幕，砌牆的工頭正在家中抱起兩歲大的女兒，他和老妻老年得子是多麼不容易，只求用今生盡可能陪女兒健康成長。只見小女娃戳戳工頭的肌肉，他才想起又得去監工工作。

「幸好上次有一起為寶寶慶生，這次老子可要好好工作，才能替寶貝買妳上次說的可愛陶偶，我們寶寶最乖了。」

在戳弄中他卻想起還有剩的早餐，可以一併帶去給上次那個年輕小伙，希望他不要嫌棄與自己一起吃聊才行。

畫面一再輪轉，不知名的某個地方，都會有人想起林冽。

想起他不經意的一個善舉，他的回眸一笑，甚至原來，還有某名女孩期待自己的婚禮是由他牽起小手，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政府有位官員滿同情林冽爺爺的遭遇，他找到與爺爺一起密謀策劃的人士，全都只是鄉間普通人，當官員聽聞爺爺有一個長孫，似乎連結到平時收發的公文，有一個叫林冽的總不厭其煩寄上令人掉下巴的奇特文書。

這個人會在哪呢？

小安已能預期，縱使對方找不到林冽的人，也能拾獲更多令人掉淚的陳情文件。

只要林冽活過，這些都是他活過的證明。

「我們都錯了。」小安腫起的眼睛瞪去葛拉斯，他似乎也撞見這好幾幕，反而有點懼怕了。

雖然死神袈袍已披上身。

小安用羽翼護住林冽，強烈地道出心聲。

「就算對了一半，也不容輕視人類的離世，不可能百分百地忘卻，他走的時候能什麼都帶不走，絕無留戀，但其實過程中已帶走所有人的思念！

「沒有所謂的認命說、服從說還是科學說，只要人在世上走過一遭，就一定會留下一些情感！！」

只見葛拉斯的魔爪變巨大，洶湧而來，但卻無法使決心不隨的死亡天使納入麾下，甚至她心意已決，開始做最後的上奏。

誦者還未消失，表示結論未定，小安的決心竟是使自己消弭，因為她愛著滿心愛著，已變為他們所有同類無可捉摸的廣浩枷鎖，扣在死神機制的頭頂上。

「安帶來了嶄新的觀點，我們都應當向她學習，死神亦然。」誦者前某一身形羽化回歸，那是琴立刻飛往葛拉斯一邊，左右住他的步伐，堅定看守著他的一舉一動。

葛拉斯也見狀自身的束縛，其自由竟受區區新觀點踩在腳底下！？

然而當他要吞噬小安的靈體時，安已魄散開來，以己身換得琴重歸，她再不復存在，永遠地消失殆盡。

***

意識還未完全破碎前，小安彷彿見到了人在邊境徘徊的林冽。

她不自覺往前撲，但腳上有鎖鏈，那不是她該去的場域，只能撲著抓狂著。

「不要走！」

沒人聽見她的嗓音，看見那些撲簌簌噴濺開的淚水，但她還是嘗試著，要讓鎖鏈至少給她幾秒鐘時間。

「那麼多人謝謝你……不過只有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精神，所以回過頭來，不要走……」

有一刻誰都不能令林冽留住，但這一語令他斂斂腳步，隨後那張依舊被髮絲覆蓋住的表情回望而來。

就知道，這世上也有能令他心痛的留戀的事物！

因為此舉，鏈條放行，小安大步衝向只有幾秒會在隘口眺望的男子。

她一直渴望的，像他一樣的感知愛著這個世界，從來不喊苦。

將苦也含鈉進去。

小安如願追上就是一個擁抱。

而命運弄人，陰陽仍是件大事，到此她依然碰不上他，但小安用盡全力在他的耳邊告訴他：

「不遠未來，我也能體驗你所體驗的世界嗎？我覺得這世界好可愛，值得我用心體驗不喊苦。」隨即他化泡飛逝，擠出星光點綴似是在回禮她——

絕對有可能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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