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獻樹樹雋語 - 前半 -迴

大海的前方，有兩個男孩，雙胞胎長相如出一轍，也只有她能分辨——

誰是道赫；誰是雨航。

她賣力地揮手，興奮蹦過去。

其一先看到她，輕扯嘴角；另一位也大動作地回敬她招手，笑得燦爛。

一身輕飄洋裝到了，她人也到了。

「道赫、雨航！我一整個暑假都可以來了！」比出YA，她對正確的人說出正確的名字。

比較活潑的是雨航，較早熟慢熱的是道赫，化成灰她也不會搞錯。

藍家老爺夫人還不一定認對，他倆擇定由長子道赫擔當繼承，好像較常只跟他相處。

他們先坐成一圈，聊聊天，興奮地想暑假該怎麼過。

聊累了，時近黃昏，雨航這個賊腦子卻挺不省心。

翹起小姆哥，說是約好他們仨要永遠在一起，並率先要跟初雪打勾勾。

初雪也翹起來，但沒多久馬上摀臉怪叫。

「不要啦～人家又沒決定好要跟誰結婚～」

鬧劇說的倒挺有道理。

「對厚，你想的不夠周到啦。」連道赫都笑起來，可見多好笑。

「不、不是，我指，永遠的好朋友！」雨航跳起來，初雪又歪頭，「我們現在就已經是啦？」

「厚！幹嘛一直打槍我。」雨航的提議卻把他倆逗樂，至少劃下完美Ending。天涼風逐漸迅猛地吹。

「風太大。」

「初雪妳頭都要變成女鬼了。」

對著兩人笑笑，她捲起一頂荷邊帽，但強風倏忽把它捲走，飛去海平面，沾上不遠湛海。

雨航立刻說要幫忙撿，衝了過去，等到接近時，大浪猶如瘋狗張開血盆大嘴，藍色鬼門牆吞噬了他。

是道赫把初雪即時推回岸邊，否則淹沒過程將看得一清二楚。

道赫拼命地大叫「雨航、雨航」，但他再也尋不回。

在沙岸邊，望著腳下淺浪拍打，初雪一度吞回淚一度驚懼顫抖，不敢面對伯父母，不敢跟他們說雨航不見了。

藍衣褸和藍李文煙到後，母親文煙望海就捂住嘴，一問三不知下，初雪真的受傷受創嚴重越發不支，道赫替她回了「我會代替雨航，照顧好初雪」。小小孩童攬起頭帶往自己的肩。

初雪拼命地哭，總算流出抽抽搭搭的淚，埋入裡頭的臉哭紅了。

母親跟著和父親側抱，偷偷低泣。

藍雨航的喪禮上，據說他的屍體躺在靈柩中，應是找到遺落海央的他了。

初雪要敬獻時，還小的她扳著邊沿狂顫，完全不敢看。

最後只勉強睜一隻眼，卻遭腫起變紫的臉嚇到，兩手用力一遮，後連悼念送行都無法參加，只能獨自到廁所嘔吐。

道赫來接，拍拍她青綠的臉，只說「沒事了。」

23歲的藍道赫用家族資金開闢一間新部門，專門遏止虐童案受害者再被家暴，實到現場分開施虐家屬與孩童，緊接採行庇護，將孩童暫接至合作庇護所，在保護令期間安心生活。

他是部門執行長，但因為管理的事情多著，由不成文秘書初雪來幫他審件，自雨航之死，她便一直默默以女傭方式贖罪，真的撩起袖子打掃大宅院，以解心頭之愧。

有時，她又到出事海邊，年幼時的歡笑遺失了，記得的不多，都是他們三個在一起的歲月。漂流許願瓶，因她一直定結在當時，希望落海的雨航天使能收到心意。

道赫臨時接手一樁棘手案件，臨行前，初雪飛到他辦公室勸他三思，保鑣多帶幾個。

他見她擔心，很滿意的樣子。

用氣勢威嚇她，就像個小秘書似的無從招架。腿夾進他的腿，他做出踰矩動作，指伸入其口中。

攪得她眼中春水氾濫。

「等我回來，我會娶妳。」

哪知道赫出事了！這次施虐父親是個流氓，什麼沒有，球棒最多。

當道赫已掄起整個腿軟的可憐女孩，那父親大吼暴衝，他趕緊安她到保鑣手中，回神被打爆的玻璃，幾粒碎片擦過他的雙眼。

他眼角膜受創，失明。趕到他身邊，身後已是老爺夫人，他脾性驟變，甩開她顫抖撫慰的手，沒提什麼結婚迎娶的事。

可是啊，無論你變成什麼模樣，我都不會離開，不會離開你的身邊。

不知受何啟發，初雪輕輕給自己力量。

她加班，沒日沒夜看著他積山文件，雖勞累心有餘悸，仍繼續審件並負責薪資加給給扛責保鑣。

另一幕，藍衣褸準備讓道赫給名醫動手術。但這需要充分時間。

絕不能怠慢手術與康復療程。

於是，他再砸重金比對能暫代的分身。

電腦掃出好幾份面容，一直到……居然有百分之百吻合的長相！

他驚呆，沒告訴道赫，但如何也瞞不過聰明人的。

立刻召來這名孤兒。23歲叫個阿立的，完全不認得人，環境，和自己親生骨肉。恐怕當時就造成失憶了。

藍衣褸豁出去了，明知這是險計，還有那個初雪要是認明了而導致阿立記起所有，那藍家可就完蛋。

從聲音和某些父親談吐間的慎重，道赫似乎發現端倪，但他已被醫生接手，離別傳了簡單語音訊息給爸。

藍衣褸點頭，和阿立表明他是替身的事，藍家就只有他知道。而已。阿立就是藍雨航的事，從此也只有其父和兄知道。

阿立邊吃口香糖緩解緊張，畢竟走在街上就被抓來白色殿堂機率極低。

他還收下要演戲的注意表，大約知道有哪一些人，只有形容沒寫名字，看到好閨蜜就皺起眉頭。

這個人會插手許多事，表列了至少三面都有關她，養成少爺的罪魁禍首？

他得好好會一會這女的。

初雪迎去幾天不見的黑色休旅車，藍道赫一走出來，關門什麼都很正常，她霎時黑人問號半天。還戴了墨鏡，下秒立刻摘下，半摘……掃過她睨向他的家。

見他「特意」繞過自己，初雪能體諒他還在生氣，非常卑躬屈膝，但道赫開始耍孩子脾氣，將全部行李大衣往她身上加，她瞬間就覺得他超級古怪。

他還擦抹門框一把，用墨鏡上方的眼瞅來，擺指給她看，「不乾淨喔，小女僕……」

「女僕……」還得拉來行李的她，乾脆來直球對決，並問他又變哪裡不對，「道赫……你！」

本該是道赫，也分明是道赫，只是臉湊得極近，雙眼明亮，又收好墨鏡，她的心安放不少，也陷入那雙眼漩渦中，還聽見莫名的嘀咕：「我叫道赫呀……」隨後他居然說要聽她報告！

在辦公室，他才有所收斂，但這怎能用來形容她所認識的道赫？！

自小就無法，為何他完全變了個人，她還得壓抑心中焦躁？

想來，她與他相處模式，本就經常壓抑。

「抱歉，聽不懂，沒半個字聽懂。」

他居然這麼說！洩洪模式鬆脫。

「妳還站那幹嘛？插花？我很清楚啊，妳喜歡當花瓶嗎？」他悠哉拔掉西裝外套找櫃子擱，一併拉鬆領結，過後才放棄環胸看她糗樣。

花瓶……洩洪即將啟動。

「我是花瓶，你又算是什麼？」她低語。

「請大聲一點，小姐！」

「對！花瓶是我！你就盡管懲罰我！」洩洪如猛獸使她腦子……異常清楚。「我也想好好懲罰妳。」

「一下眼睛，一下小姐，一下懲罰，你還想幹嘛？」「就懲罰妳啊。」

「你腦子被醫生弄出毛病來了，是嗎！」

「壞了壞了壞了……。」他指比太陽穴，不斷重申跳針。

「那得找醫生問，要回你腦袋！」初雪一股勁要衝出室外，來者便只剩單薄襯衫將她硬生擋下，看來抓鬆所有束縛，卻還護著庸醫幹嘛？

「就像妳說的，我眼睛好了，所以我有識人之明。」他還攔下她肩膀，害她無法衝動。

襯衫內有陌生氣味，羞於承認，但預感鮮明。「我真的只是一個花瓶？」

「妳知道了，就回去幹妳的事，在這，只是白搭啊。」他還學會嘆氣，學會傻笑，學會酸言酸語。

瞬間收獲表情包？

回到自己房間，這裡是挺寒酸，現在待了更心酸酸。明天一早，再去堵人！不知道赫又會做哪些誇張事！

她就離不開。

永永遠遠。

她只剩下道赫了。

到辦公室，道赫竟然在看文件，自己審？！「我已經吩咐……欸是這樣講嗎，下去所有部門的主管自行處理份內職務，所以我就負責這啦。」

「妳怎麼又來啦？」

「如你所見，我是花瓶，繼續在這插花是我的職責！」習慣直球反而輕鬆許多，初雪明曉他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那張呆臉意外好猜。

「我花瓶的話，你不會叫我阿花？」

「這麼阿莎力？」

「說真的反正不過是花瓶……」

「阿花。」

「……這麼阿莎力。」

還有更阿莎力的，他審過一個案件，直接蓋綠章，表示即刻執行。

初雪呆看那張白紙黑字，竟然在深山！他又要置多少險境到自己頭上！這回不是娶她這種藉口，而是：

「他領養走孤兒後，就沒善待過這對兄妹，簡直當羔羊在養，疤痕那麼明顯，還特地一男一女！看了就畜生，做賊心虛跑山上住，誰還給他時間悠哉啊！」

初雪以看神明的眼神瞧著他，類似一種瘟神。

「妳不同意？連妳都願意放跑那個畜生？夠了，行李準備兩個，好，我叫好泊車小弟了。」

初雪二話不說走出去要阻止小弟，但那不省心的又有動作，她眼角瞟到他速坐下抬起一隻手臂，立到桌上。

道赫另隻手勾動食指，不准她走就踢桌子，她氣到這分明是她軟肋。

回去，才把手心不在焉握好，他就直接出腕扣下她的手。

速速不理不睬跑去知會那個小弟。

她的手好似有點抽筋，表情抽筋後的錯覺……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腕力秒殺級，你們不用放水。」

對同行保鑣掛擔保，個個還頷首相信Boss實力，下場就是他們一溜煙爬過轉角，消失於山窮水盡處。

明明就烏龜級，頂向他屁股，他就叫：「幹嘛一直頂我屁股啊妳！」

「我走前面的話，不就讓你看我屁股，我不要！」

下意識走旁邊一點，大霧卻飄來，濃到快伸手不見五指，記得剛開到半山腰，山嵐就滅頂，這什麼仙山啊？

「跟緊點。」他戒備的樣子仍是不像道赫，一點安全感也沒。

「喔。」一個踩空，有準備雨傘的初雪，整把墜下山谷，前一刻幸好有踩實，還有很感激，道赫一邊抓住她手腕。

另一隻腳正要跟進，這回真的滑步，帶他往比較空的草坡滾下！

「靠！」道赫壓得她才想罵三字經，最後一起跌開，她頭上落葉，他則臉抹上灰，很灰頭土臉。

真好。……

「好像有什麼亮亮的東西。」他還知抹把臉再前進，現在要折返得攀岩爬上峭壁。很努力不再扯後腿，莫名覺得哪來的耐性，他本來從未讓自己涉身險境。

「這……天山雪蓮！」初雪在好不容易到達峭壁上時，看著生在頭上岩縫中盛開的白色花蕊，跟在旁的道赫指明：「我們最好把它摘著，這很值錢捏！」

道赫的手機響起，原來已有好多未接來電，保鑣似乎皆找到可疑倉庫，那頭很吵，訊號也不好，只聽他們說什麼網紅拍片啦，跟虐童有關的手法，說他們一直做不好就被私刑虐待。

只知要加緊腳步。

道赫根本懶得理天山雪蓮，爬過去還踩過去，等他倆都回到比較好走的馬路上，初雪不捨回頭，「說不定他們會需要。」無盡的想法，也只能湮沒於熊然大霧中，看不見了。

什麼倉庫！他們只看到一個有連著茅房的茅草屋。

非常巧合，混帳畜生去小便了。

這大概是道赫的一手消息，他指命初雪進去屋內，救小兄妹安撫他們，自己決定留下教訓畜生。

初雪看他倆在打筆電，接上收音於一架電子琴，抵唇要他們別發出聲。

「到底好了沒啊？彈啊，這兩小畜牲。」

「你！」好像在激戰！門外呯呯碰碰摔著木條，網紅畜生正想躲，為了給他驚喜和驚嚇，初雪請女孩讓讓，自己坐上電子琴前開始彈奏。

超專業的命運交響曲，有國家級水準，光一台琴就能抵好幾個樂器的精彩細膩，使得畜生驚慌失措起來，於是打架「總算」讓道赫佔了上風。

琴聲轉成順暢的卡農，引來一批人馬，其實是自己人，保鑣帶著被藏在倉庫的一群孩子出山！

網紅天大的秘密被揭，窩藏可憐孤兒要是報警，他坐無期徒刑不是沒可能！因此他只能拼了！發現只要要了道赫的命，其餘也會兵敗如山倒。

揭了把菜刀，保鑣如坐針氈，為了到山頂把大部分裝備全扔了，這會一個小朋友又昏倒，原來是被毆過的地方發炎了！禁不起再亂動。

放下琴鍵，初雪又使出渾身解數，把唯一行囊內顧好的醫藥品擺出來，幫忙照料孩子。

然而道赫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他在對峙中也看到小朋友的傷勢，出於氣憤比對方還要早攻擊。

扭打時劃過他腹部，對方要再次出刀時，他相準後方好幾條巨木，蹲低滾出對方胯下，一次摔下全部木條。

畜生來不及回頭看，就被重擊到腦部，流血昏了。

他也流出血來，「道赫！Boss！」結果仍舊昏死。

道赫一睜開眼，見是小護士阿花，不禁出口：「天……」

「這裡不是天國，是有點像啦。」

見他俯看腹部的包紮，端詳一陣，隔壁小朋友就送來一杯熱茶。

「沒用到天山雪蓮是有點可惜，但你沒事了啦！」

「大哥哥乖乖。」有力氣披上襯衫，小孩子便全都圍靠過來，有的從後面摸摸他頭。

「大哥哥，謝謝！」兄妹變成裡頭的兄姐，走過來非常有禮彎背鞠躬。

「你們全都過來！客氣什麼，我跟你們說喔……」

收收帶來給西的初雪，不解道赫怎麼笑得那樣開心，真的毫無保留，還那麼喜歡小孩子，還一直強調孤兒孤兒的人生哲理。

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也對他十分不客氣。

「阿花姐！來來，你們快叫她阿花姐！」

「帶壞小朋友。」

「別忘了喔，如果沒有鋼琴家阿花姐，或是小護士阿花姐，我們現在就死定了啦！」

「阿花姐好棒棒！」

「以後教我鋼琴！」

「有機會再說啦。」初雪紅臉加笑岔氣，但是他依然沒放過她，過夜一宿等孩子們全睡，她泡的一小壺咖啡剛好派上用場。道赫走來，看著他笑臉沒啥心跳加速感，只多了安心。

「妳鋼琴學那麼好，我還笑妳花瓶，看來是我不長見識。」

「就因為是花瓶，才會學這類貴死人才藝啊！」她聳聳肩。

「但我覺得妳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她啞然。

「如果妳想翱翔的話……」

「道赫。」她叫住他，且沒有打量地望進他，「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道赫只想讓她留著，只想一起結婚，共組未來，她不知道了，現在她還想要嗎？

「唉……其實我知道。」傳來又一句嘀咕。

她，究竟還想要嗎？

坐上下山公車，從剛才走路她就心不在焉，早上保鑣壓制犯人上車後，就開玩笑的說：「Boss就算頭怎樣了，個性變那麼多，手感也變遜，感覺就不像Boss了。」

若曾共事保鑣都這麼認為，道赫不再是道赫，那眼前的人究竟是什麼。

公車後座，前排帶領孩子群也很大方的背影，上看下看是道赫，但也越來越不像道赫。

她怕著，怕失去。

卻也期待著，不知什麼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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