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獻樹樹雋語 - 後半 -不滅

這次他們立了大功，政府邀請亮相記者會，現身說法防治家暴的重要。老實說孤兒還未妥善安置，就迎來這大消息，道赫電話接到手軟。

他談了很久，其實是藍老爺怕他露餡，說把受訪日往後延，藍道赫會趕緊把眼睛治好。

以為日子延宕是自然，畢竟孩子都還忙著適應，初雪試著放開和他一起行動，發揮好自身才華。

並試著不去猜測詭變原因。

他們一起拍下許多任務照，每張都不成體統，超過他們應該負責的範疇，只為了獲得孩子們看到後一聲「謝謝」。

大家一起大合照，還人手一顆氣球，彩排好台詞，為了宣傳媒合好適合的庇護所。

人手不足，初雪負責攝影機，但在道赫堅持一起下，調好倒數她就趕緊找位補。道赫這時塞給她一顆氣球，害她嚇一跳，二……一時只能驚慌轉頭，氣氛好到還記得甜美笑容。

大家堅持要保留這張，還有孩子稱讚初雪就像仙女，輕飄飄飛來人間。

道赫只說「笑容不錯」，還有氣球的特寫很讚！真不知他在瞎說什麼。

孩子們對他倆越發依賴，眼看記者會時日逼近，還沒安頓下來，案件又疊成山高。

到了記者會前一天，兩個人已忙到焦頭爛額，聯繫到手軟，案主催促也拼命安撫，道赫後來接了一通神秘電話出去一會，回來後提議就去開記者會的飯店加班，等於先住進那裡一晚，於是把成堆案件都抱去處理。

本來是兩人一起熬夜趕件，在找到可辦公的大桌前，不論按摩浴缸、沙發茶几、睡覺床鋪一律只附成套。

就連牙刷梳子都印有鴛鴦或是愛心！

他們看了兩眼發直「我今晚睡沙發！」道赫直接投降，這什麼鬼情侶套房，就沒有戰鬥夥伴套房嗎？

在沙發茶几落腳，搬來另一張椅子就是不坐一起，「現在還剩一家庇護所在海邊附近，這家滿大間的，但經營不善快倒閉了。」先報備，初雪歪頭深呼吸，今晚有得努力。

「不然找時間加油打氣一下。」不能放過任何的機會。沒有人提去洗澡，他們得專心，沒時間管環境的古怪，倒是道赫十分認真，一人抵十人用，彷彿擔心明天後會出現變故。

抵十人戰鬥力急速消耗，等初雪從蓋滿章的案件中回神，他已在散亂的資料當中，背靠後輕輕睡著。

「道赫。」她叫，可以熬到兩點，十二點就陣亡，怎行？

「阿立……」他感覺到有人一直叫自己，只隨口附和。

初雪心有點涼。

「厚！」一聲大叫把他震醒。

「阿立是誰？演得好像派來的間諜，你夢到間諜，還是你就是間諜？」

「沒沒沒沒沒！妳搞錯了啦……」

「那阿麗是你的新任女友？」

「呼，這樣講好像有好一點。」

「好一點？」耳膜都快破了。

「就，這些孩子也需要一個看管人啊，改天介紹妳認識……」他表情忽然落寞一些，但聽者心思完全亂掉。

倏地站起，几上文件落了滿地，她心情難以平復，就好像一戳就破的氣球。

「道赫，你瘋了！」

氣呼呼就要走，眼淚不聽使喚，能喚出眼淚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手腕瞬間被拉起來，道赫怎可能這樣，他會放自己走，因為他深知眼前人就是離不開，他們是同路人最怕即失去。

「妳怎麼了？」她想靜一靜，說再多「原先」的道赫也不會理，一直都沒有表態。一直都一意孤行。

但……她就離不開，能怎辦？

「你瘋了，佔有慾那麼強，把我握得死死的，還說那種話傷害我？

「算了，反正你永遠不會像我一樣說，我喜歡你！」

「我喜歡妳。」

他講得非常大聲，清晰而有力，而且始終不放手，如此純真，她卻融化了。

輕輕試探而來，他吻住自己。

原來這是他的氣味，著實充滿不一樣的形狀，本來就預感老是擦古龍水的道赫，應該就是這種濃烈的氣味。

變成一種溫柔的香味。

被輕柔對待，一切緩緩進行。

試探他的告白是否為真。

再也沒有激情的弄傷，呵護與愛……充斥整間屋子。

另一間套房，冷暗的素色，黑暗中綁著繃帶的藍道赫，被人輕輕褪下纏綁的白條，雙眼形狀露出。

他十分緩慢試探地睜眼，原本俊俏的雙眸完全明晰。

然而原想見到的畫面，是鮮明亮麗的她，此刻什麼都是灰階，他成了色盲，黑白無光。

「是暫時的，也可能永久，但別太灰心了。」這什麼話？他只想天亮便重新霸有她，她一定也很思念他。

一定。

初雪不敢想到明日，會是什麼樣子。

晚上的夢，到早上就會醒是常識，道赫如今的樣子，會否明天醒來便重新洗牌？不復存在？

隔日，身邊的人不見了，她光著身抓起棉被，左右環顧，突然門被重重敲個幾聲。

「記者會在九點，妳還有時間。」

「喔……」道赫的聲音聽來很肅穆，應該只是莊重使然吧？

她直接下床，因為說會給自己時間，此人卻走進來，當場見她光溜溜。

道赫神情凝肅，第一時間將身上穿妥的筆挺西裝全數拔下來。

真正的道赫回來了，一夕間。

將她公主抱扣到床上，問她昨晚好過嗎？我會讓妳更好過。

她掙扎？說道還得記者會別傻了。

他立刻直起致電說取消。

不顧有人似乎是藍老爺的咆哮，他就一意孤行到底。

是不是因為她更重要？

她不懂。

她要他說出昨晚那句話。

「道赫……」她哭了。

「妳還知我是道赫。」他抓鬆打臘的頭髮，埋入她胸前，不斷狠咬。

「你忘了……」那句話，中間的一切？

「妳才忘了。」

找到空隙後，她爬到牆角躲在那摀住吃疼的身體哭泣。

撞倒的所有文件，她只見到其中照片他的笑容那半，拾起來哭罵老天的狠毒。一夕之間奪去她所有。

道赫順勢看了幾張，笑，妳倒過得不錯？他不理連環叩，就再打一通給管家，置婚紗，今天試穿，明天就結一結。

「我已是眼下的一家之主！少囉嗦！」他用力震吼。

一切都回來了。夢做得也夠久，她灰著心，擦完淚水，緩緩起來把衣服全攤開，任他蹂躪吧！那雙眼是黑的，混沌汙濁，如道赫一般，更加無望徹底。

「妳這什麼臉？」在捏住她腰同時，看著她的眼神無愛，嘴上不是她想聽的竟是這般刺痛她。

「你才什麼臉，我就這樣，你一直不都沒發現嗎？」

道赫攤開捏緊於手中的照片，發狂顫抖，果然，那是他最不想見到的笑容。

一定只是湊巧。

他丟下初雪，走去拾看每一張，然而像是打臉他的自欺欺人，當不免攤開所有才發現永遠是與他無緣的笑臉。

跟他在一起就讓她這麼開心？

管家又打來，他未接，回身捏緊整疊照片，妳為什麼沒發現？是不同的人啊！

不是藍雨航沒說，就是她眼中只有誓言。

愚蠢的誓言。

「看到你這一雙黑眸，我好像想到童年跟在你身邊的亮晶晶的眼神，對得上，但他的屍體我分明有見過。」

是啊，屍體，是拿來充數的，隨便一個人，為了讓他順利擁有繼承順位，不再考量成績不好的弟弟，無須面臨糾紛。

或許是報應，他曾經想過，因為他那時就想霸有初雪，無視他兩人依然無瑕的純真。

當他這麼想時，呈黑白灰階的照片，卻凸顯了那些光燦燦的笑容。

至少，他還未打破愚蠢誓言，唉，雖然這有點難，但誰說誓言實現的方式只有一種？

「那個人不是我，是替身。」

初雪靠來，她果然想知道，動作之大好像又回歸本來的她。

「是爸找來演戲，好掩蓋我雙目失明，好讓我安心手術，又能有權責繼承……的替身。」

「他不是道赫……這是道赫親口跟我說的……！」她的聲音有了力氣。

「為什麼！道赫。」她抓住他手。

「只是覺得我好像也開心不起來。」他第一次直接面對自身心聲，有勞這堆照片，甚至得來孩子氣的擁抱。

他很想緊緊抓住她，把她再抓回來，但人溜走後，才明曉似乎對自己，她就是陣風。

而此時，他眼前照片逐漸添上應有色彩，色盲竟然無故恢復！

風曾帶來死訊讓他有機可乘，調皮的風這回才再度溜回它應去的地方。

唉，原來放手這麼難。

回辦公室他果然不在了，傳真機捎來孤兒們手寫的祝福。

每個孩子的筆跡全寫滿，她得交給他，這是眼下唯一的使命！！

開車出去，他會去哪？只有一個地方或許還有懸念。

那就是海邊的庇護院。

車沿海岸線行駛，一望無際沙灘有個人影在那移動。

她立刻拋下車，拋下庇護院的方向，跑到沙灘時，手裡的紙還有千言萬語想向他說。

一模一樣的道赫，看著海的方向，脫下鞋子赤腳任海貼上腳板。

他意猶未盡的神態，表明這海對己有故事。

對初雪一樣有頗長一段的故事。

「你看過漂流瓶嗎？」

他回頭，天啊，為何唯美的臉龐要印上光？昨晚這光還打照在自己身上。

「……妳？」「我不能來嗎？孩子有話對你說，你走屁。」

是啊，我都知道了，你驚訝死吧。

大可做個了結，離不開道赫的心依然鐵打，可她還想分享故事，就是情不自禁，只願跟他講。

「我曾失去一個人，他消失在海中。從此就回不來了……」

阿立點頭，明示：「我懂。」

「之後每隔一段時間，我都偷偷去他消失的大海，放著漂流瓶想讓他看我的近況，那個時候我想他在天之靈應該看得到吧。」

「然後呢？」她前進他後退，像要躲下去，不讓錯誤滾大。

「最後一次，我寫了一段話，跟他說我再也無法實現諾言了，我寫了……這麼一段話。」初雪翻出手機打的草稿，好久了，高中快畢業就寫好，一直不忍擱到和道赫暗中交往才放入瓶中。

出示給他看，邊唸出聲音：「雨航，謝謝，還有，對不起。你提出三人永遠不分離，我其實很感動，雖然當時笑你，你有聽見嗎？沒辦法，我只好繼續告訴你，現在的我十分後悔，但無濟於事，雨航是雨瞬間吞沒大海，無情消逝、撈也撈不回來，

「但是你也航行到了另一處彼岸，在那個地方成就大海，

「做到我們做不到的與海共舞。」她邊難以說完邊續道：

「我雖然在這，那一刻死別，我卻，隨之葬在你消失不見的海上。」

阿立不想她再往前進，這就轉彎調頭，似怕海，聽到這裡他的動作卻變鈍，一併跌下去摔出水花。

她下意識要去扶，傻啊，明知看過屍體，她到底是在希求什麼。

滴著水，難道……真有希望？

他逃了，二話不說遠離不屬於自己的方向。

「讓我們再重新打招呼吧！」初雪大叫，接著以為有大段距離地，舉手高呼：「嗨——」

他停步，有什麼讓他好想回頭看，本能反應地回頭，他笑哭，一面揮手回應。「雨航、雨航！」「哈囉……」

「初雪。」他邊揮，邊講出正確名字。

她一下跑至面前，捧起他的頭，雖然踮得好辛苦，這一雙眼睛為何有光，正如孩提時期，會對她一樣招手一樣大笑一樣三八，不同於高冷道赫的雨航。

她從來不會認錯。

吻下去，換她主動承認，她就愛他，一輩子不想和他分開。

某天放飛，休息時間海邊就剩雨航，獨自漫步與大海和解。庇護院重新整修，他安靜地祈禱。

忽然面前出現一票排成一線的人海，帶頭在前是一身美麗洋裝，還是如以前一般閃耀的人兒。

人海小小隻的，都是許久不見的孤兒，一定是進展順利，來炫耀了吧？

笑得真好，他邊開心邊接受初雪報喜：「道赫允許我們擔任庇護所長，我還糾正我們是園長，提供中介安置和培育就是我們的職責了！」

他對她比讚，沒料她竟奮不顧身衝來，從遙遠處等不及再相聚，和小時一個樣。

又是彼此輝映的璀璨笑靨。

此刻雨航翹起小妞指，初雪見狀這次也翹了起來。

兩小指終於緊緊打上勾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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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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