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破格小說情節比賽 - 生態圈三號⚕︎

一、

又是一個下雨天。

女孩問，為什麼最近這麼愛下雨？她果然還是比較喜歡陽光。

輕觸兩下，懸浮在指尖前的保護機制開啟，在她的周遭形成一道透明的保護罩，慢慢走回家。

到了一塊空地前，她撤下保護罩，走了進去。

隨即淡出在畫面螢幕上。

鏡頭還在一閃一閃的閃著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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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下班了，下班了，收工！」

同事們吆喝著，辦公室內三三兩兩，成群結隊地約聚餐。很快，公司熄燈，辦公大樓全暗了下來。

只剩今天輪值的警衛小陳在巡邏，做最後的確認。

他打了個哈欠，手上把玩著唯一的亮光，向走廊內部照去。

漆黑一片，手電筒的光像被吞掉一樣，只剩一小圈還在掙扎。

他緩步朝電梯走去，按下按鈕，決定從最頂樓開始，逐層向下檢查。

幹完這一單，他也可以下班休息了。

「回家吃飯，洗個熱水澡，然後上床睡覺。」家總是下班人嚮往的唯一溫暖，他現在只想趕快回去。

「然後明天，一定要把辭呈交出去……」

雖然薪水很高，但他也不要待在這個鬼地方。

電梯到達一樓，「叮」的一聲，門打開了，小陳回過神來，走了進去。

電梯的面板上顯示著不斷躍升的樓層，他百無聊賴，看著手錶上的秒針滴答滴答地走過。

只聽見滴答滴答的秒針，走過……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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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歡迎各位蒞臨查克富公司2001年年度大會。」

代表人在台前激動地致辭，台下記者手持攝影機，閃光燈沒有停下，一刻不間斷地拍攝。

「……今日，我將正式向大眾宣布，本公司歷經多年，所研發的心血結晶……」

他舉手致意，台下助理立刻將一個大塊頭推上台。

「改變世界、震撼人心！這將會成為21世紀以來影響力最大的發明——」

而後，帷幕隨著他的話揭開。

「生態圈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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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餐桌前，男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報紙，眼皮都不眨一下。

女孩沒有多再理他，逕直朝屋子更深處走去。

卻馬上撞了個鼻青臉腫。

「今天的範圍好像只有到廚房。」

女孩回過頭去，那個男人依舊翹著二郎腿，手上報紙翻閱不停。

一樣連個眼神都不願意施捨。

「……」女孩無言，但她撇撇嘴，凝視了男人一陣子，最終只是說：「下次早點說。」

男人還是一樣，看著手中報紙。

但，報紙遮住的紙背後，卻是一副深黑墨鏡。

男人是個瞎子。

「生態圈三號⚕︎：查克富公司將顛覆人類的新創舉！」

「2001年3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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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報告檢察官，根據現場初步研判，陳姓死者應於昨日晚間八時身亡。」

「知道了。」檢察官目光掃過現場，核磁爆炸後，碎滿一地的玻璃，和無數焦黑雜亂的殘骸。

這棟大樓已是千瘡百孔。

「報告檢察官，」此時一位鑑識組人員也走來，「在死者身旁發現了這個。」

那位鑑識組人員用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著，生怕一不小心出了什麼差錯，證物毀於一旦。

「……？」

「帶回去。」檢察官事不宜遲，馬上下令將此證物保存，帶回地檢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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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司經過多年努力，研發了『高密度穩定等量子體』技術。只要利用這個技術，就能在運算模型中建構出零界點屏障，形成絕對域。」

「那裡，痛苦將永遠離人類而去，我們不再有生老病死，也不再有任何威脅。氣候永遠舒適，食物、水源永遠充足，每個人都會永遠幸福。」

代表人在台上慷慨激昂地發表著，眼神充滿對未來的期望與嚮往。

「那裡，是神賜予人類的新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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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發表會後，查克富公司立即啟用生態圈三號實驗計畫，並招募了八名受試者。

「以地球為基礎模型，構建一個封閉式、循環自給的空間。」

2001年，生態圈三號⚕︎問世。

新聞、論壇反覆播報討論：人類，或許終於迎來一個沒有終結的未來。

「絕對域中，我們將逐漸褪去肉體，回歸本質。」

「最後，我們以『意識體』的型態存活。」

「沒有貧窮、沒有疾病、沒有匱乏——」

「只有永恆的滿足。」

三天後，八人正式進入生態圈三號⚕︎。

起初一個禮拜，生活與平常別無二致。

但在踏入系統核心——絕對域後，八人的生命訊號全數歸零。

悄無聲息，沒有任何磁場擾動。

就像被什麼抹除了一樣。

計畫被迫終止，立刻開啟生態圈三號緊急救援機制，卻在系統開啟的同時，發生核磁風暴。

查克富公司一夕之間夷為平地，造成一百死、五十六人重傷。

至今原因不明。

生態圈三號系統自此封存。

網路上僅存的一段監視畫面，停在了他們剛進入系統的第一天，不斷地重複著他們的平常。

彷彿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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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好無聊。」女孩說，她坐在了瞎眼男人的對面，看著他讀報看了一個下午。

兩條小腿碰不到地，在空中晃呀晃。

男人還是沒有理會，兀自翻閱著報紙。

「喂？喂～」女孩試圖引起注意，卻都無果。

女孩丟了一隻筆過去，筆尖向下。

卻只是直愣愣地插在了男人的腦殼上，也沒反應。

這已經是第一萬兩千八百五十隻筆了。

「好無聊！！！！！！」女孩突然尖叫起來，在廚房內衝過來衝過去。

「……不然去外面玩？」尖叫了一陣子後，男人終於回話了。

女孩一聽到他開口，隨即衝到他身邊，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你要陪我去嗎？」

「……」

「陪我去嘛～」女孩跩了跩男人的手臂。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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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女孩越想越氣，腳重重地踩在地面上。

「爸爸是大笨蛋！」回頭還不忘朝男人吐舌頭，離開了系統。

「……」男人什麼也沒說，只是淺啜了一口手邊的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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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女孩來到外面的世界，早上十點，外頭的陽光正明媚著。

她在一棟大樓裡走來走去。

「……欸，你知道嗎？這裡以前就是查克富公司的總部欸……」

「蛤？就是那間做生態圈三號的……？」

「沒錯沒錯……」

茶水間內，兩個穿制服打領帶的男人藉著喝水的掩護，打混摸魚。

「我聽說，這裡晚上會聽到鋼琴聲……」

「還有小女孩會跑來跟你說要不要陪她一起玩！」

另一個男人「哇」地一聲。

「……學長，不要嚇我……」他嚇得臉色慘白，牙齒咯咯打顫。

學長笑得東倒西歪，手在他的肩頭上拍了兩下，說：「小陳，你膽子真的很小欸……哈哈哈哈哈……」

女孩在一旁聽完他們的對話，覺得這個叫「小陳」的男人一定很有趣，於是跟在他身邊。

晚上七點，公司同事都下班了。

女孩圍繞在他身旁，看著這個男人一邊碎碎唸，一邊等著電梯。

「叮」一聲，電梯門打開了，小陳走了進去，女孩也跟著進去。

突然，女孩想到了一個可以好好捉弄他的主意。

她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女人，在電梯後方，手指點了點小陳的肩頭。

「哇！誰？！」不出乎意料的，他嚇得半死。女孩偷偷在心裡憋笑。

「前輩……」

「方螢？」小陳轉過頭來，一臉訝異，「妳怎麼也還在公司？」

「我……處理報表處理的比較晚，剛剛才下班……」女孩變成了小陳在辦公室內偷偷暗戀的女生。

「……辛……妳辛苦了！」小陳一看到暗戀已久的女神出現在自己身後，臉上迅速飛上紅雲，忘了晚上還要輪值的疲憊。

女孩看到他的模樣，心裡暗笑著他怎麼這麼好懂，但臉上還是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

「……謝謝前輩……」女孩說，「前輩也是，今天又輪到前輩值班嗎？」

「對……對啊……」小陳手不斷抓頭，眼神亂瞟，說話結結巴巴，再多說一句都不行。

「前輩辛苦了，我也陪前輩一起吧？」

「這……這樣不好。」小陳立刻拒絕，「女孩子……太……太晚回家很危險，早點回去……比……比較好……」

真可愛。

「沒關係啦，有前輩陪著我，我很放心。」女孩不容置疑地拉起小陳的手，電梯到達頂樓，他們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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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風很大，吹得小陳的制服獵獵作響。

「妳……在這裡坐著……我……我自己……去巡一下就好……」小陳試圖展現前輩的可靠，但顫抖的手指不斷出賣他。

女孩全都看在眼裡，她虛晃一槍，假裝向前拐倒，引得小陳急忙將她摟住。

她也順勢抱住小陳，手指緊扣著他的手。

小陳的心跳很快，女孩聽到了。

「前輩……」女孩懦懦開口，「你……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

這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小陳整個人都傻住了，手電筒直接掉在地上。

「我……也……」小陳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的感覺，雀躍不已。

「想跟前輩永遠在一起……」女孩繼續說。

「方螢……我也是，想跟妳永遠在一起。」

「前輩，永遠留下來陪我，好嗎？」

「當然……好……」小陳羞澀的笑著，還沉浸在愛情的甜蜜中。

下一秒，方螢消失了，他慌張不已，想下樓尋找，卻發現——

他整個人動彈不得。

但方螢的聲音還在四周迴盪著。

「方螢！方螢！」他著急地大喊，卻看到一個小女孩從他的身後緩緩地繞到面前，口中說著：「我好喜歡你……」

用方螢的聲音。

「你要永遠陪我，你說過的。」女孩咯咯咯地笑著，手滑到他的胸口。

「啊！！！！！！！！！！」大腦被用力拔了出來，一股巨大的撕裂感竄升到四肢百骸。

「跟我一起走吧。」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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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回來了。」女孩雀躍地回到了家。

這次男人終於捨得抬頭了，但他卻是一臉驚恐。

「大人！大人！求求妳不要吃我……」

女孩看著眼前男人求饒的樣子，笑意越發深邃。

接著，便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掉了瞎眼男人。

「爸爸！」她回過頭來，牽起身旁另一個男人的手。

這次，這個男人一樣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不斷閃爍著數據雜流，形態還沒有完全穩定。

「方……螢……」他似乎記起了什麼，卻又不是很清楚。

「不對不對，是羅莎。」

「羅……莎……」男人喃喃地複述一遍，「呵……呵……羅莎……」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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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根據現場蒐證與法醫的驗屍報告，陳姓死者的真正死因為他殺，磁爆是後續犯人掩護的手法，並且……」

「……與二十五年前的查克富案有關。」

警察局門口外，被無數的麥克風與攝影機擠得水洩不通。

「請問為什麼與查克富案有關呢？」

「可以解釋一下嗎？」

「查克富不是已經倒閉了嗎？」

警察面對著閃光燈，嚥了嚥口水，停頓了良久才說：「現場……沒有化驗出任何爆裂物的反應，只有……」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封袋，裡面是一枚焦黑的指環，但仍然能清晰辨別上面的「⚕︎」。

記者們無一不陷入沉默。

這是，二十五年前，生態圈三號計畫的受試者所配戴的量子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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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樓後的一塊空地上，女孩拉著「爸爸」出來散步。

今天的天氣很好，終於不再是下雨天。

他們在街上逛著，穿越無數的行人與房屋，直到一個紀念碑前。

「悼念在生態圈三號計畫中犧牲的八名孩童。」

「爸爸你看！我在上面喔！」羅莎看起來很開心，一到這裡手就不停地指來指去。

紀念碑上，羅莎的名字赫然出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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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對查克富案中，八名兒童的遭遇深感遺憾，所幸那次事件後，政府訂定了《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利保障法》，誘拐兒童販賣的情況才漸漸消失。」

「但是如果，八名兒童仍有復聯的可能，本局當盡全力搜索，還家屬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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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莎好痛，好害怕，被叔叔阿姨戴上奇怪的戒指，趕進奇怪的地方……」

羅莎依偎在爸爸的懷抱裡，小聲說著。

「羅莎不怕，已經不會痛了。」

「嗯……不會痛了……」女孩聲音越來越小，在爸爸的安撫下睡著了。

他們就這樣定格在畫面中，一動也不動。

鏡頭還在一閃一閃的閃著紅光。

或許，所有人從未逃離——

生態圈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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