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軒霽月 - 第二章相遇相知

三千年後——

在一無人煙的深山，有兩個一高一矮的人影，緩緩向著山路前行，若有人仔細一瞧他們，卻會發現是個帶著病容的紅衣女子和約莫十歲年紀的白衣女孩。

兩人本該好好地走著，女子卻忽然劇烈咳起來，使得女孩還沒喘口氣，就慌張地停了下來。

「呼、哈、丹姨......妳怎麼了？」

白衣女孩本來很好聽的聲音，此時因長途跋涉，而聽起來有些沙啞。

此時，紅衣女子搖搖頭，邊咳邊道：「咳、咳......小姐，屬下沒事，只是舊疾發作......咳咳！」

話未完，女子又猛地咳起來，女孩連忙想扶住女子，卻遭女子擺手拒絕。

「咳......小姐，馦颻的病您別再擔心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現在當務之急，是盡快穿越此山，否則日落就得夜宿於此。」

「但是......丹姨，妳看起來不太好，還是休息一下吧？」

丹馦颻皺眉，正想開口阻止女孩，卻突如其來一陣暈眩，人便昏暈、倒了下去。

「丹姨！」

白衣女孩尖叫，馬上衝到丹馦颻身旁，用手觸摸發現對方渾身發燙，心中一急，又加上連日趕路的勞累，竟也跟著暈了過去。

在兩人相繼暈倒後，過了好一會，一旁樹叢有了動靜，一名黑衣男孩循聲而來，看到山路倒著的兩人，有些錯愕。

「這......要管嗎？」

男孩躊躇一會，緩緩靠近她們，老實說，他並不想幫助外人，因為他還小時，就老被外人罵災星，除了穆阿姨，根本無人願意接近他，也是因為那群人害怕他，把他和穆阿姨一同趕出村子，使得他也不信任外人。然而，卻在看到丹馦颻正臉的那刻，發現是生面孔，顯然不是本地人。

「嘖，是旅人嗎？看紅衣這個貌似還病重的快死了？然後，另外這個看著好像年紀和我差不多？」

男孩蹙著眉，去將白衣女孩翻過來，打算看清對方時，白衣女孩卻忽地捉住他的手腕，將他拉了過去。

「什......」男孩一驚，下意識想把她甩開時，卻正好與她恍惚的雙眼對視，一時呆愣住。

「救救......丹姨......」

說完話，女孩再度閉上眼睛、徹底不醒人事，徒留男孩一人發愣，好一會才緩過來。

「這傢伙......神智不清還想救人？倒是醒來幫我啊，我一個小孩要怎麼帶妳們回去......」

男孩嘟嚷著，又瞅一眼女孩疲倦沉睡的面龐，隨即嘆口氣，認命地起身去找方法去了。

在隱隱約約之間，白衣女孩聽到有人聲在她身旁交談著，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見一名灰衣女子正蹲在一旁熬藥，眼神略帶玩味的看著另一名黑衣男孩。

「東小子，養你這麼久，難得看到你會救外人啊？」

男孩僵著身體，道：「......那是因為看她們挺面生的，而且總不能見死不救......」

「嚄！轉性了？之前見其他外地旅人迷路在山林間，也沒瞧到你那麼熱心......還是說，看上這小姑娘啦？」

男孩驀地紅了耳尖，未待他來得及反駁，女孩卻忍不住咳了起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咳咳咳......」

女孩咳了一會，有人手忙腳亂地扶她坐起來，並拿了碗水，小心餵給她喝，還不忘小聲和她提醒：「......喝慢一點。」

白衣女孩一邊喝水，一邊悄悄打量對方，是個和她年齡相仿的男孩，不過，對方的氣質和一般人很是不同，若是忽略他微紅的臉龐，看著很是沉穩冷靜。

女孩微低下頭，小聲道：「......謝謝。」

「不用道謝，有哪裡還不舒服嗎？」

「沒有。」女孩搖頭。

「那就好。」

黑衣男孩說完，一時也不知再說些什麼，幸好，那灰衣女人開口幫他解了圍。

「小姑娘，我是石穆，在你身旁那位是我的侄子，叫做東冥玄，同時也是他救妳的。」

女孩露出了然的神情，也做起自我介紹：「我名喚天雨靜，感謝你的相救。」

「......不用謝。」東冥玄緊繃著身子，語氣略有疑惑地反問：「話說，妳和那個身染重病的女人，為什麼會倒在深山中？」

天雨靜聽了這話，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慌張，「她呢？她舊疾病發，需要馬上治療......」

石穆連忙道：「小姑娘妳先別慌，我們將她安置在另一間房，已經先幫她治療過，只不過......」

「只不過怎樣？」天雨靜緊張地問。

東冥玄接著話講，「......她病得很重，恐怕快不行了。」

「怎麼會？！明明丹姨她和我說過，那是小毛病而已......」天雨靜失神的喃喃低語，看得令人心疼。

東冥玄望著她一會，才開口問：「妳想現在看看她嗎？」

天雨靜抿著唇，良久，她道：「......拜託你了。」

在東冥玄的攙扶下，天雨靜來到了丹馦颻所在的房間，見到對方臉色蒼白的躺著床上，忍不住喊了一聲：「丹姨！」

「......殿下？」

丹馦颻在意識恍惚中，下意識地喊，隨即她緩緩睜開眼，看到滿是急切的天雨靜、僵著的東冥玄，以及眼神略有深意的石穆。

她意識到她方才說錯話，只能強裝鎮定地改口：「小姐，這兩位是......？」

「丹姨，這是石穆阿姨，而這位是東冥玄，是他救了我們。」

「多謝兩位......救命之恩。」

「別謝，丹姑娘，小侄救了二位，實為應該。」石穆微微向她一笑，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突然有事想問問妳，行嗎？」

丹馦颻定定地看著她，隨即對天雨靜道：「小姐，有些事，我想和石姑娘談談，您和恩人可否先行迴避？」

天雨靜感覺道不太對勁，遲疑地問：「這......丹姨，有什麼我們不能聽嗎？」

丹馦颻向她搖頭，和煦地道：「我要向石姑娘稍微問一下我的病情，沒事的，您聽話。」

天雨靜一臉猶豫，「可是......」

站在一旁觀看的東冥玄，看到石穆朝他揚眉，眼神示意他帶天雨靜出去，雖心有疑惑這兩大人在打什麼啞謎，但他還是很有眼神的選擇聽話。

於是，他對天雨靜道：「我們先出去，妳丹姨的藥還沒煮好，我們先去看看。」

不等她說話，東冥玄直接就拉著她出去，房內很快就只剩兩個大人。

「好了，說吧，」石穆望著丹馦颻，輕輕地笑著，但那雙眼眸卻不見半點溫和，反倒加了點凌厲，直直的看透丹馦颻的眼。

「妳是什麼人？小姑娘又是個什麼人？」

丹馦颻沉默一會，便輕嗤一聲，沒再露出一副病容，而是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以凡人來說，妳腦子算挺靈光的，要不是本姑娘快到涅槃的時刻，偶爾神智不清說溜了嘴，不然定不會讓妳察覺異樣。」

聽到這話，石穆挑眉，有些驚詫，「妳不是人？」

「......這該死的神智不清！」丹馦颻懊悔自己又說溜嘴，嘆口氣，才重新開口，以商量的語氣，對石穆發起提案。

「好了，廢話不說，石姑娘，可否幫我在我家小姐面前，和我合演一場戲？必有重賞。」

同一時間，東冥玄將天雨靜拉出來後，還真如他所言，把人帶去看湯藥熬得如何。

在等待的時間中，他倒了兩杯茶，一杯給了她，眼見對方有些魂不守舍接過，東冥玄瞥一眼燃燒的爐火，煩躁的抓抓頭，他不太擅長和人交談，但現在這個狀況，他總感覺他得找話題，來轉移一下天雨靜的注意。

於是，他生硬的開口，「......喂，妳的名字怎麼寫？」

聞言，天雨靜回神過來，有些困惑的看他，但也沒多想，以食指輕沾茶水，在桌面將她的名字寫了出來。

待她寫完，東冥玄瞧了眼，便直接也從自己的杯子，用茶水沾濕手指，在天雨靜名字旁也跟著寫上自己的。

末了，還冷冷回了一句：「我的名。」

說完，東冥玄立馬就後悔自己說話的語氣太過冷硬，感覺不像解釋，倒像找碴的。

「......」瞅著他有些許懊惱的小臉，天雨靜眨眨眼，她這下有些明白對方的用意，忍不住輕笑一聲，「謝謝。」

雖然不太理解對方為何會笑，但倒是給了東冥玄一些說話的信心，於是，他決定乘勝追擊。

「妳的姓......很特別，我從來沒聽過。」

天雨靜微微挑起了眉，反駁道：「你的也不遑多讓。」

東冥玄聳聳肩，反而自嘲道：「死去父親給的，想不要也難。」

沒想到會聽到這種事，天雨靜忍不住道：「......抱歉。」

「沒事，反正更難聽的我都聽過了。」東冥玄低頭看向燃燒的火焰，有些失神，張口便娓娓道來，「我爹在我出生之前慘死，我娘則是為了生我而死。聽穆阿姨講，這個名字還是在他們生前時，遇到的一位仙長取的，他說我天生孤煞，命數詭異，剋父剋母剋萬物，天生只會害了周邊的人，所以要取這個名字，以殺止殺。也因為這樣，我從小就被村里人視為災星、不詳，受盡白眼和排擠，連帶著養育我的穆阿姨也遭不受待見，於是，我們就搬離村子，住在這麼個杳無人煙的地方。」

說到這，東冥玄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不相關的事，連忙提起精神，道：「哈，所以說啊，妳還是離我遠點，才不會......」

「你不該這麼貶低自己。」天雨靜忽然開口打斷他的話。

「......什麼？」

東冥玄錯愕地看向她，正好對上她認真的眼神，而不是往常他人那些害怕、厭惡的神情，不禁使他一時愣在原地。

天雨靜望著他這副眼眶微紅、一副無處宣洩的模樣，不知為何，令她覺得該說些什麼，「別因為旁人的排擠，就這麼放棄自己，這樣不值得，而且也對不起真正愛你的人。」

「況且，你是個好人，如果可以，暫住的這段時間內，我都可以陪你，聊聊天、玩我們這個年紀才做的遊戲。」

東冥玄微微張口，過了半晌，才問：「......就算妳聽完我說的這些，也不怕我？」

「為何要怕？有何可怕？」天雨靜不禁苦笑，眼中帶著一絲哀戚，說出一句不符她這個年齡的話，「這世道本就愛跟人開玩笑、過不去，哪怕你只有一丁點的汙點，都會被人放大來看，然後藉此被批的一無是處，這天下到處都有這樣的人，像是你，又或者是......我。」

許是天雨靜的話讓氣氛變得沉重，讓東冥玄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兩個小孩相顧無言。幸好，石穆突地闖進來，打破了這份沉默。

「唉呀！你們這兩個孩子在這裡啊！丹姑娘想找......嗯？」石穆話到一半，困惑地看著他們，問：「你倆之間剛剛有發生什麼事嗎？怎麼神情都怪怪的？」

天雨靜連忙搖頭，隨即燦笑道：「沒事，只不過聊點天罷了。」

石穆懷疑的將視線投向東冥玄，後者正被天雨靜悄悄的扯住衣襬，在猶豫一瞬後，才跟著道：「嗯，純聊天。」

「唔，既然都這麼說，那好吧，」石穆聳聳肩，再度說起原本要說的話，「丹姑娘想找小姑娘妳聊聊，快過去吧。」

天雨靜眼睛微亮，便道：「我知道了，謝謝您告訴我，我順便把藥端過去給丹姨吧！」

「哦，那妳稍等會。」石穆對她說完，隨即對東冥玄道：「東小子，你盛一碗給她。」

「知道。」

東冥玄馬上處理，很快就端給天雨靜一碗湯藥，並不忘提醒：「小心燙。」

「謝謝。」

天雨靜接過藥，道聲謝，準備要走出去時，似是想到什麼，回過頭對東冥玄道：「有空再聊聊。」

東冥玄稍愣後，耳尖微紅，立馬點頭，「好。」

天雨靜揚起一抹微笑，這才離開。待她走後，石穆看著自家這個小子，難得露出這樣的表情，不禁調笑道：「唉呦呦，看樣子你倆剛才果然發生點什麼吧？」

「......沒有的事，您想多了。」

東冥玄恢復往常那副嚴肅的樣子，石穆挑眉，倒也沒再調侃，轉而正經起來，說起其他事。

「冥玄，」她頓了頓，將語言組織好，才認真問：「你想不想去完成你父母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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