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靖風帶著天雨靜一行人返回竹雲那裡,在一群人好奇的目光下,將四人交付給自家徒兒,便揚言說要去幫忙雷弦鈞招待客人,一下子人就溜的沒影了。
「竹師兄,只能說令師尊著實不拘小節,真是每次見都能看到有趣的事。」柳黓感嘆。
「呵呵,聽你的說法,他老人家大概又丟臉了。」竹雲像是不意外的聳聳肩,「好啦,你們聽我指示來排隊,要準備進凌霄殿參加拜師大典。」
竹雲讓黃昊和柳黓並肩排在最前頭,東冥玄和天雨靜則排在他們身後,剩餘準入門弟子自然就是按照整場登仙途的表現,早就依序排在他們後頭。
等隊伍排好後,竹雲也接到雷弦鈞的傳音,立即帶著孩子們進入凌霄殿中。
他們的進場引來無數探究的目光,竹雲輕聲安撫一些緊張的孩子,便讓他們到大殿中的空地,按序跪下。
不知其他人心情如何,反正天雨靜是既緊張又好奇,悄悄打量周遭,這凌霄寶殿從外看不怎麼樣,但身在其中才發覺這裡的空間簡直大的離譜,除了他們所處的這片空地外,旁邊還坐著約上百名修道者觀禮。
其中,坐在最上座的,自然是剛見過面的崑崙三尊,再來是六名崑崙宮的軒主、八名管事長老,最後則是崑崙宮內的弟子們。
正當天雨靜幾乎看呆時,所有新入門弟子也都跪好在地,竹雲確認他的工作結束,便轉身向上座的三尊,拱手作揖道:「今年登仙途通過試煉弟子,共三十二名,以盡數在此,晚輩任務完成,懇求先行告退入席間。」
雷弦鈞頷首,「恩,多謝竹師侄這些時日的辛勞,入座吧。」
竹雲立馬道謝,便退至一眾崑崙弟子中。
雷弦鈞見他入座,便向周遭拱手高聲道:「今日是本派第三百九十一屆拜師大典外,雷某喜不自勝,在此先謝過各位從各方前來觀禮與見證。那時辰已到,大典即刻開始!」
他話音一落,尹云朔忽然出聲道:「師兄,請稍等。」
無視所有人疑惑探究的目光,白衣仙尊緩緩道:「這底下有兩個人,先前我答應過他們一個請求,我想完成這個承諾再繼續拜師大典的儀式,師兄。」
雷弦鈞雖詫異,但還是點頭,「你是掌門,本就你說的算。」
「那多謝師兄。」尹云朔道謝後,便喊了兩個名字,「黃昊、柳黓,你們起來吧。」
被喊到名字的兩人,第一個反應是下意識用驚愕的眼神互看對方,隨後才都神情複雜的站起來。
在眾人一頭霧水之際,尹云朔道:「之前你們向本尊說,入崑崙並不想拜師,只想做外門弟子、自行專研修道,本尊准許了,所以拜師大典你們不必參加,就退到一旁去。」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若說是天資普通的人提出這種要求,那也就算了,偏偏提出這種要求的還是千年難遇的天才,而且這樣的傢伙一次還是兩個,簡直難以置信。
雷弦鈞回神過來,吃驚地問:「你們在開我崑崙玩笑嗎?!而且,云朔你怎麼會答應他們這種請求!」
滿靖風雖然也驚訝,但還是勸解地道:「大師兄冷靜點,不如先聽聽看他們的理由吧?诶,你們倆誰先說明一下?」
被點到的兩人互看一眼,隨後,柳黓率先道:「回律尊的話,晚輩所有的術法是由一位恩人贈與的仙書,從中自學而來,會特來崑崙宮求道,也是因為貴派的藏書據說是仙界最多,遂想來此獨自繼續鑽研精進,但晚輩自知若想到貴派純粹精進,唯有拿到推薦信函才可被允留下,而在鬼君殿下知道緣由後,特意在晚輩第一次到此地時,向仙尊幫晚輩爭取一個機會,尹仙尊應允,只是要晚輩完成一個條件。」
「……該不會云朔你答應的條件,就是通過登仙途的試煉?」
聽到雷弦鈞的話,尹云朔只是微微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令前者不禁頭疼起來。與此同時,眾仙突然聽到鬼君的名諱,馬上小聲交頭接耳、打量起柳黓來。
滿靖風饒有興致,畢竟能讓他這個不太管事師兄的鬆口,是挺稀罕的。既然一個的理由就這麼耐人尋味了,不知道另一個又是什麼情況呢?真令人好奇。
他這麼想,也就直接向黃昊詢問:「那你呢?又是什麼原因拒絕拜師?」
黃昊垂下眼,答道:「是因為家族因素,更多的原因恕我無可奉告。」
「哦,那為什麼要來崑崙宮啊?」
「回律尊,一切是為了歷練,相較於其他地方,我認為貴派能讓我的眼界更為開闊,所以才選擇來此。」
「這、這樣啊……」
除了有些神秘外,黃昊的說法滴水不落,但沒有推薦信函,照理講,是不該這麼輕易給他外門弟子的身分,可光就他那能與魔使一戰、以及登仙途所展示的身手,盡顯他的不凡,或許尹云朔也是考慮、或者說是看到更多,才破例應允他的要求。
滿靖風這般暗暗猜測,而雷弦鈞則在聽完後,想的東西和前者差不多,只是柳黓就算了,畢竟和鬼君有關連,他勉強能接受,但黃昊的話,好不容易一個最能成為尹云朔徒弟的天才,怎麼就這樣給放棄了?!
可尹云朔不給他機會勸說,直接道:「簡言之,讓他們成為外門弟子一事是拍板定案,無須多說。另外你二人先站一旁去,待大典結束,本尊會吩咐人替你們安排房間。」
「是!」黃昊和柳黓異口同聲地回答,便退到一旁去。
「師兄,麻煩繼續主持大典。」
聞言,雷弦鈞見事已至此,只好嘆口氣道:「……我知道了,那大典繼續!首先,請掌門選弟子收徒。」
底下來自各地的眾仙倒是看了一齣好戲,一邊唏噓兩個少年明明天賦絕論,卻不願拜師,一邊又暗暗慶幸能成為尹云朔徒弟的最有力競爭者全沒了,自家天驕或許就有機會,成功拜入這仙界第一人的門下,想想就令人振奮。
於是,尹云朔在無數雙眼的注視下起身,一步步地下了台階,所有人既緊張又期待,不知究竟是哪個孩子,能入得他的眼。
最後,白衣仙尊在下完台階後,止住了腳步,在一片緊迫的目光下,他抬手朝前一揮,袖中兩道流光飛出,仔細一看,是一對黑白鯉魚的玉珮!
眾仙一愣,便反應過來,尹云朔竟然是想收兩個徒弟!這不就代表成為仙尊弟子的機會,又更大一分嗎?!
可未待他們從這個驚喜中回神,兩枚玉珮最後停在了兩個他們未曾想過的人選上。
天雨靜本來低著頭發呆,畢竟她有自知之明,認為尹云朔那般的人物,就算待她親切,也是不可能選擇她當弟子的,但忽然一道白光停在她面前,她好奇抬頭看去,發現是一枚做工精細的白玉鯉魚玉珮,正漂浮在她面前。
她緩慢的眨眨眼,下意識就轉頭想問東冥玄怎麼回事時,卻與對方同樣驚愕迷茫的眼神對上,同時,她也看到他的身前,也漂浮著一枚同款但顏色截然相反的墨玉鯉魚玉珮。
這時,尹云朔輕啟薄唇,向他們兩個問道:「東冥玄、天雨靜,你們二人願成為我的弟子嗎?」
此言一出,現場頓時一片嘩然,誰也沒想到,尹云朔竟然會選他們為弟子,明明這兩人在整場登仙途中,除了一人膽大過峽谷、另一人觀察細微識破幻象,就沒其他出彩表現,排名能這麼靠前,不就是靠那兩名站在一旁的天才,帶他們離開迷魂窟的嗎?!
況且,在這群通過試煉的人裡,他們也是整體實力最弱的那檔,可偏偏尹云朔就是選擇了他們。
有一些人好奇另外兩尊的反應,是不是一個皺眉不贊同、另一個吃驚不已,便看向他們,卻見雷弦鈞是一臉欣慰、滿靖風則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顯然與眾人的想像完全不同。
正當一片吵雜下,尹云朔很是耐心的等待他們回答,而東冥玄和天雨靜也總算冷靜下來,雖然意外仙尊會收他們為徒,但這既然是對方願意給的緣分,那斷沒有拒絕的道理。
兩人互望,見到對方眼眸中同樣的想法,便頗有默契的想回覆時,忽然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響徹在凌霄殿中。
「等一下,」齊紹玟不顧身旁的兄長阻攔,對著尹云朔不甘地問,「為何仙尊選他們?明明還有更優秀的人在!」
尹云朔淡淡地看她一眼,道:「無關乎他們是否優秀,我收他們為徒,僅僅是因為這兩人與我有緣。」
「有緣?哈!真是荒謬的說詞,明明本宮和兄長做為天君齊家的子嗣,更適合成為你的徒弟,你卻選擇這等卑賤螻蟻?愚蠢至極!」
齊紹玟此等狂妄不敬的態度,讓所有人目瞪口呆,這位玄霄殿下竟敢公然對仙尊叫囂,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難道她不知道就算是當今天君齊紫宸來,也是要對尹云朔尊敬萬分的,她究竟是哪來的勇氣敢如此喧嘩?!
尹云朔微微皺眉,正欲開口時,雷弦鈞就猛地一拍桌,朝她怒斥:「本尊算是開了眼界,區區一個小輩而已,竟敢屢次以下犯上?這就是天君齊家的教養?!」
「哎呀,大師兄消消氣,畢竟是天君的人,也尚未在崑崙宮拜師,而且掌門師兄也還沒出聲,我們不好教訓人家。」
滿靖風低聲安撫雷弦鈞,順勢對尹云朔擠眉弄眼,並傳音給他:『掌門師兄啊,小弟建議你,教訓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你直接將齊紫宸請來便可,照天君的性子,絕不允許自家人在外搞出敗壞齊家名聲的事。』
尹云朔:「……」
他雖然覺得滿靖風的提議有點誇張了,但不無道理,況且他有望逝鏡,確實是可以馬上請齊紫宸來一趟,處理這等鬧劇。不過,他並不想動用神器解決這種小事,明明有更簡單的方法,不是嗎?
這想法一出,整個大殿瞬間如墜冰窟,幾乎所有人下意識擺起防禦姿態,抵擋那實質有如濃稠墨汁般的壓迫感,有一定修為的人稍微好些點,但修為低的弟子和場中央的幾位凡人,卻沒這麼好受,全都臉色慘白,甚至有些人都昏厥過去了。
幾位修為較高的長老或尊者看向尹云朔,見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釋放著他一直收斂的氣場,顯然是想用這種方式,讓這群來自雲上天城的仙家子女們,親身感受何為仙尊的威壓。
知道尹云朔的用意後,他們便放鬆緊繃的身體,抱持著看八卦的心態,望向場中央,這時,他們才訝異的發現,場中的幾名崑崙宮新進弟子,在面對仙尊的強大氣場下,竟有些出人意料的表現。
就先說站在一旁的黃昊和柳黓,不愧為近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前者面色不改,手雖搭在腰間長劍的劍柄上,但他人是放鬆的,凝望著這場鬧劇;後者則一手攤開折扇遮掩口鼻,一手揪著黃昊的衣襬,雙眼正聚精會神看著場中央。
單單就他們的表現,除了對他們更加讚賞外,就是更唏噓沒有人能收他們為徒這事。
相較於他們,來自各方的仙家、仙門子女,表現就差多了,到底是被呵護的太好,沒經歷過這種壓力,或是昏倒、或是驚慌,又或是失態,幾乎全軍覆沒,丟盡臉面。
反倒是在場僅存的凡人,表現還比較好,像是有一對孿生姊妹,雖臉色慘白,但仍穩穩地跪在原地,承受著來自仙尊的威壓。
而最最令人驚訝的是,尹云朔親自選定的那兩名徒弟,在面對此等他們無法承受的威壓時,兩人皆只是臉色微微蒼白,卻背挺直、眼神堅定,一同伸手拿下飄在他們面前的玉珮,無視周遭的視線,只望著眼前的白衣仙尊,做了三叩首,齊聲道:「拜見師尊。」
「恩,你們起身吧。」
尹云朔微微頷首後,親自將兩人從地上扶起,同時間,所有人肩頭一鬆,如方才陡然出現般,威壓此時也悄聲無息地散去。
「天君的孫輩,作為妳這次不知分寸的舉動,我代天君給予懲罰,同時也讓妳認清現實。這次只是給個教訓,若有下次,我不介意將天君請來處理這點小事。」
尹云朔冷眼俯視著攤在地上顫抖、大口喘氣的齊紹玟,複又深深地朝齊紹碔看一眼,才帶著天雨靜和東冥玄回到上座休息。
在他移開視線後,齊紹碔冷汗流了下來,他知道這是尹云朔的警告,不只是對他和玟兒,甚至是他們背後的齊家。
畢竟被白衣仙尊注視的瞬間,他雖然沒感受到殺意,但那雙眸子中所乘載的情感,是近乎到極致的冷漠,宛若強大到無敵的存在,凝視著螻蟻一般,只要他想,就能輕鬆碾斃他們。
——怪不得父王和君上會如此警惕仙尊,卻又上趕著想和他有一絲聯繫,讓我和玟兒來此……雖說是當不成仙尊弟子,但或許能試試成為另外兩位尊者的徒弟,也算是完成任務吧?
齊紹碔一邊思索,一邊傳音關心齊紹玟的情況,並多加叮囑對方,讓她暫時忍著性子,別忘了家族賦予的任務。
齊紹玟自然也知道他的意思,不用他說,她也不想再嘗一次尹云朔的威壓,那簡直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何謂恐懼、何謂危險、何謂弱小,她雖蠻橫,但也不是傻子,自是不會在挑釁對方。
不過,她到這裡以來,可是受了諸多委屈,這可不能這麼算了。
齊紹玟瞄一眼一旁的黃昊和柳黓,尹云朔和他徒弟們她是動不了沒錯,但她可以退而求其次,她可記得的很清楚,這兩個卑賤之人也曾對她出言不遜呢,而且,他們與仙尊弟子們相熟,不正是極好報復對象?
正當齊家兄妹倆各懷心思時,拜師大典則在尹云朔的授意下,儀式繼續。有了他先前震攝的這一齣在,倒也沒再掀起什麼波瀾。
雷弦鈞基於考量,雖然不喜齊家兄妹,但也不能讓天君家的血脈給位階低的修者教授,況且兩人脾性都稱不上好,還是得由他好好磨一磨,於是他便收了他們為徒;另一邊,滿靖風也許是受了他兩位師兄影響,竟暌違多年,笑瞇瞇地也收了兩個人,正好是場中唯一一對的孿生姐妹。
最後,除了黃昊和柳黓兩個自願成為外門弟子的人在,所有人都拜了師,時辰差不多是時候,而儀式也來到最後一個步驟。
尹云朔領著天雨靜和東冥玄,率著崑崙宮上下有收弟子的修者,以及今年新入門的弟子朝殿外走去,而其餘賓客、修者則跟在他們身後,也出來看熱鬧。
殿外廣場早已做好祭祀的佈置,尹云朔同他的師兄師弟,攜著他們各自的徒弟,走到祭祀的高臺上,等待剩餘的人到各自所處的位置。
待眾人都就定位後,尹云朔率先驟然拉開衣袍下襬後,轉身朝祭壇跪下。隨著他的舉動,參與這次祭祀的人員也紛紛跟著跪下。
尹云朔低垂著眉眼,莊嚴肅穆地朝天緩緩三拜,並以不大、卻又能讓眾人聽到的音量,緩緩道來。
「歷代先人掌門前輩在上,弟子為當世第九代掌門,尹云朔,今日為本派第三百九十一屆拜師大典,弟子也終於今日收兩名孩童為關門弟子,還望眾先人能守望本派,願今日入門的弟子能遵循初心,在追求道之一途,不為外物而迷失,不受慾望而墮落,不因憂慮而自毀。言盡於此,請眾位先人再受不孝弟子三拜。」
話完,尹云朔又領著眾仙三拜過後,在古鐘的悠揚中,整場拜師大典這才正式結束。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WXFbvU0t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