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用傳送法陣或撕裂空間穿越的感覺不同,前者有暈眩感,後者則會有空間法則的壓制,不論是哪一種,對人的五感都算不上太好,而且使用起來也很是麻煩,需要顧忌許多,稱不上方便。
然而,尹云朔這一手空間轉移的手段,卻讓人在感受上並沒有任何不適,幾乎就是在一瞬間就移動到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去,就像是能真正穿越空間的樣子。
這種空間移動的方式實在讓人大開眼界,使見慣大風大浪的四人難得露出茫然無措,反倒是小白狐瞪大眼睛,盯著尹云朔不放。
「這個瞬移方式……喂!你這傢伙難不成持有望逝鏡嗎?!」
面對她的質問,尹云朔冷淡地回答:「嗯。」
——這傢伙竟然不否認!
不等小白狐反應過來,尹云朔便伸手抓住她的後頸,將她從天雨靜的懷抱裡揪出來。
「等一下竹雲會來帶你們去休息,至於這天狐我就先帶走了,我還有事要忙,得先行離開。」
見尹云朔欲要走,天雨靜連忙問:「等等仙尊,那你要怎麼處置天狐大人?」
「妳放心,我只是要安置她而已,若想見她,等拜師大典後,妳自然就可以看她。」他解釋道。
聽到回答,天雨靜鬆口氣道:「我知道了,謝謝您幫助天狐大人。」
「算是我能給妳的點補償而已。」
「等等?!但本狐沒答應要和你走啊?!」
小白狐奮力的掙扎大叫,但所有人都無視了她,尹云朔見沒多餘的事,再度想邁步離開,而這次換另一個人出聲挽留他。
「稍等,尹仙尊,我有事想和你一談。」
黃昊攔住他的去路,尹云朔看向他,正好與少年真誠的目光對上。
「……何事?」
「我知曉仙尊有要事欲處理,所以我也不多說,只是希望仙尊在拜師大典前,能空出時間與我交談。」
尹云朔聞言,沉默地看著他,時間長到就在黃昊以為他會拒絕時,對方忽然道:「我待會再來找你。」
黃昊鬆口氣,「多謝仙尊。」
白衣男子只是頷首,隨後就帶著小白狐騰空而起,這次沒有了阻攔,他很快就離開現場,一下子就沒了蹤跡,而他前腳剛走,竹雲後腳就氣喘吁吁地出現了。
東冥玄基於好奇,悄悄問天雨靜:「這個是真的竹雲公子,還是別人扮演的?」
「這次是真的竹雲公子。」
兩人雖小聲交談,但奈何剩下的人皆算得上耳目驚人,所以他們的對話都讓他們聽見了,尤其是竹雲,更是哭笑不得。
「怎麼還叫公子?如今諸位都算得上是本門預定的師弟師妹了,該改喚一聲師兄。」他笑著一邊糾正,一邊轉移話題,「話說回來,你們不愧是能從兩位魔使手下逃脫的人,要不是從我師尊和掌門師伯那聽到一點消息,也不敢置信你們連傳說中的天狐都能抓捕。」
他說出這一番話,加上剛聽到兩個孩子的小聲交流,都沒做出什麼太大的反應,令他們知道他大概也知曉了天雨靜的身份。
基於擔憂,柳黓向他問道:「竹師兄,關於小雨你所知道的事,有被傳開了嗎?」
聞言,竹雲笑了笑,只是先朝遠處小屋走幾步,隨後轉頭示意他們先跟上自己,待他們都跟上後,他才輕聲道:「放心吧,除了我、師尊、大師伯和掌門外,剛才所有的一切,包括現在此時此刻,由他們三尊出手隱瞞,並沒有任何外人知曉這事。」
這話一出,柳黓和東冥玄都替天雨靜鬆口氣,至於更應該比他們緊張的本人,倒是對此沒表露出過多的擔心,而是問起她更在意的事情。
「竹師兄,小雨唐突一問,為何律尊假扮你主持登仙途,就是為了試探我的身份嗎?」
「……是也不是。」
在天雨靜困惑的目光下,竹雲嘆口氣,實話實說,「在不了解我師尊的情況下,你們覺得他老人家看似想探查妳的真實身份,但事實上他只是找個藉口,不想去處理大師伯交與他的任務,所以強迫與我換了工作。」
「那律尊閣下他原本要去處理何事?」柳黓好奇地問。
「就是去探查清點那些在崑崙宮近百里內、慘遭魔界滅掉的村子。」
他說完,一直沒開口的黃昊,忽然不解地問:「這原本的工作不是比面對一群所謂的天驕們要簡單很多?」
竹雲兩手一攤,一副無可奈何,「沒辦法,師尊是個家裡蹲,除非不是足夠有趣的事,他老人家是不會想離開崑崙宮的,而剛好你們幾個的事績過於讓人不可置信,這不就讓他給盯上了?」
「而我迫於師尊的淫威下,也無法當下和兩位師伯告知師尊的所作所為,只好遵從師命,代他完成任務。不過,這也不是一次兩次,我也早就習慣了。」
「師兄,律尊如此待你,你不會不岔嗎?」東冥玄忍不住問。
竹雲聽到這話,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對他們道:「這個阿,倒是不會,因為往往大師伯知道這些荒唐事,就會馬上教訓師尊。」
「可萬一您師尊有意隱瞞的話,法尊也沒辦法了吧?」
「若以常理來說,情況的確會如柳師弟說得一樣,不過……」竹雲話說一半,刻意停頓,待他們疑惑看向自己時,便展露燦爛的笑容繼續道:「師尊的隱瞞每次都讓掌門師伯看穿並告知給大師伯,因此我每次幫師尊完成任務歸來,都能見著他被大師伯罰的各種場面,每次看到都會讓我心底好上許多呢,所以我自然也就不會不岔了,而是當作歷練和我唯一的娛樂吧!」
看到他帶著笑意的臉龐,四人對竹雲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對方雖然看起來可靠能幹、穩重儒雅,但事實上是個苦中作樂,還喜歡看自己師尊笑話的惡趣味師兄。
正當他們不約而同都這麼想時,終於來到了休息的地點,竹雲恢復原先溫文爾雅的樣子,領著他們整頓一番,確認沒什麼問題後,便以要回報任務為由,與他們暫別就離開了。
他們在庭院中目送竹雲離開後,由於天雨靜和東冥玄兩人因方才天狐一戰,皆有不同方面的疲憊,便率先各回各的房間去休息,柳黓見他們走,也打算去休息,畢竟他剛跟黃昊那樣尷尬,並不是很想與他獨處。
於是,柳黓也不打招呼,便打算轉身離開。結果,黃昊陡然抓住他的左手,急道:「等等!」
柳黓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解救自己被人緊抓的手,然而,黃昊不僅死死抓著他,並且還更上前一步。
「趁沒其他人在,我們來談談關於剛才迷魂窟的……那件事。」
聞言,柳黓停止了掙扎,並感受到黃昊緊迫的注視,於是,他不太甘願的道:「……至少到更隱密點的地方談吧?」
「沒問題,你不要跑了就好。」
「胡說,我哪會跑!」
黃昊看著他,毫不留情地戳穿,「若我沒拉住你,你剛剛就打算溜走,不是嗎?」
「你!」
心思被對方完全摸透,柳黓頗為惱怒,想打對方卻又沒輒,只能厲聲道:「你如果不是想談話,而是打算來找碴的,我是有辦法讓你吃不完兜著走的,阿昊。」
見他生氣,黃昊愣一下,雖然不太明白他為何突然發起脾氣,但他直覺他得趕快認錯,否則他可能真完了。
「關於你為了阻止我,而不得與我接吻、強行打斷我思緒這事,我得說聲謝謝和對不起。」
話題轉換太快,柳黓那不悅的神情僵在那邊,隨即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慌張的左顧右盼,道:「你、你、你……怎麼就直接把這事說開了!」
「因為我覺得還是把事情先說開比較好……」
「可我剛不是說要去隱密的地方談嗎?!」
「我已經提前設了結界,我們這方寸之地已經徹底隔絕於任何偷窺之中,這樣你就不必擔心我們談話會給別人聽去。」
「……」
對於他這個回答,柳黓無言之後,便緩緩做了個深呼吸平復心情,同時,他也越發確信一件事。
黃昊這個人,雖然作為戰友和伙伴是無可挑剔,但是,這人在人情世故上,卻是不通情達理,似是正在學習禮節的幼兒般。若非已經認識他有一段時間,熟悉他說話時的表情,是非常認真、誠懇,否則很令人懷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挑釁。
「罷了,我不想和你爭這種事,感覺再說下去,我一定會後悔為什麼開起這個頭……不過我倒想問問,為何你想要向我道歉?明明是我對阿昊你單方面做了那些害臊事,你應該要覺得噁心厭惡才是……」
「怎麼會噁心!」
黃昊下意識打斷他的話後,與錯愕的柳黓四目相交,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怕他誤會,連忙找補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那些親密舉動是無奈之舉,你是為了救人才逼自己這麼做。柳黓,我不是那種分不清是非的人,況且,那個吻很羞澀……你是第一次吧?把初吻給我是你更委屈,所以是我該道歉才對。」
一口氣說完心裡話,黃昊有些忐忑地低頭,等著對方開口,畢竟他都這麼有理有據了,柳黓就算一開始腦子沒轉過來,現在聽完他這番話,也該惱羞成怒地朝他破口大罵吧?
然而,眼前的人卻是一點動靜也沒有,黃昊疑惑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已經滿臉通紅的柳黓,正愣愣地看著他。
黃昊覺得情況與他料想的不同,便試著喊他一聲,「柳黓?」
「……你怎麼知道……那是我的初吻?」柳黓顫著聲問。
「……直覺。」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而且你在親我的感覺,很像書裡描述的那樣,青澀懵懂又毫無章法。」
聽到他的回答後,柳黓猛地蹲下身去,將臉埋進膝蓋,一動也不動。
黃昊被他的舉動嚇到,俯下身想查看他的情況。結果,他就聽到柳黓的碎碎念,諸如「丟臉丟盡了」、「這傢伙怎麼這麼敏銳」、「我有那麼容易被看透嗎」等等,雖令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還是半跪下來,一點不顧忌他們之間的尷尬,直接伸出雙手將他的臉捧起來。
「柳黓,這又怎麼了?」黃昊無奈地問。
柳黓還沒整理好混亂的思緒,忽然被強迫抬頭,以失態的樣子與他對視。他不禁雙眼心虛地往下瞟,卻正好瞧到黃昊嘴唇上的傷痕,不免想起兩人接吻的場景,便越發感到羞憤,以至於有些惱怒,下意識就抬起雙手想推開黃昊。
不成想,他沒推開對方,反倒自己重心不穩,又用力過猛,直接往後摔去。
「小心!!」
黃昊連忙伸手往前摟住他的腰,想避免他摔倒,但柳黓這一摔,腳下意識伸直踹到他的膝蓋,使他也跟著重心不穩,就要直接壓在對方身上,黃昊馬上調整姿勢,改成左手護住柳黓的後腦勺,右手撐在地上,試圖將傷害降到最低。
最後,兩人確實沒撞在一起,但因收勢不及,兩人的唇直接互相貼上。
柳黓驀地瞪大眼睛,還沒從震驚中回神,黃昊瞬間頭往後仰,將自己的唇遠離了他的,並同時將他扶起來坐好,迅速低聲道歉。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
柳黓張了張口,卻沒出聲,只是愣愣地看著黃昊,而對方像是難得意識到自己的作為一般,撇過頭不去看他,但微微發紅的耳朵,卻是洩漏了他此刻的情緒。
「……扯平了。」
「什麼?」
柳黓忽然的話語,讓黃昊疑惑的看向他。
只見藍衣書生垂著眼眸,緩緩道:「我親你一次,你覺得不怎麼樣,現在換你親我,那我也覺得不怎麼樣,不就是扯平了。」
黃昊啞口無言,對於柳黓這套說法,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所以只能訕訕道:「你說的對。」
柳黓吐了口氣,像是終於恢復冷靜,抬頭看向他,繼續道:「既然如此,就忘了這件事吧,我有點累,想先失陪了。」
說完,他便打算起身離開。黃昊見狀,陡然想起一事,問道:「那我們的關係如一開始一樣嗎?」
此時,柳黓已站起來,聽到他的問話,他低頭看向正抬頭望著他的黃衣少年,抿了抿唇,輕輕點頭道:「一樣,不會有改變。」
黃昊勾起嘴角,「那就好。」
「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休息。」柳黓頓了頓,又道:「你也快回房休息一下,畢竟你今天氣力也耗不少。」
「嗯,謝謝你的關心,我等等就回房,你先去吧。」
聽他這麼說,柳黓也不說什麼,抬步離開,只是那個背影,看著頗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黃昊盯著好一會,突然抬手輕觸嘴唇,似在回味今日兩次意外的吻。這時,一道清冷的嗓音道:「既然你們的事談完,該換你要和我談的事。」
「尹仙尊您真快過來,我還以為你會再晚點來。」
黃昊一個鯉魚打挺,人便站好,看向忽然出現的尹云朔,不慌不忙地露出得體禮儀,不似先前與柳黓交談的那副少根筋樣子。
「只是先安置好天狐,費不了多少功夫。」尹云朔淡淡地解釋後,淡然的眼神盯著他,「所以,你要和我說什麼?」
「關於我的一些私事。」黃昊微笑,顯然並不打算在他面前隱藏自己的出身。
尹云朔看著他,忽然轉身,並提醒道:「既然如此,換個地方,你隨我來。」
說罷,他邁步離開,而黃昊緊跟在後。
那天,他們去哪裡、說了什麼,除了他們外,便無人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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