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就來到「登仙途」試煉前一晚。
天雨靜雖早在戌時末就上床休息,但可能是因為過於期待明日的試煉,導致她沒絲毫睡意。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這才下床、隨意的披了一件外掛,就打開房門,打算出去繞繞,看能不能就此把精力耗盡,回來睡個好眠。
她慢悠悠地走在迴廊中,突然想起前幾日與竹雲的談話,在最後離開時所看到的、用幻術隱藏在竹林裡的身影。
雖然當下,她因好奇、下意識瞅上一眼,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立刻錯開視線,做出一副沒察覺的樣子。不過,在錯開視線前,她還是瞧見對方略為驚訝的目光,這在她心底還是留下一抹警覺。
現在細細想來,她感覺對方可能還是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雖然不知他是何身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所幸她可以確定的是對方並無惡意,算是點心理上的安慰。
但想到這,她又想到當初遭遇墮仙時、對方所說的話。
『......妳是天族人......只要將妳帶到我同僚面前,就能知道妳是什麼人了。畢竟是她自己的同族,想必她有辦法認出來。』
她仔細思索這番話,能確信的有一事,墮仙這裡指的同僚,並非鬼女。
若是那個瘋女人,早在第一眼她見到自己的當下,就能知曉自己的真實身分,但看她的反應、以及聽聞其他三人說在她暈倒的後續,明顯就能知道她並不曉得她的天族身分。
那顯然這裡指的同僚,事實上指的是與他們齊名、傳聞中神龍不見尾的「嗔」。
加上再從這段話裡的『同族』二字便可知曉,這個嗔使,即有可能也是同她一樣的天族,同時,那人也很有可能就是當年引魔界進天族屠戮的那個叛徒!
一想到這裡,天雨靜悄悄握緊了拳頭,雖說先前差點遭遇危險、並把自己可能的真實身分透露給他們不假,但同時她也獲悉致使天族滅族的叛徒蹤跡,整體而言,也算得上不虧。
想到此處,天雨靜抽離思緒,猛然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竟穿過了竹林,來到那片湖上亭所處的位置,更沒想到,她會見到一個眼熟至極的人。
「冥玄?」
她驚訝地叫出對方的名,而後者聽到她的聲音,也滿臉驚訝地轉過身看她,問道:「小靜?妳不是期待明天的試煉嗎?這麼晚了,怎麼來這裡?」
「呵呵,你不也一樣?」天雨靜走到他身旁,挑著眉反問:「我是睡不著才出來走走,那你在這,是否也是因為睡不著,才來吹吹夜風?」
東冥玄看著她,隨即收回視線,淡淡地道:「畢竟,任誰的生日隔天就是試煉的日子,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緊張。」
聞言,天雨靜瞪大雙眼,驚呼:「什麼?!你怎麼不早說,不然我和昊哥哥他們就幫你慶生了!」
「......我只是不想麻煩你們,況且,」他聲音略低下去,「我也不習慣那種場面。」
天雨靜眨眨眼,隨即嘆口氣,「好吧,現在大概再過半個時辰就子時了,我也沒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大張旗鼓、做些什麼,不過好在,我也有點把戲在身。」
這話說的奇怪,東冥玄不解的看向她,卻只見女孩對他露出一個笑容,隨即抬手輕輕一揮。
霎時,周遭竹林中驀地出現許多游火蟲在兩人身邊飛舞,湖面上凝聚升起許多流光溢彩的泡沫,飛至半空中爆破,化成道道流星,以夜空為畫布,繪出一片綺麗的星辰大海。
東冥玄震驚地望著眼前這幕,一時說不出話,待他尚未回神,天雨靜不知從哪掏出笛子,開始吹奏起來。
笛音缥緲悠揚,余音裊裊,眼前的景色也隨音律變化,或是平和,或是激揚,直到一曲畢,周遭景色又恢復成原先的樣子,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只是一場幻夢。
「這場演出如何?冥玄你喜歡嗎?」
天雨靜燦笑詢問,東冥玄回神過來,與她的雙眼對視,張口便道:「......我不曾見過的風景,很美,也很喜歡。」
聽到他的回答,天雨靜笑容更甚,愉悅地道:「那太好了,我第一次如此施展幻術,原本很擔心會不會出差錯,不過看你的反應,應該很完美。」
「妳這樣大張旗鼓的使用幻術,不怕被人察覺嗎?」
「不會啊,因為我只有讓你中了幻術,剛才我想象的光景,也就只有你一人瞧見。」女孩頓了頓,露出淺笑,道出祝福,「這一場幻夢是我給你的生辰禮,望你年年歲歲如今朝今日,生辰快樂,冥玄。」
東冥玄凝視著她,好一會,才啞聲道:「小靜,謝謝妳。」
聞言,天雨靜輕笑一聲後,便不自覺打起了哈欠,突然間就有睡意,看來施展幻術是件耗費心神的事,不過,對此刻求眠的她來說,剛剛好。
「唔,我有些困了,差不多該回去睡啦,冥玄,你也快回房休息吧。」
看她一臉困倦的樣子,東冥玄作為略通醫術的小孩,也明白對方為他施展這麼一場幻術,精神一定是累了,於是,他道:「我知道,妳累了就先回去,我還有點事要忙,等等就會去休息。所以,明日見,小靜。」
「嗯,那,明日見。」
天雨靜輕聲道別,便轉身離去,東冥玄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他這才離開。
§
次日。
雖然昨夜較晚睡,但也不影響天雨靜在平常的時間點醒來。她醒來第一件事,即快快洗漱、打理一番後,收拾隨身行囊。
待這一切忙完後,她便走出房間,恰巧某兩人迎面而上,於是,她打了聲招呼。
「昊哥哥、柳大哥,兩位早上好。」
見狀,黃昊和柳黓也紛紛打了招呼。
「小雨早上好。」
「小雨晨安。」
天雨靜歪頭打量他們一眼,便好奇問:「看你們的樣子......應該是挺早起的,兩位哥哥是做什麼去了?」
黃昊淡淡一笑,率先答道:「我一早天剛亮就去練劍,完了回房洗漱後,再出來就碰巧遇上柳黓。至於他做什麼,你自己講如何?」
柳黓瞥他一眼,便道:「我去探聽些情報,畢竟今日試煉將開啟,多做一些準備才好。」
天雨靜露出了然的表情,隨即轉而問道:「那你們還沒見到冥玄嗎?」
兩位少年互看對方一眼後,由柳黓開口回答。
「他啊,比妳早起多,正在灶房準備早膳,可能待會就......噢,正巧人來了。」
話音剛落,三人便看到東冥玄走了過來,後者也瞧見他們,眉毛一挑,道:「正好一次全遇上,省的我再一個個找過去,早點我備好了,你們要來吃嗎?」
「你來的真是時候,正好練劍耗費體力,我此時也餓了,這就去吧。」
有了黃昊開頭,剩下兩人也紛紛開口。
天雨靜微笑道:「沒想到你今天會特地做飯,那當然得吃啦!」
柳黓則眼睛微亮,似在回味,「這麼說來,從來到這開始就沒再嘗過你的手藝,小生可想念的緊。」
於是,四人一同去東冥玄房間用膳。待吃飽飯、收拾殘羹後,他們便前往登仙途的集合地點,而此時,這裡早就聚集了許多人。
他們也不甚在意這點,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後,開始聊起天。
「話說,我還是頭一次吃冥玄你做的東西,沒想到味兒挺好的,或許跟人皇的御用廚子比,有得一拼也說不定。」黃昊認真地評價。
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東冥玄難得露出一絲害臊,但還是嘴硬道:「還好吧......只是不過是些家常菜......」
柳黓則面露嚴肅,道:「雖然我沒吃過那種上位者吃的美食,但無庸置疑,冥玄做的東西是我迄今以來,吃過第二好吃的手藝。」
「嗯?那柳大哥吃過第一好吃的手藝是誰?」天雨靜好奇問道。
「這個嘛......是我師父的一個友人,不過,我已經很久沒嘗過那位的手藝了。」柳黓不禁露出一副追憶過往的神情,不過,他很快就恢復樣子,並轉了話題,「不說這個,你們倒沒一個好奇我早上去探聽什麼東西。」
「啊,這個嘛,畢竟以我的實力而言,這種程度還不至於搞那些小把戲,而且什麼都不知道,對我來說也較有挑戰性。」
「......」面對黃昊的實話實說,柳黓無語片刻,便擺擺手,道:「既然沒興趣,就滾一邊去,你沒興趣,不代表別人沒興趣。」
這時,東冥玄懷疑地問:「這說法,難道書生你竊題了?這樣不太好吧?」
「......」沒想到會被這麼誤會,柳黓氣的臉紅了,反駁道:「做為一個光明磊落的君子,怎可能做那等宵小之輩幹的事!我只是打聽今年來的傢伙是有何方神聖而已,被你們說的好像我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天雨靜見狀,連忙安撫道:「冥玄只是因為你和昊哥哥的對話誤會啦,柳大哥別生氣,好不好?」
東冥玄聞言,慢一拍明白自己會錯意,便耐住性子,今天梅開二度,開口道歉:「抱歉,書生,是我沒搞清楚對話,誤會了你。」
「沒事,」柳黓也稍稍冷靜,冷眼瞪了某人,頗咬牙切齒道:「畢竟罪魁禍首另有其人,我原諒你。」
被他狠瞪的黃昊,挑起眉,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對方說的是自己,但他也就思索剎那,忽地就靠近那個正在生氣的人。
見他靠過來,柳黓只是涼薄看著他,卻沒想到黃昊神情認真,陡然抬手撫摸他的頭頂,在他錯愕的目光下,緩緩道:「算我的錯,別生氣,行嗎?」
柳黓愣了會,才羞惱地拍開他的手,忿忿道:「說話就說話,摸我頭做甚?」
黃昊眨眨眼,眸中流落一絲困惑,但他還是開口解釋了原因,「嗯……因為在我家族的藏書閣裡,在書上寫說要鼓勵或安慰人,摸對方的頭就對了。」
「雖然我自己覺得自己不需要這些,不過我用在外族人身上似乎很有效,所以我養成這個習慣了。」
「......」其他三人當場無語,畢竟這段話能吐嘈的點太多,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從何說起。
最後,由東冥玄率先忍不住,他便對黃昊道:「黃昊,老實說,你這方法通常是用在長輩對晚輩上的。」
「是嗎?但你們年齡都比我小,不就是長輩跟晚輩的關係嗎?」
天雨靜也跟著解釋,「......昊哥哥,我和冥玄就算了,但柳大哥與你年歲相近,所以你們是平輩,這就不適用了。」
「原來如此......」黃昊喃喃說著,卻隨後又露出不解,「不對啊!那我家那些外人,不分男女老少,在被我摸頭的時候,都會露出一副感動的樣子,這又該怎麼解釋?」
「……」他這話又一次讓他們啞口無言。
柳黓抬手揉揉太陽穴,道:「......算了,你這傢伙不是常人,所以你的家人是什麼樣的,也是能想像的到,我就不該抱著什麼期待。」
聽到這話,黃昊感覺他又說錯什麼,但又不知錯在哪,只能尷尬的轉移話題。
「話說回來,既然不是試煉內容,我還是對今年來的人挺感興趣的,柳黓你不如說說?」
聞言,柳黓淡淡看他一眼,隨即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勉強開口。
「今年除了像我們這般的凡人和人界大族的孩童之外,因為今年早傳言仙尊尹云朔要收徒,為了得到他的真傳,不只雲上天城的各位仙家,就連各門各派都不惜將他們的各個天之驕子都送來,只為求……」
他話未完,忽然天邊響起陣陣仙樂,不只他們四人,連在此處的各方菁英也都循聲望去,便見天上出現一方大陣仗,有靈鳥獸開道、樂曲伶人作伴,甚至許多身披鎧甲的天兵天將,就只為護佑其中那個金光閃閃的奢華鑾駕。
這一幕幾乎所有人都傻了眼,唯有黃昊目光平淡,瞥一眼後,便猜測道:「看這樣子,應該是天君家的陣仗,否則也沒誰能調動這天兵天將。」
他話音一落,那鑾駕也到了地方,在一片「恭迎豐廉殿下、玄霄公主」的喊叫聲中,有對少年少女便從鑾駕中出來,均是擺出傲睨一切的模樣,以看螻蟻、垃圾的目光,掃視在場諸位。
眾凡人和各仙門對他們這目光皆是不悅,但卻也都明白能擺出這等仗勢的人家,絕不能與之撕破臉,便也沒再理會;至於雲上天城的仙家子弟們,見到他們,卻是熱切的迎上去,小小年紀就能將奉承的話隨口張來,令那對兄妹愉悅不已。
柳黓收回目光,表情複雜,「真沒想到來者是天君的直系孫輩,看來可見竹雲公子所言不假,尹仙尊今年是真的想收徒。」
聞言,黃昊只覺得好笑,忍不住說道:「那又如何?在我看來他們也就一般般,畢竟這裡比他們強的人可也不少,若是尹仙尊,我猜他必定也不會收他們為徒。」
「哦?阿昊說的也有道理,據說往年也有不少天賦極高或地位不比他們低的人,尹仙尊愣是也沒一個看上,也不知道今年誰是那個幸運兒。」
東冥玄不甚在意的聳肩,隨意道:「反正無論如何,那所謂的仙尊選誰也選不上我們,何必好奇?」
柳黓看了他、天雨靜和黃昊一眼,驀地一笑,道:「這可難說,說不定他老人家看的是因緣也說不定,一切尚未定論,或許結果會出人意表。」
天雨靜聽到這話,忍不住一笑,然而眼角餘光忽然掃過某處,她輕輕咦了一聲。
東冥玄聞聲,朝天雨靜看去,見她正盯著一個地方瞧,他好奇順著她的視線,卻發現竹雲不知何時出現在人群中,不禁納悶地道:「竹雲公子是何時出現在那裡的?」
他此話一出,黃昊和柳黓也看了過來,而天雨靜則愣了下,不可置信看他一眼,東冥玄見她反應奇怪,關心地問:「怎麼了?」
女孩又看一眼竹雲,才喏喏地道:「......沒事。」
這時,遠處的竹雲像是有所感,忽然對上天雨靜的雙眼,朝她輕輕一笑,在女孩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前,他便收回目光,陡然飛身而起,一瞬間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他。
「感謝各位不辭千里迢迢前來,敝人是『律尊』門下大弟子,竹雲,亦是本屆『登仙途』的主考官。」竹雲居高臨下望向眾人,語氣和煦道:「那麼首先,除了試煉者外,還請其餘外人離開此地或是移駕到崑崙宮中觀看此屆試煉情形,請。」
說完,他默不作聲,凝視著底下人群,一些陪同而來的普通凡人,便紛紛同即將試煉親友們做別,至於各門各派和眾位仙家的使節,則應邀前往崑崙宮作客。
過了一刻鐘,待在場僅剩眾多試煉者後,竹雲勾起嘴角,有了下一步動作。
只見他輕輕彈了個響指,周遭瞬息萬變,一時間,從山腳下的普通風景,突然就變成了四周無物的高山懸崖,而他們就被困在這方寸之間。
剎那間,一些膽子小的瞬間就被嚇得腿軟在地,而其餘人縱使膽子再大,突然置身在這種空間,不免也是心驚。
不過很快,以仙家和各門派為首的天驕們馬上就恢復鎮定,畢竟他們本就從小被灌注培養,這點小場面還不足以令他們丟失臉面,反而是隱隱猜測起這第一波試煉究竟是要考驗什麼。
然而,這一幕卻沒有看在竹雲眼中,他反倒是饒有興致瞧著天雨靜一行人。
畢竟在周遭景色變化的剎那,除了東冥玄雖然與旁人無異,但可能經過更為險峻的狀況,所以他的驚慌就只出現片刻,很快就被他強行壓下,不過更令人訝異的是他的同伴們。
黃昊和柳黓均是在變化當下,同時瞥一眼地面,待異變結束後,兩人第一時間也不驚慌,而是比所有人更早觀察周遭,顯然他們是早就察覺轉移陣法的存在。
不過這令他並不意外,畢竟他們其中一人光是現在實力,就可硬憾魔界貪痴二使,而另一人則在這幾天的接觸下,就能發現他的學識也廣闊無垠,更別說他似乎還受鬼君青睞。
無論如何,這兩人很明顯是和在場所有人不同級別的存在。
至於天雨靜,則是他最為關注的對象,因為她是現場中,唯一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傢伙。
別人家面對這番變化,或多或少都有驚嚇,不然就如黃柳二人般警惕,可是她呢?卻是露出一臉迷茫,甚至見到其他人的反應,也就歪起頭,像是困惑他們為何如此驚嚇。
——天雨靜是嗎?有趣,就讓我看看妳究竟隱藏什麼吧!
竹雲心底暗暗想,但表面卻是微笑宣告:「接著,敝人先向諸位提起本次『登仙途』唯一的規則,便是禁用任何法術,若是用了,便會自動遭到淘汰,這一點還請注意。」
「再來,就是公布第一項試煉,請諸位看。」
他話音一落,同時有彈個響指,忽然出現數條繩索,一端綁在他們所處的地面,另一端則綁在周遭若隱若現的對岸,不多不少剛好十條。
正當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前,竹雲便聲音淡淡地道:「請用現有的條件,跨過這道峽谷,過去到繩子的另一端,這就是第一場測驗內容。」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但竹雲沒有理會,而是微笑繼續道:「所以,是冒著生命危險走繩過去,或者在此放棄、下次再來,還請諸位選擇。」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6UJEO871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