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聲音一出,青雁神情瞬間扭曲,出手慢了一拍;墨荒則神情一凜,將目標改成想將天雨靜揪出來,卻沒想到還是慢一拍,那些從天而降的鬼花,微微發出紅光,形成一道結界,將他彈開。
青雁臉色可怖,像是受到刺激般,對著昏迷的天雨靜,發狂般尖叫出聲:「妳這該死的小賤人!竟敢又弄出這種幻覺!不管妳是不是天族人!必定讓妳死無葬生之地!」
「打住。本君何時變成一個幻影?連真假也搞不清楚,妳可越發倒退了,青雁。」
來人聲音不緊不慢,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接著,熊熊燃燒的青火忽然熄滅,一名身著紫衣華服男人,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手持折扇,身上華服的打扮,有些像人間有權勢的公子哥們,卻又有些像穿儒服讀書人,頭上戴著一頂紫冠,面上帶了一張露出口鼻的暗紅色面具,面具底下的紫眸,帶著一絲笑意,一絲冷漠。
青雁見到來人,停止瘋狂、神情茫然,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鬼君?真的......是你?」
「不然還是誰?本君是貨真價實的站在妳面前,不過,聽妳說什麼幻覺,倒讓人有些在意......」鬼君語氣輕挑,眼神卻不經意朝昏睡的天雨靜看去。
東冥玄注意到這道視線,皺了眉頭,微微側過身子,將天雨靜擋住,不讓鬼君看她。
紫衣男子微微挑眉,將視線收回,重新看向青雁和墨荒,微笑道:「罷了,本君晚一點,再自解疑惑即可。現在,本君能懇求你們能放過這些孩子嗎?」
墨荒面上略顯遲疑,畢竟眼前這個傢伙,是個活上萬年的老怪物,並不是他們能相抗衡的存在,而且看這個情況,對方是有意要保這幾個小孩,那他們更不可能得手。
——看樣子,一時半會動不得那個疑似『蝶』的同鄉。不過也罷,反正遲早會再找到她的下落。
想到此處,墨荒便打算勸說青雁一起撤退,沒想到後者在驚愕過後,神色癲狂的盯著鬼君,像個怨偶般,喃喃道:「你竟會降貴紆尊出現在這裡,就只是要保護這些小鬼?還是說......是來看妾身的?」
「......說那什麼蠢話,青雁。」鬼君的眼神中透著鄙夷,隨即冷聲道:「本君會出現在這兒,說到底還不是你們魔界害的......這幾日,不斷有滅村事件發生,導致冥界的魂魄激增,讓下屬們忙到連休息時間也沒有。於是,本君便親自追查,查到你們這兩個領頭的身上,這不匆匆趕來,發現你們的惡行,本君不就該理所當然的護著這些孩子。」
這話青雁聽的不樂意,氣急敗壞道:「你怎麼就連這麼一點奢望也不願給妾身?哄哄妾身就不行嗎?!」
鬼君微微一笑,眼神卻是冷冽,「妳還是如此不知輕重,難怪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這般天真。對本君來說,妳——或者說,你們魔界三使,甚至於尹仙尊,我是都不放在眼裡的,否則本君這個唯一活過神魔滅亡年代的『鬼』,是如何生存過來的?無非靠的就是實力。」
「你......!」青雁發怒,正想要撲上去時,墨荒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她身旁,及時攔住她。
「瘋女人,冷靜點!別忘了我們的夙願,現在就和鬼君抗衡不是好主意。」
「可是......」
「墨某知曉妳在想什麼,但對方深不可測,妳是我們中最了解的人,別輕易上他的當。」
在聽完墨荒的勸阻後,青雁眼中的瘋狂稍稍收斂一點,冷哼一聲,勉強高傲道:「算了!妾身看在你的面子上,勉強放過他們,但今日這些小鬼所做之事,來日妾身定當百倍奉還!」
墨荒點頭,道:「後會有期。」
放話完後,兩人身後出現一道陣法,墨荒率先進入,身影頃刻消失無蹤,青雁則深深看一眼鬼君後,身形忽然碎裂成點點青火,飄入其中,而後陣法消失,就像他們從未出現似的。
見危急解除,黃昊他們三人這才沒了警惕,徹底放鬆下來。
至於鬼君,他揮揮手,將守護他們的結界解除,隨後關心問道:「你們還好吧?有人受傷嗎?」
黃昊收起劍,聽了這番問話,便連忙道:「多謝您的關心,至於受傷的部分......就這位公子後背吃了那鬼女一擊而吐血,想必傷的不輕。」
「呵呵,阿昊你怎麼不也說說你呢?你左掌心的傷也還血淋淋的呢。」柳黓幽幽地跟著道。
「......我受傷習慣了,這點小傷不足掛齒。」
「是、是,畢竟是你自己用出來,當然不足掛齒。」
被柳黓陰陽一波,黃昊:「......」
鬼君輕笑一聲,似被他們的對話逗樂般,隨後他觀察一下他們,發現除了東冥玄,兩個少年皆身上帶傷,那名昏迷的小姑娘則是精神消耗過度,大概得沉睡個四、五天才會醒。
「黃昊公子的傷較輕,好好包紮即可;天小姑娘精神耗盡,睡個幾天就會自然轉醒;倒是柳黓小友傷較重,若沒有本君在,這傷得十天半個月才治的好。」說到這,他還感嘆一句:「在那兩個魔界頭號瘋子的追殺下,竟然只有一人無傷,這位小兄弟......本君想一下,是叫冥玄是吧?你還真幸運。」
東冥玄警惕地看著,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我們的名字?」
「本君有生死簿,只要是世間沒跳脫出輪迴外的生靈,本君都查得到其所有生平,不論是今生,還是前世,區區姓名而已,簡單!」鬼君一副洋洋得意。
聽到這話,黃昊身體微僵,但他很快恢復鎮定,狀若無意的問:「話說回來,鬼君殿下您應該不是湊巧出現在這的吧?至少我不信您會特地救我們。」
鬼君歪頭,勾起唇角,道:「哎呀!就如本君對那兩傢伙所說一樣,本君是來追查連環滅村一事,湊巧碰上的,你們不必那麼緊張。」
「......是嗎?」
見黃昊還在懷疑,鬼君微微一挑眉,並沒有反駁,只是悠哉地道:「別管本君的目的,你們現在不如好好想想,現在你們中二人有傷、一人昏睡,該如何趕上此次崑崙宮開山收徒?」
這一席話猛然點醒三人,的確,就算不算上黃昊左手的輕傷,但光天雨靜和柳黓,就能拖上好些時日,恐怕還真會趕不到崑崙宮。
東冥玄和黃昊兩人均皺起眉頭,思索著該如何是好時,柳黓卻緩緩看向鬼君,眼神中意有所指。
「......用不著個個露出苦瓜臉,本君有法子!」鬼君猛地攤開折扇,笑得像隻狐狸似的,道:「見你們受此無妄之災,本君會帶你們過去,不過......」
說到此處,鬼君故意停頓,使黃昊警惕地問:「不過什麼?」
鬼君笑容更甚,也不賣關子,直言:「不過就是到了之後,柳黓小友能不能借給本君幾天?」
「啊?借我?」柳黓驚愕,還用手指著自己,鬼君肯定的點頭。
「畢竟本君須有人來作證今日之事,讓仙界那群傢伙好好反省反省,領地被魔界染指也不知......不過以本君對尹仙尊的了解,他恐怕也不會信本君的一面之詞,為了了卻麻煩,只能拜託你走一趟啦!」
「至於為何選你,原因倒也簡單。天小姑娘還在昏迷,冥玄小弟想必是只想照顧她,不想離開;黃昊公子則看起來也不想多跟本君接觸,本君也不想多勉強他。只有你,看起來能言善道、頗有禮節,那這事自然非你莫屬、最為合適。」
東冥玄、黃昊、柳黓:「......」
三人的沉默,並沒有讓鬼君覺得冷場,反而一臉意為深長,「你們也覺得這番安排合理吧?這也不過是一場簡單的交易罷了。」
他說著,隨手從袖中拿出個瓷瓶,丟給了柳黓,解釋道:「這是能治療你的藥,作為回報,剛剛的請求並不過份吧?當然,本君以陰神殿下的名譽承諾,之後肯定會送你回來,那其餘兩位也不必擔憂本君因此食言而肥,沒問題吧?」
「這......」黃昊皺眉,有些拿不準,反倒是柳黓很快就考慮清楚。
「好,小生答應你,畢竟收您恩惠,知恩不報就不是君子所為,這有違小生自身的教養。」
「說的真好,那事情就這麼約定好,那你們在這先修整一會,待本君先將這村子的亡魂引渡後,就會離開此地。」
鬼君說完,便逕直去處理殘局,留下他們在原地等他。
東冥玄皺眉,雖然覺得那個鬼君怪怪的,但奈何受人幫助,他也不能多說什麼。
他瞅一眼黃昊的傷處,想了會,便主動道:「黃昊你過來,我幫你包紮。」
聞言,黃衣少年走到他身邊坐下,將左手遞給他,道:「麻煩了。」
「不會,畢竟剛剛就答應你的。」
東冥玄一邊說,一邊從他的包裡掏出他那些東西,認真的開始幫他包紮。至於柳黓則放鬆下來,看了眼手中鬼君給他的瓷瓶,他便打開倒出一粒,張口就吞,藥一入口就化,隨即感受到一股暖流,立刻充斥他全身,身上的疼痛頓時好上許多。
黃昊盯著他吃藥的過程,突然問:「柳黓你後背有傷嗎?如果有就順便給冥玄也處理一下。」
東冥玄也微微側頭看他一眼,眼神也帶著「有傷快說,我幫你」的樣子,柳黓眨眼,擺手道:「沒事,當時我用法術護著後背,擋不住鬼女術法威力的勁道,應該皮外傷沒有,反倒內傷有點嚴重。」
「是嗎?但還是解開衣服看看吧,萬一真有傷呢?畢竟你後背的衣料有火灼燒的痕跡。」黃昊擔憂地道。
柳黓面上遲疑,畢竟聽他這麼一說,他的後背的確有不可忽視的疼痛感,在猶豫過後,他便喏喏道:「既然你這麼說,那還是要麻煩你們幫我看看後背了。」
東冥玄正巧將黃昊的傷包紮好,聽到這話,就道:「那你轉過去將衣服脫掉,讓我瞧瞧是否傷的重不重。」
「好。」說完,柳黓便乖乖地轉身,先將散髮全都攏置身前,再把外衣和內衫都褪至腰間,露出他那明顯被燙傷的後背。
看到這傷,東冥玄忍不住皺眉,想伸手去碰觸,但這一伸才發現,柳黓坐的有點距離,他竟是摸不著對方。
原本照理說,他只要起身過去就好,但現在天雨靜昏迷,他實在不想移動,便對黃昊道:「麻煩你一下,幫我碰書生的後背,我要確認這樣他會不會痛,才方便對症下藥。」
黃昊也沒多想,回道:「好,小事一樁。」
說完,他稍微挪動一下,便來到柳黓身後,低聲對他說了句「失禮了。」,就抬手輕輕觸碰了他的後背。
沒想到這一碰,眼前人輕輕一顫,不自覺輕哼一聲,黃昊見狀,竟不由得有些愣神。
「看樣子會痛啊,不然不會就下意識出聲。」東冥玄並沒注意某人的異樣,只自顧自想了下,又拿出以前自製的燙傷藥膏,遞給黃昊道:「不過看著的確是輕傷,擦個藥膏就好,還是麻煩你給書生擦一下。」
黃昊回神,接過藥膏,低頭道:「不麻煩。」
東冥玄微微挑眉,顯然慢半拍發覺了對方的異常,雖然不知為何對方眼神似乎有些游移,但他不在意,反正沒耽誤傷患就好。
至於黃昊,則依男孩的囑咐,用手沾了些藥膏,便對柳黓道:「可能塗抹的時候會疼,我盡量輕一點,你忍耐會。」
「男子漢大丈夫,不至於你手勁大一點就哀嚎,阿昊你就儘管來吧!」柳黓側著頭對他道。
聽到他這麼說,黃昊也不再多說,抬手就將藥膏抹上他的背。柳黓感覺到冰涼的藥膏,而後是溫熱的手指輕慢地塗抹著,將燙傷藥膏均勻塗在他的後背,這個過程讓他不禁覺得有些癢,他只能輕咬嘴唇忍受著,但身子下意識的微微顫抖,還是出賣了他。
這自然也讓黃昊察覺到他的異樣,但前者只是眸中閃爍一絲波動,隨後加快手上的速度,不一會兒,他就幫柳黓上藥好了。
「好了,你可以穿上了。」黃昊提醒道。
聞言,柳黓便一邊重新穿上衣物,一邊對他道謝,「多謝,阿昊。」
黃昊看著面前藍衣書生真誠的眼神,不知為何,竟有點不自在。
他下意識迴避他的目光,強裝鎮定地道:「不必客氣。」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LNo0kl4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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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插曲過後,鬼君很快就回來了,三人開始收拾。
見東冥玄打算自己揹昏迷的女孩,黃昊便對他道:「我來揹小雨吧。」
男孩搖頭拒絕他的好意,「不用,我揹她就好,你去幫姓柳的,他更需要你的幫忙......」
「不過話說回來,你有書生那種可以納物的空間嗎?畢竟我要揹小靜一,沒多餘的手可以拿包。」
「小事一樁,我幫你們收著。」
黃昊妥協,手一揮,便將他們的包袱收起來,才轉身去將柳黓從地上拉起來。
看他們收拾妥當,鬼君轉過身來背對他們,將手中折扇展開,輕輕地朝前一搧,原本空盪盪的空間像被撕裂般,出現一道裂口。
鬼君回過頭,看著已啞口無言的三人,語氣輕鬆地說:「為了節省時間,所以本君替你們打開通往冥界的路,我們就從這邊走。」
「......為什麼要從冥界走?又還沒死......」黃昊忍不住抱怨。
「哦,因為冥界與人界是互相重疊的不同空間,只不過冥界的地貌相較人界平穩許多,從這走起來會快很多。況且三途川的起源地就在崑崙山,只要從這沿著岸邊走,很快就會到了。」
「......但君上,我們就這樣去冥界走一趟,不會有問題嗎?」
柳黓一臉擔憂,鬼君便拍拍他的肩膀,解釋道:「用不著擔心,我一個冥界的掌管者在這護著你們,哪個不長眼的鬼會來找你們呢?......噢!青雁那瘋女人除外。」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快走吧。」
東冥玄揹著天雨靜,像受不了似的丟下一句話,便一馬當先,走進了那道通往冥界的裂口。
「啊!等等!冥玄你走那麼快做什麼?好歹讓本君先過去啊!不然兩個活人突然出現在冥界,如同食物突然天降在一群快餓死的人面前......喂!少年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話啊!」
鬼君氣急敗壞地對在彼岸的東冥玄碎碎唸,然而少年冷著臉,說了一句:「既然你有時間在那講廢話,那為我們的安全著想還不快點過來?」
鬼君啞然,只好也趕緊過去,唯恐因自己的疏失,真就葬送兩條生命。很快的,就只剩黃昊和柳黓還沒過去。
黃衣少年輕輕嘆口氣,想開口和身旁人攀話,卻發現他的神情不對,便問:「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看。」
柳黓聞言,馬上反應過來,對著他微微搖著頭。
「沒事,我只不過是在想,待會與你們暫別,隨鬼君去到崑崙宮時,該怎麼解釋我們遭遇的事而已。」
「你就照實講就好,那些仙長不會為難你的。」黃昊對他輕聲安撫後,便轉移話題道:「話說回來,我們也趕緊過去,別讓他們多等。」
說完,黃昊便扶著他,一同踏入了裂口。因為有意避開他的視線,所以,他也就沒發現柳黓眸光中的複雜。
在他們也進到冥界後,那道裂口瞬時不見,先行過來的東冥玄看了一眼,便問鬼君:「你雖說沿著三途川岸邊走,就能到達我們的目的地。但是,我怎麼沒看到三途川呢?」
鬼君聽了這番話,搖起折扇,以輕鬆自在的語氣回答:「隨本君來,等會就可以看到三途川。」
話完,他就進入旁邊的芒草叢裡,三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忙跟過去,不一會兒,他們走出了芒草叢,不禁被眼前一亮的景色所震攝。
似水似霧的大河川上,有一道朦朧詭異的橋樑橫跨其上,連接著彼岸與此岸。兩座岸邊都開滿了花,均是鮮紅艷麗的曼珠沙華,而鬼君的紫色身影站在鮮紅的花海中,使整個景色無一絲突兀感,反而有一種神秘的氛圍,令人看一眼,便忘不了。
——小靜沒能看到,著實可惜。
東冥玄正如此想著時,黃昊扶著柳黓也走過來,正聽後者忍不住低聲道:「三途川邊,奈何橋上,一線之隔,生死難料。花開葉落,葉生花凋,生生世世,永不相望。」
聽到此話,東冥玄和黃昊的心底不約而同有種難以言明的感覺,一閃而逝。這時,鬼君轉過身,對著他們笑著並張開雙臂,以清晰地語氣說著。
「歡迎你們來到冥界,本君將以冥界之主的身份,帶領你們前往你們想去之處,不會讓你們受到冥界的傷害與影響,本君以陰神無名發誓。」
話落,一陣風柔柔吹過,紅花搖擺,仿若接受鬼君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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