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TKRZujNGq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kDS6L8e5v
1911年深秋的一天早晨,率領湖北新軍入川鎮壓保路運動的清廷忠實鷹犬——端方,在四川資州(今資中)被起義新軍所殺。搖搖欲墜的清王朝又失去了一根“支柱”。
端方(1861—1911),清末滿洲正白旗人。曾任陝西按察使、護陝西巡撫,得慈禧太后寵信,後擢為湖北巡撫,署湖廣總督,再遷江蘇巡撫,署兩江總督。1905年端方出國考察政治,次年回國,建議預備立憲,藉以抵制革命運動。同年任兩江總督。1909年(宣統元年)端方移督直隸,後被攝政王載灃罷免。
1911年,端方被重新起用為川漢鐵路大臣。時清政府將已由民辦的川漢、粵漢鐵路收歸“國有”,又將築路權出賣給英、法、德、美四國銀行財團。激發了廣東、湖南、湖北、四川人民的保路運動,其中四川猶為激烈,參加保路同志會者達數十萬。在這種形勢下,奉清廷之命,端方率湖北新軍第八鎮之步隊第三十二標、並募新兵成立一標,稱第三十一標,合計兩標,入川鎮壓。
端方入川後,四川的保路運動已成燎原之勢,各縣起義風起雲湧。端方面對這一形勢,不敢率軍貿然前進,只是逗留在資州,徘徊觀望,同時對所率新軍封鎖外部消息。農曆十月初四,端方營中才得知武昌及重慶起義的消息。去成都就任蜀督和返回湖北都已不可能,端方處於進退維谷之中。
端方在重慶時,為了應付朝廷的不斷催促,曾經派了兩支隊伍假模假式地去“平亂”:一支沿小路直奔成都,另一支則溯江而上去了瀘州。
當然,我們事後發現,這兩支隊伍確實是表演的成分居多,並沒有實際要做些什麼的意思。
現在他到了資州,一方面害怕部隊分散起來不好控制,另外他也覺得此時四川處處是坑——遍地造反不說,他跟趙爾豐的嘴架也打得不可開交,互相指責對方是攪亂四川的罪魁禍首。
這時就有幕僚向他獻計,說,大帥,別管那麼多了,保命要緊。您帶幾個親兵,和您弟弟一起(他弟弟端錦是留洋日本的鐵路專家,這次特地來幫忙督辦鐵路的)跑路吧。從資州向北,直奔陝西,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端方經歷了非常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還是拒絕了。大概是他謀來這個職位殊為不易,如果臨陣脫逃的話,就算不掉腦袋,他的政治生命也基本算是交代了。
武的不敢來了,就來文的,派劉師培(原是和章太炎齊名的革命黨後投靠端方)和朱山(保路會長蒲殿俊的舊識)二人去成都當說客,想通過對話的方式讓保路同志會的領導人出面平息川中事態。
但我們前文說過,保路同志會和同志軍,雖然只差一個字,但從根兒上說,一個是立憲派組織,一個是革命派武裝,後者主要蹭了前者的熱點,同志會根本指揮不了同志軍——就算能指揮,以蒲殿俊等人的態度,也絕無可能跟端方合作。
派出的說客果然無功而返。
1911年11月22日,重慶起義,蜀軍政府成立,自然第一就想到了夾在重慶和成都之間的端方所部,於是就加緊做端方軍內湖北籍軍官的工作。與之同時,成都新軍中的湖北籍革命黨人也跟端方所部中的革命派建立了聯繫。
清廷方面也沒閑著,重慶起義後,跑路的重慶知府第一時間請求趙爾豐出兵相助,而成都將軍玉昆又一向跟趙爾豐不睦,趙爾豐擔心他離開成都就成了孤魂野鬼,於是仍然按兵不動,眼見全國形勢動盪,於是也開始跟成都的士紳立憲派勾兌,準備做他的開國元勳,籌畫“四川獨立”的事宜了。
各方勢力勾心鬥角,可苦了端大人,在資州提心吊膽,孤立無援。這時他的幕僚劉光漢獻計說,您督辦鐵路入川,本為查明川漢鐵路公司的是非曲直,現在您已經查明白了,全部是趙爾豐、王人文、周善培、田征葵等人的責任,這差事就算辦完了,您可以回京複命了啊!
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端方一拍腦袋,我怎麼沒想到!於是他打定主意,帶隊北上,去陝西。
部隊開拔,靠兩條腿翻山去陝西,且不說士兵們願意不願意,就算願意,沒錢也不可能走得動,於是端方提議:掏出四萬兩銀子分給士兵。
但要命的是,錢還不夠,手頭只有兩萬。
他讓弟弟端錦去給士兵們做工作,然而吃過見過的鄂軍什麼時候會上這個大當?他們紛紛表示,端大人掏錢,我們跟著走,賒賬就免談。
與此同時,鄂軍中的軍官也陸續收到了來自成都和重慶的消息。事不宜遲,各個標營的軍官們背著端方,開始密謀——到了他們做出選擇的時候。
端方的親信第八鎮第十六協統領鄧承拔和三十一標統曾廣大也在密謀者之列。
在當時的條件下,其實共識很容易達成。
首先進兵成都已是不可能的,現下四川遍地烽煙,對代表清廷前來鎮壓的鄂軍敵意甚濃,別說沒錢,就算手裏有錢也很難說能買到補給品。
跟端方去陝西?毫無疑問的,這是一個最差的選擇。大家出發時的任務根本沒有取道陝西這一項,由川入陝一路兇險,陝西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是否安全誰都不知道,誰願意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何況端方還拿不出足夠的銀子。
那麼回頭呢?
也不可能,重慶已經反了,他們想要退回湖北,必然要途經重慶,屆時重慶的蜀軍政府會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他們是不言而喻的。
雖然鄂軍不論人員素質還是武器裝備都優於四川民軍,但說破大天,你也是陷在人家的地盤裏,一個不留神就極有可能翻車。
何況,鄂軍與四川人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啊,打個什麼勁?
思路打開自然就不用再猶豫了,答案就在眼前明擺著:跟四川同志一道反他娘的不就完了?
這樣就不用擔心被重慶方面的民軍襲擊,不僅如此,聽說老家湖北,武昌的兄弟們搞得風生水起,黎協統目前已經當了都督,現在趕快往回趕,抓緊時間還能擠上開國元勳的末班車——就算黎協統他們拉稀了,不行了,咱們轉身投奔張鎮統,聽說他還沒革命,兩手準備,自可立於不敗之地。
多麼完美的計畫!
但此時有一個人就比較礙眼了。
端方。
他是朝廷大員,又是滿洲人,我們要革命的話帶著他就說不過去了。
思路再打開一點,活著的端方是累贅,但死了的端方可是一個天賜的投名狀啊!
端方的腦袋,不就相當於一個暢行無阻的通行證嘛?
各省的革命黨,革來革去,誰有我們殺的官兒大?這玩意保准能安全護佑咱們返回湖北的!
曾廣大是端方在兩江當總督時的舊部,端方對他有提攜之恩,因此頗想為自己的老上司爭取一下,於是說:
端方曆官各省,無甚劣跡,且湖北軍界、學界,都對他頗有好感,且他帶兵入川以來,對我等相待甚厚,能不能留他一條命,帶回湖北給軍政府發落啊?
革命同志嚴厲斥責了曾廣大把私誼放在公義之上的行為,表示:端方對我們好,是私恩,我們要他的命,是國仇!
這樣一來,不僅端方的性命算是交代了,鄧承拔和曾廣大這兩位原本的鄂軍首領也基本失去了對下屬的控制力。
曾廣大的下屬三十一標第一營督隊官陳正藩被推舉為總司令,以下各級軍官均由士兵推選。十月初七日晚(1911年11月27日),陳正藩 劉怡鳳等一眾軍人率領士兵包圍了端方的駐地。
端方見士兵們來勢洶洶,忙問有什麼事,士兵們說要軍餉。端方說已經預備了十萬,士兵們說不夠,請他到第十六協司令部所在地天上宮去議處。端方和端錦被帶到天上宮,士兵們要求他倆並排坐在一條長木凳上。端方知道大禍臨頭了。他哀告說:“我們都是同胞,素極親愛,若要官餉,自流井的四十萬兩銀子馬上可到。今天饒兄弟一命,將來國家定有相當辦法。”新軍士兵們說:“你今天之所以有此遭遇者,是你先輩人種下的禍根,投入旗籍,殘殺漢人。這些血債,你是償還的負責人。”端方隨即落了淚:
“我本漢人陶姓,投旗才四代,今願還漢姓何如?”眾曰:“晚矣。”端方又謂:“我治軍湖北,待兄弟們不薄,此次入川,尤特加厚。”眾曰:“誠然,但此乃私恩,今日之事乃國仇。”話音未了,其他士兵大呼:“武昌起義,天下回應,漢族健兒,理應還鄂,效命疆場,是何端方,巧言蒙蔽,使我輩處於附逆地位。今天公仇為重,不殺你端方不是黃帝子孫。”盧保清倉卒間覓得菜刀一把,另有人將端方拖到院中階石上,盧持刀向端方猛砍,因有衣領護頸,連砍十餘刀,頭才落地。端方死前連呼“福田救我”不止(曾廣大,字福田)。任永森從排長湯日躋身上搶過指揮刀,殺死端錦。大家將兩顆首級,裝在子彈箱內,灑上石灰,以便帶回湖北。端方兄弟屍身則塞入薄棺,大書“端兒之屍”四字。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w8wXj0LjZ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z3dMC3x3J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SZymFED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