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天記(第一季) - 第五章入局無聲

後來回想起來，我始終覺得那一天很奇怪。

沒有宣誓。沒有授階。沒有人拍著你的肩膀說「歡迎加入」。

資質初試結束後，我們被帶往不同的方向。

有人往左，走廊那端隱約傳來念文聲。

有人往右，轉角處有人正在搬運成箱的符紙法器。

教官沒有解釋分流依據。

名單也沒有公布出來。

只有一張印著戰天司鋼印的報到文書。

就這樣，一群人走進不同的門，開始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走進的那扇門，掛著不起眼的木牌。

上頭沒寫道場名稱，但是背面默默的顯示特殊觀察部。

推開門，裡面是一間樸素的教室。

白牆。鐵椅。長條桌。

像補習班。

「來到這裡的人，先不用太緊張。」

帶我們進來的男人，年紀約莫四十出頭。

他穿的不是救災制服，而是普通的深藍色夾克。

胸口名牌只簡短刻著一行字：

戰天司｜戰備觀察組

沒有法脈徽章。沒有階級標示。

他甚至沒自我介紹。

「你們暫時不屬於任何實戰部門。」

他語氣平淡，像在宣讀行政公告。

「現在要做的，是把戰天者最基本的技能學起來。」

他頓了一下。

視線掃過全場。

「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是普通人了。」

那句話說完。

道場內沒有任何人鬆一口氣。

沒有興奮。沒有歡呼。

我們只是安靜地坐在鐵椅上，試圖消化這句話的重量。

不再是普通人。

代表從此站在界線的另一側。

往後看見的災難，會比別人多一層真實。

原本的路已經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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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那個時候，開始注意到周圍的「同期」。

教室最角落。

坐著一個年紀比我還小的男生。

他膝上放著一個很大的背袋，帆布材質。

袋子開口處，露出一截雕刻精緻的戲偶衣袖。

是布袋戲偶。

他沒有聽說明。也不管任何人。

只是低著頭，手指輕輕調整戲偶關節的角度。

嘴唇微動，像在跟誰說話。

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

但那語氣——不是自言自語。

是在「對話」。

彷彿那隻布偶裡，真的住著某個存在。

後來我才知道。

神明降駕，需要載體。

對某些特殊法脈而言，刻上符紋的戲偶可以是神明的「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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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和他完全相反。

幾乎是撞門進來的。

背上一把木劍，劍柄貼滿大大小小的七星符號，有些還翹邊了沒黏好。

他坐下不到三十秒，就開始自言自語。

「如果剛剛那一關沒被阻止，我那一劍應該能……」

「不對，那一招太早曝光了，應該留到Boss戰。」

他注意到我的視線。

下一秒，整張臉湊過來。

「欸，你測試的時候，有看到畫面嗎？」

他眼睛很亮。

「我念文的時候，眼前出現一個金色虛影！我啟動北斗七星直接排成劍形！」

「我差點就可以斬下去了！」

「結果考官從後面拉住我領子，把我整個人拖出場外。」

「哈哈哈，動漫不是都這樣演的嗎。」

他笑出聲。

是真的覺得這件事很好笑。

「他還敲我頭耶！超痛的！」

有些人天生就能感受到神明的力量。

他們的資質並不是最好。

但他們從不懷疑自身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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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義發下來。

厚厚一疊。

不是課本。

是影印的陣法敘述、符籙結構圖、歷年災厄型態紀錄。

紙張泛黃，邊角還有前任使用者用鉛筆寫的註記。

「背起來。」觀察組的男人說。

「不用現在急著理解。先記進腦子裡。」

「等你哪天站在現場，這些東西會自己浮出來。」

全場安靜。

只剩翻頁聲。

我不是成績最好的那個。

感應能量時，香只是繞在我背後，沒有特別明顯。

念文時，我也沒發現符紙有什麼反應。

測驗結束時，我手上甚至沒有任何一項數據可以被列為「優異」。

但我選了那個盒子。

那個香煙會自動繞開、彷彿在「讓路」的黑色古紋木盒。

裡面那塊素面木牌，此刻就躺在我背包裏。

掌心大小。很沉。

觀察組的男人在課後走到我桌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桌面上的名牌。

心裡想著。

「陳祐安。」

「測試數據，全部落在中段。」

「感應不強。念文無反應。直覺測試沒有計分標準。」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竟然會選的是那個盒子……」

「戰天司成立到現在，那塊木牌被新人選中不超過過四次。」

「他是第五個。」

沒人解釋前四個後來去了哪裡。

只是在記錄板寫下一行字。

然後將那頁資料，放進另一個顏色的檔案夾。

「觀察中，暫不編制。」

「非即戰型。」

「臨界反應待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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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分配的工作，都很基礎。

整理物資倉庫。

分類各地回傳的災情數據。

把破損的符旗送回修繕組。

把硃砂、符紙、墨條補到各道場的備品櫃。

名義上，我們是「後勤協助人員」。

實際上，這是戰天司給新人的第一堂實習課。

讓新人看清楚——戰鬥之前，有多少看不見的準備。

沒有這些瑣事。

前線的人撐不過第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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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

我從倉庫搬完三箱符紙，站在走廊窗邊喘口氣。

抬頭。

天空的雲，長得很奇怪。

不是那種均勻的雲。

而是一層一層，像被什麼力量往上推擠，堆成不自然的高度。

風還沒來。

但整個戰天司氣氛已經變了。

走廊另一頭，有人小跑步經過。

對講機傳來急促的通話聲。

我聽不懂那些術語。

只知道——某個存在，正在靠近。

它的名字還沒被寫進通報系統。

但它已經在路上。

所有人都開始加快動作。

沒有人解釋。

也不需要解釋。

在這個系統裡待久了，你自然會學會一件事：

最前線得到情報，從來不靠傳統現代設備。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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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未列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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