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无名》 - 第一卷·碎忆第二十一章　残章

他们走了十二天，进入了七域的主要势力范围。

这里灵气稀薄，不像七域中心那样密集，而是散漫地分布在空气里。地形也变得荒凉起来，没有城镇，没有修士，只有无尽的荒野和远处的山脉。

在这个过程中，陈霁因为好奇问了叶无碑一个问题：「道陨案这么久没破，你现在有头绪吗。」

叶无碑说，有一点。

「什么头绪，」陈霁问。

「是关于那个符文的，」叶无碑说。

根据天机楼的记录，每一起道陨事件现场都会出现同样的符文。那个符文不是灵力凝聚而成的，也不是什么阵法，它就是单纯地出现在那里，像是被某种秘法刻印到了空间本身。

叶无碑说，他想试试能不能追踪那个符文的来源。

「怎么追踪，」陈霁问。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新的道陨事件，」叶无碑说。

苏渺在这时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都看向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叶无碑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某种紧绷。

「你要做什么，」她问。

「诱饵，」叶无碑说得很直接，「我把自己当做诱饵，吸引施术者出手。当他出手的时候，我用感知阵去追踪他的位置。」

苏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

但叶无碑感知到了她的情绪——那不是赞同，也不是拒绝，而是某种复杂的、被压抑的东西。

＊　　＊　　＊

他们在一个靠近荒山的地方停下来。

这里周围都是乱石，地形足够复杂，足够给叶无碑布置阵法的空间。陈霁和苏渺负责守着周围，确保不会有其他的变量出现。

叶无碑在周围布置了一套感知阵。这套阵法的目的很简单——当有强大的灵力波动出现时，阵法会自动记录下那个波动的来源方向和距离。

布置完成后，叶无碑告诉苏渺和陈霁，他要在这个地方进行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陈霁问。

「是一个尝试去接触道碑的仪式，」叶无碑说。

他取出了那枚玉简，把它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开始运转气流，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去触碰玉简里的力量。这样做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灵力波动，这种波动会吸引那些对道碑感兴趣的存在的注意力。

如果施术者真的在监视他，那这个仪式就会触发对方的反应。

＊　　＊　　＊

仪式进行了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叶无碑一直在用气流轻轻地接触玉简，就像在和玉简里的某种力量进行某种对话。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扭曲，这是高强度的灵力运动造成的现象。

苏渺站在一个高的岩石上，眼睛一直盯着叶无碑，手放在剑柄上。陈霁站在另一个位置，整个人处于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第二个小时快结束的时候，叶无碑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但很明确的存在感。某个地方，有人启动了那个神秘符文。

他立刻停止了仪式，依靠感知阵捕捉那个符文激活时产生的能量波动。

波动很清晰，方向指向了东北方，距离大概是五十里。

但这时出现了问题。

叶无碑在捕捉到那个波动的同时，感知到了另一个存在——一个非常接近他的、来自某个他无法直接看到的地方的意识。

那个意识就在他的身边五步之内，但他却感知不到那个意识的具体位置和形态。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存在。

＊　　＊　　＊

叶无碑睁开眼睛，缓缓站起来。

「发生了什么，」苏渺从岩石上跳了下来，走到他身边。

「有人在，」叶无碑说，「就在这附近，距离我们非常近，但我看不到他。」

陈霁立刻拔出了短刀，走到两个人的中间，整个人处于随时可以与人搏杀的状态。

但那个存在似乎没有敌对的意思。它只是在那里，存在着，像一道无形的墙壁，就在他们身边。

叶无碑闭上眼睛，用气流去感知那个存在。他能感知到它的能量形态，但它的形态很奇异——不属于正常的灵力体系，而是某种叶无碑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那东西不在物理空间里，而是在某个平行于物理空间的其他维度。

「它不是要攻击我们，」叶无碑说，「它只是在看。」

苏渺的手放在了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她也感知到了那个存在，虽然她感知的方式和叶无碑不同。

「是谁，」她问。

那个存在没有回答。但在沉默了几息后，叶无碑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声音，而是某种直接在他思维里浮现的意念。

那个意念是：「你不该这样做。」

叶无碑皱了皱眉：「为什么。」

意念没有给出解释。它只是停留了片刻，然后逐渐消失，像它来时那样无声地离开。当它完全消失时，叶无碑能感知到的，只有它临别时留下的一个信息——一种警告的意味。

＊　　＊　　＊

那个存在离开后，三个人都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霁收起了短刀：「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叶无碑说，「但它知道道陨案，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知道有人在追踪那个符文。」

「它想阻止你，」苏渺说。

「是的，」叶无碑确认，「它明确地说了，我不该这样做。」

叶无碑在这里停留了很久。他在想，应不应该继续东北方的那条线索。

最后他说：「那感知阵捕捉到的那个波动，是真的还是假的。」

叶无碑想了一下：「我觉得是真的。但方向和距离可能被人改动过了。」

这意味着，刚才的仪式确实吸引了施术者，但在施术者出手的时候，另一个存在也同时出现了，并且以某种方式改变了信息的传递。

叶无碑抬起头，看向了东北方。那个波动指向的地方，他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个，继续往东北方走，追踪那个被改动过的波动，可能会找到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找不到。第二个，放弃这个方向，继续往忘川秘境走。」

陈霁看了苏渺一眼。苏渺的表情很认真，她在思考什么。

最后苏渺说：「往忘川秘境走。」

叶无碑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选择。

那个存在的警告，以及它刻意改动信息的行为，都说明了一件事——追踪符文的方向可能不在东北方，真正的答案在别的地方。而忘川秘境，应该就是那个地方。

＊　　＊　　＊

他们收拾了感知阵，继续往北走。

路上的时候，叶无碑问苏渺，她认不认识那个存在。

苏渺说不认识，但她说，那个存在有五百年的历史。这不是推测，而是她能从那个存在的能量形态里直接感知出来的。

「五百年，」陈霁重复，「那意味着那个东西在五百年前就存在了。」

「是的，」苏渺说，「而且，它见过他。」

叶无碑理解了苏渺的意思——那个存在见过五百年前的那个人。这说明它不是某个普通的修士，而是某种特殊的存在，可能是被某个强大的人物特意安排在这里的。

「它在保护什么，」叶无碑问。

苏渺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等你进了忘川秘境，你就会知道。」

＊　　＊　　＊

又走了五天，他们开始看到忘川秘境的边界。

那不是一条清晰的线，而是一种气息上的断层——在某个地方之前，灵气是正常流动的；在某个地方之后，灵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

苏渺停在了边界前面。

「我从这里开始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她说。

叶无碑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我是不死修士，」苏渺说，「忘川秘境的力量对不死者有特殊的效果。如果我进去，秘境的力量会把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就像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叶无碑听完这句话，久久没有说话。

苏渺站在那里，很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要一个人进去。」

「陈霁呢，」叶无碑问。

「陈霁可以，」苏渺说，「他是普通修士，没有不死的特性。忘川秘境对他没有特殊的危害。」

叶无碑看向陈霁。陈霁点了点头：「我跟你进去。」

苏渺在他们身后，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们：「进去之后，你会看到什么。做什么决定，都是你自己的。」

叶无碑在这里停留了很久。他在想，应不应该问苏渺，秘境里面有什么。但最后他还是没问。他已经习惯了不被直接告知答案的方式。有些东西，必须自己看，自己想，自己决定。

他转身，和陈霁一起，走进了忘川秘境。

苏渺站在边界外，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秘境的雾气里。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在心里想，这是五百年来，她最接近那个秘密的一刻。

但她也知道，这个秘密，她永远看不到。

那不是给她看的。那是给五百年前的那个人留给这一世的那个人看的。

苏渺转身，往回走了一步，在秘境边界外面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开始等待。

她不知道他要在里面待多久，但她已经等了五百年，再等一段时间，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秘境的方向，用一种很轻的语气，对自己说：

「你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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