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你們兩個都是混蛋!一切都毀了!」艾力克斯——或許現在該稱她為蓓莉絲,正在酒館內憤怒咆哮,幾只無辜的酒杯與碗盤碎裂一地。
「小蓓,這些瓷器可都是花妳自己的錢買的。」老鬼悠然地抽著菸斗,對蓓莉絲難得的大發雷霆顯得興致盎然。
「你是故意的,我嗅得出你那陰險的計畫。你就是想要我放棄哥哥的名號對吧!你知道我在計畫什麼,卻故意打斷我,究竟是為什麼?」蓓莉絲披頭散髮地嘶吼著。
楊佾躲在樓梯口,安靜地蜷縮在那個唯一安全的小角落,用他那天生無辜的眼神觀察著眼前這場複雜的紛爭。
「小聲點,現在夜深了,妳總不希望警員找上門吧?」老鬼心平氣和地要求蓓莉絲適可而止。
「警員來了又怎樣!警員敲門會比我暴露身分更嚴重嗎?」蓓莉絲憤而踢飛一只椅子,她的資產再度縮減了一些。
「叩、叩、叩!」上鎖的大門果然被敲響了。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您好,我們是東區巡警。接獲民眾投訴有人製造噪音,請配合開門。」
老鬼聳了聳肩,雖然沒開口,但那肢體語言和表情無不在說:「瞧,被我說中了吧!」
蓓莉絲深吸一口氣,五指撐開將凌亂的頭髮往後拉扯,企圖讓自己看起來端正些。
老鬼打開門,巡警並未進屋,僅用手中的指向性不滅球在屋內來回照射,彷彿是以這種方式給予無聲的警告。
帶頭的巡警身材中等,在土國人中算矮,但他棕色的瞳孔炯炯有神,神情顯得十分幹練。他對老鬼說道:「大家都老熟人了,但半夜舉報噪音這還是頭一回。老鬼,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老鬼微笑著走出門,走近巡警身邊低聲道:「芬克斯,這客人的男人跑去妓院偷腥被逮個正著,那男人剛溜走,這女人正把氣全撒在我身上呢。你自己看看裡面。」老鬼攤開手,展示酒館內的一片狼藉。
巡警芬克斯跨步進屋,卻只守在門口。昏暗的酒館裡殘骸滿地,破碎的瓷片與砸毀的椅子殘木交織。那個女人不知何時已退到離門口最遠的位子上坐著,僅留一個側面對著巡警。
「小姐,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需要送您去醫院嗎?」芬克斯用溫柔的語調連問了三個問題。
「我沒事了。對不起,剛才我一時失控,今晚不會再給您添麻煩。」蓓莉絲冷冷地回應。
「那就好。提醒一下,現在是地面時間凌晨三點半,這區畢竟是普通住宅區,居民都習慣跟著地面時間作息。所以,請您下次——如果還有下次的話,務必注意音量,否則我們不排除行使公權力。」芬克斯有條不紊地說明警告,頓了一下,補充道:「請早點休息,晚安。」
「知道了。」蓓莉絲起身上樓,隨後傳來一聲極度克制的關門聲。楊佾早已溜回最頂層的樓梯間,偷聽完對話。當蓓莉絲上樓時,輕盈的他如羽毛落入塵埃般,悄無聲息地鑽回房間。
芬克斯轉身離去前,伸手拍拍老鬼的肩膀,彷彿在說「辛苦你了」。
「小芬,明天帶你的人來店裡吃飯,我請客。」老鬼客氣地道。
「哈哈,你想害我嗎?我可怕被人說是收受賄賂。晚安了,老鬼。」芬克斯整理了一下帽子,微笑告別。
「晚安。」老鬼關上店門,為今晚的鬧劇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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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順著馬車行經的軌跡,一路追趕到了一條死路。路旁一座峭壁呈現拔地而起之勢,這與木國常見的山勢截然不同。峭壁上僅懸掛著一盞孤零零的火炬,再無他物。
「有意思,這就是傳說中的穴城嗎?這座山應該是土國人用術法弄出來的。」小桃心裡忖度著。身為大學者的後裔,這孩子見識非凡,心思比同年紀的楊佾要敏銳得多。
他仰望被樹林與峭壁擠壓成一線縫隙的天空,正巧月掛天頂。小桃簡單運算季節、日期與月亮高度後,得出現在約莫是午夜時分。
忽然間山體震動,「門」緩緩開啟。小桃毫不猶豫地閃入樹叢匿蹤,畢竟他只是個十歲孩童,若半夜遊蕩被警員逮到,他的父母將面臨沉重的責罰。即便是在逃家,冷靜的他依然會為家人著想。
小桃在林間窺視:門口走出幾個人,正駐足商議。很快地,一名青年牽著幾匹馬與馱貨的驢子前來,此時門後現出一名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瘦長的男人,正與眾人寒暄道別。不久眾人便啟程出發,高大男人隨即帶著助手退回門內,山體再次震顫,大門緊閉。
「原來土國人長這樣,又黑又高又瘦的。」小桃感到心跳如擂鼓般躍動,掌心滲出冷汗。這種緊張感對他而言十分罕見,不知是在恐懼什麼。忽然,他的背部撞上了冰涼的硬物,他如驚貓般彈起,努力辨認黑暗中的物體,原來是一個巨大的鋼塊。
看來,那個原本帶著精鋼籠子與腳鐐的刑具,早已被金法師重塑了外型,化作一塊毫不起眼、狀似遺落貨物的普通鐵塊,委身於草叢之中。
小桃的直覺告訴他,這塊「藏」在林間的鐵塊,定是那座鋼鐵巨獸。拜父母的博學教育所賜,他的直覺向來精準。
「我進不去,小佾肯定在裡面。我該怎麼辦?在這邊守株待兔嗎?」小桃正盤算著,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作響。這次逃家是臨時起意,他身上未帶分毫乾糧,他這才意識到處境的嚴峻。
「得先建立一個安全的基地自保,再想小佾的事。」小桃思慮清明,絕不意氣用事。隻身待在野外極其考驗生存能力,何況他才十歲,幸好他武藝在身,應付野豬之類的猛獸綽綽有餘。
「石洞……哪裡有石洞?不行,石洞可能有熊棲息,先上樹將就一晚吧,基地明天再打算。」小桃盤算妥當,輕盈地爬上一棵高大茂密的樹木,粗壯的枝枒彷彿在歡迎這孩子過來躺臥。「冷!」到了高處他才驚覺秋夜的寒意,若就這樣睡去,恐怕會凍死。
小桃拔出小刀,在樹幹上割下一片樹皮。他將樹皮含入口中,發動木法。只見他手中憑空凝聚出一小塊樹纖維布料。「若是讓傻桃來幹,恐怕連一棟房子都給他蓋出來了,哈哈。」小桃頂著滿頭大汗自嘲。分明是雙胞胎,法術天賦卻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他又耗費了極大的勁頭,才勉強拼湊出一張足以包裹全身的毯子。雖然樹纖維毯比不上棉毛保暖,但防風效果極佳,正適合目前的窘境。
小桃裹緊毯子,正當睡意朦朧時,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鼻而來!那是他從未聞過的惡臭,僅在敘述野外遇怪的志異故事中聽聞過,那被稱為「腥煞」的怪物。
那味道,比腐敗的豬屍還要臭上十倍。
他不確定這傳說中的妖怪是否擅長攀爬,但習武之人的直覺讓他立刻進入警戒。
「看到了,距離這麼遠,味道竟然還能頂著逆風傳過來!天啊,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小桃心中驚駭莫名。
在月光的照耀下,可辨認出一群呈黑紫色的「怪物」:身形龐大的綿羊。小桃目力極佳,待瞳孔適應黑暗後,他看清了那群妖怪正在啃食的獵物。那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孩子。
「不會吧……」小桃開始質疑起先前的直覺,心中湧起一股極度不安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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