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曜自斷魂崖歸來時,映入眼簾的盡是滿地殘骸與斷垣殘壁。山門中只剩下紫菀與幾位幫廚的大嬸,其餘人早已不知所蹤。
紫菀一身素衣,正帶著位幫廚的大嬸在墳前焚香。
見到公孫曜平安回來,她眼眶一紅,卻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公孫曜失魂落魄地走進後山,見到了那一排新立的墳冢。
他在墓前跪下,額頭重重叩在黃土上,此刻卻一聲也哭不出來,直到淚水滲進土裡,他才猛地嘶吼出聲。
就這樣,直待到夕陽西下,公孫曜才抹乾眼淚,將背上的長劍繫緊。
他知道歐陽旭已帶著沈雪凝遠行去求醫。
這滿門的血債,總得有人去討。
於是他背上「奪星劍」,對著墳冢最後拜了三拜,便轉身朝山下走去。
山路漫漫,他獨自一人走在寒風中。天下之大,他竟不知該往何處尋那玄冥子與尤謙。
他站在岔路口,看著遠方漸起的炊煙,握緊了劍柄下定決心。既然不知仇人在哪,他便走遍大江南北,挨個酒肆、挨個門派地打聽,只要這江湖還有人在,總能掏出一點蛛絲馬跡。
這日,他行至一處蕭條的石林,此時已近日暮時分,天色漸暗,只剩遠處天邊掛著一抹紅霞。石林中寂靜無聲,一旁乾枯的樹梢上,偶爾傳來幾聲烏鴉『啊啊』的啼叫聲,打破死寂。
一股陰冷的怪風撲面而來,與林外的尋常山風截然不同,公孫曜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握緊長劍,一步步踏入石林。
這石林怪石嶙峋,在夕陽殘照下投出扭曲的黑影。林間草木早已枯死,連一絲風聲也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每踏出一點,腳下便不時踢到斷裂的刀劍,那些殘兵半埋在泥沙之中,早已鏽蝕得看不出原貌,此刻被他踢中,發出鏗鏘刺耳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林間迴盪不去。
公孫曜凝神望著林中枯木與亂石扭曲的光影,立刻察覺此地竟隱藏著術數方位,他心念一閃:萬刃迷心陣!
果然,每踏出一步,周圍的景物都在微小發生位移。才走出十餘丈,竟在不覺中被引導回了原點。
他深知面臨這種陣法,內心越是慌亂,就陷得越深。
他依照《奇門秘覈》殘卷中的口訣,腦中快速推算著方位的生門所在,內心立刻冷靜下來。
他看準一處位於「杜門」方位的狹窄石縫,腳尖輕點,身形如燕般滑入其間,分毫不差。隨著一步踏定,四周扭曲的視線驟然一清,迷霧像被撥開一般,暫時歸於平正。
抬眼望去,只見林地中央,八根巨大的青黑石柱錯落聳立,隱沒於翻湧霧氣之中,方位暗合八門之勢,殺機潛伏其間。公孫曜心中一沉,已知此陣若強行硬闖,必陷死局。
他腳步隨陣勢變化移動,身形始終貼著巨石陰影,氣息內斂,目光在八柱之間來回掃過,心中默默推演方位。
「休門藏形,隱而不露。」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沉,踏入休門方位的縫隙之中。就在落腳穩定的瞬間,他長劍驟然出手,一招「扶搖直上」劍鋒由下而上直貫霧中。
劍氣所至,霧海劇烈一晃,八根石柱間的氣機頓時膠著。霧層被生生撕開一道細縫。
他毫不遲疑,腳尖點地,順著那寸空隙疾掠而入。身形剛穿過去,身後霧氣便再度翻湧,石柱重新隱沒,濃霧合攏如初。
他落在林中另一側,按著胸口吐出一口濁氣。回頭看去,已脫出陣勢範圍。
就在此時,一縷甜膩的幽香隨風而至,伴隨著一聲輕柔的低吟,在林間縈繞,溫柔纏綿,宛如情人耳語,溫柔得令人心顫。
公孫曜的腳步一頓,他眉頭微皺,警惕地環顧四周。
一道曼妙身影自一塊巨石後,悄然現身。那女子生了張美豔絕倫的臉,她身著一襲飄逸的白袍道衣,手持拂塵,身姿輕盈如煙。
女子模樣雖是個道姑,但她的目光卻如秋水蕩漾,盈盈落在公孫曜臉上,柔媚膩人:「這位小哥,夜色漸深,你孤身一人在此,莫非是迷了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楚楚可憐,彷彿是誤入陷阱的羔羊,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公孫曜見這女道姑妖嬈古怪,言語輕浮,模樣並非正經之人,內心生出不齒,冷冷地吐出幾個字:「我道是什麼妖魔鬼怪在裝神弄鬼,原來是個道姑?」
那女子聞言,臉上笑意一斂。
「哼!」她的語氣不再柔媚,轉而帶著一絲冰冷和驕傲,「素蘿,這斷刃林的主人。」說罷,她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動人,卻帶著一絲詭魅。
公孫曜此時心神已定,他淡淡地望著素蘿:「妳在這玩什麼見不得人的把戲?」
公孫曜的話語讓素蘿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嬌媚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的腰肢款擺,如柳隨風,輕娜踱步至一塊佈滿斷刃的亂石旁,指尖輕撫著一把殘劍的劍柄,輕蔑地說道:「少俠既不動情又不動色心,果然與那些凡夫俗子不同。不過…這林中那些自詡不凡的劍客亡魂,曾經也這般高傲冷峻,最終還不是都成了我的『活鼎』。」
只見她身形一動,瞬間暗器急射而出,直襲公孫曜咽喉。
公孫曜早有防備,他撤步沉腰,長劍橫於身前,劍身微震,內勁自臂而起,在身前連劃三道圓弧,一招「紫霞映月」使得天衣無縫。
只聽得密集的叮噹脆響,暗器盡數被削落。
然而兩兵相接,公孫曜卻覺得右臂微微一沉,奪星劍的劍身竟變得黏滯沉重。素蘿的功夫詭異,暗器有如用不完似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次交鋒,公孫曜都覺得劍勢被一股無形之力牽扯,彷彿被緩緩蠶食一般,越使越沉。
他心頭一凜,凝神看去,才發現劍身之上竟吸附著數枚暗器。那些暗器緊緊黏在劍鋒之側,竟是以磁石所鑄。
「哼!這是什麼邪門妖法…」公孫曜心裡不屑,冷笑一聲,丹田內紫霞真氣隨念而動,灌注劍身,奪星劍登時發出一陣嗡鳴。
劍上附著的磁石暗器被一激,登時彈開。
「小哥哥,奴家的吸鐵石滋味如何?」素蘿掩口冷笑,拂塵在空中旋掃,帶起一陣刺鼻的濃香。
「把你擒了獻給樓主做成『活鼎』,可是大功一件呢。」
她舔了舔朱唇,掩口輕笑,笑聲柔媚入骨,隨著笑聲軋止,她口裡念念有詞,手中拂塵在身前旋掃幾圈。
公孫曜原本只是冷眼看著她如狂似瘋的行徑,不料,眼前竟漸漸浮現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她,沈雪凝。她衣衫襤褸,雙眸含淚,緩步走來,唇間喃喃:「曜師兄……你為何拋下我?」
公孫曜陡然見到幻象,腦中嗡嗡作響,劍意驟亂。他眉頭緊鎖,心中悸動如潮,往昔記憶如潮水般撲面——紫淵之戰、師父之死、沈雪凝負傷掙扎的情景再度紛湧而至。他持劍的手一度幾乎鬆開,長劍險些脫指,腦中神智紊亂,幾近失控。
素蘿見公孫曜陷入幻象,獰笑幾聲,身形瞬間貼近,伸手掐住他的咽喉。
公孫曜在神智紊亂之中,忽然感到咽喉被緊掐,胸口憋悶,眼看就要呼吸不過來。危急關頭,公孫曜猛地咬破舌尖,丹田內紫霞功瘋狂運轉。真氣順著經脈如江河般狂湧。
他一聲低喝,周身爆發出一圈清冷的真氣,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凝成數道細若游絲的紫光,那些妖異幻象轟地一聲,乍然崩散。
幻象一破,公孫曜雙目陡然一清,腳下虛實變幻,使出下卷中最詭異的匿蹤刺殺之劍——「大象無形」。
素蘿只見眼前紫影一晃,剛欲揮舞拂塵迎擊,卻驚覺那竟只是一道視覺殘影!真正的公孫曜,已如鬼魅般潛到她身後。
「妖女受死!」
只聽長劍破空,劍氣便如狂風暴雨般,直朝素蘿胸膛撞了過去。
這一下去勢極快,勁力更是剛猛無比。他的手腕在一彈指間高速震顫,揮出數十道交織的銳利鋒芒,直朝素蘿後背絞殺過去!他使出這招正是紫霞劍法下卷中的殘酷殺招「霞光萬道」。
這一下去勢極快,勁力更是剛猛無比。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Ia0WNgjKU
素蘿臉色大變,猝不及防,倉皇回身揮舞拂塵去遮擋,霎那間被那密集的劍網割出數十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痛得倒退數步。
「你……竟能破我的幻術………!」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XTXptOtpe
她豔麗的臉龐變得扭曲不堪,身形因傷勢沉重而不住搖晃。
公孫曜冷眼不語,劍鋒連續急點而至,逼得她連連後退。
就在此刻,不知為何,林間突然颳起一陣狂爆旋風,席捲整片斷刃林。
素蘿伏倒在地,手中急促掐訣,一股黑氣自她周身湧出,瞬間將她包圍。
公孫曜猛躍起身欲追,胸口卻傳來一陣劇痛——方才破幻之時受到強烈激盪,引得舊傷復發。疼痛使他步伐一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素蘿化作一道黑影遁入林中,轉瞬不見。
他環顧四周,林內石陣已破,幻象不再,就連原本陰森詭異的壓抑之氣,也彷彿被狂風沖散,恢復了原本的沉寂。
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y9FRLWe7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