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後,日子重新回到了日常,卻又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著大學通知書,樂凡也不例外,不過他心裡還打著別的算盤。
機會來了。
於是,每天晚上,樂凡都會偷偷跑到鎮上的郵局。 他時不時會來郵局投稿,還經常和林晚星一起過來拿信,所以和郵局的職員們都很熟悉。 加上樂凡有意和他們打好關係,偶爾會帶些山貨過來,一來二去,就從職員們的口中對郵局的情况瞭解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知道職員們藏起來的後門備用鑰匙。
這幾天晚上,樂凡就用鑰匙打開後門,悄悄溜進郵局。 沒有逐一蒐索,他徑直來到寄到他們村的信件堆前,一封一封地翻找沈向陽的大學通知書。
就這樣找了五天,終於有了收穫。 這天的信件裏,不僅有沈向陽的大學通知書,還有宋曼妮和她五哥、七哥的。 樂凡和林晚星的通知書也在裡面。 不過沒看到其他相熟知青的,可能是因為報考的學校不同,這次收到通知書的幾人,報的都是首都的大學。
“咦?沈向陽的有兩封。”樂凡拿起其中一封,輕輕搖了搖,裡面傳來細碎的響聲,像是很多細小的東西在晃動。 他猜應該是沈向陽家裡寄來的各種票券。 “要拿走嗎?”他想了想,還是放弃了。 拿這封太容易被發現了,只要沈向陽向家裡一問,就知道不對勁,到時候肯定會追查,反而會把他拿走大學通知書的事暴露出來。
至於宋家的三封通知書,樂凡也沒動。 他心裡清楚,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如果他們都沒考上,還能互相取暖、互相鼓勵; 可要是只有沈向陽一個人沒考上,以他的小人心性,搞不好會對宋曼妮不滿。
樂凡只拿走了沈向陽的大學通知書,然後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趁著夜色,快步回到了家中。 他把通知書藏好。雖然知道沈向陽就算沒有了大學通知書,下一年還是能考上,不過能夠拖延一年還是能讓樂凡提前佈局。
第二天一早,天剛濛濛亮,樂凡就拉著還沒睡醒的林晚星,往村頭走去,說要一起在村頭等候大學通知書。
“在家等不行嗎?郵差都認識咱們,還能送錯不成?”林晚星揉著眼睛,語氣裏帶著點抱怨。 自從高考結束,她就沒怎麼出過門。高考前她就把傢俱廠的工作賣了個好價錢,之後又不想去田裡上工,天天窩在家裡看書、睡覺。
樂凡自然不能說自己是來看沈向陽笑話的,只含糊道:“你都在家待發黴了,出來透透氣。再說,早點拿到通知書,心裡不踏實嗎?”
林晚星哼了兩聲,嘴上不情不願,脚步卻沒停下:“行吧,就陪你出來走走。”
到了村頭,果然看見沈向陽已經在那兒了,旁邊還有張梅。 沈向陽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背挺得筆直,眼神時不時往鎮上的方向瞟,一看就是在等通知書。 看見樂凡和林晚星並肩走來,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去,眼神裏滿是對樂凡的厭惡,還有對林晚星的鄙夷。
在他的大男子主義世界觀裏,自己怎麼能被林晚星拋弃? 更讓他難受的是,林晚星居然真的接受了樂凡那個曾經的二流子,這讓他有種自己比不上一個農村泥腿子的挫敗感。
可他不知道,林晚星對他的感情,遠沒有他想像中那麼深。 從小一起長大,沈向陽確實算得上優秀,再加上雙方爺爺的撮合,林晚星曾經對他有過嚮往。 但那點好感,在他和宋曼妮曖昧不清時就消磨得差不多了。
如果有一個電車難題放在林晚星的面前,一邊是五個沈向陽,另外一邊是一個林家人。 那麼,沈向陽是死定了,五個一起來也是一樣。
沈向陽瞪了樂凡一眼,別過臉去,維持著自己那點可憐的尊嚴,沒做出爭風吃醋的舉動。 林晚星也沒理他,徑直走到張梅身邊,和她聊起天來。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自行車鈴聲,郵差騎著車過來了。 “樂凡同志,晚星同志,你們的通知書到了!”郵差老遠就喊著,從郵包裏拿出兩個信封遞過來——他跟樂凡和林晚星熟,一眼就認出他們。
兩人趕緊拆開看,果然是首都最好的那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林晚星一下子笑開了,時隔三年,她終於可以回家了。
郵差和張梅連忙送上祝福,張梅緊接著問:“師傅,有沒有我的信件啊?”
郵差翻了翻郵包,搖搖頭:“沒有呢,這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有,你別急。”張梅有點失落,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沈向陽見狀,連忙上前攔住郵差:“師傅,有沒有我的?我叫沈向陽,報的是首都的大學。”
樂凡心裡暗笑,他就是等著看這一刻呢,拉著林晚星站在一旁沒動。 林晚星也有點好奇,想看看沈向陽到底有沒有考上他嘴裡說的那所大學,便也留了下來。
郵差低頭翻找了一會兒,抽出一個信封遞給他:“有你的,就這一封。”
沈向陽接過信封,指尖都帶著點顫抖。明明信封上的字迹是人寫而非印章,他心裡卻篤定是大學通知書。
他對自己的成績有信心,覺得首都的大學肯定沒問題。 他甚至故意放慢拆信的動作,眼角餘光掃向樂凡和林晚星,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拿著通知書,在他們面前揚眉吐氣的樣子。
可當他掏出信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信裏沒有錄取通知書,只有家裡寄來的生活費和幾張票券,還有母親問他有沒有考上大學的話。
“怎麼會……”沈向陽喃喃自語,臉色變得慘白。 他不信邪地把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把信紙揉得皺巴巴的,還是沒找到半張錄取通知書的影子。 剛才的自信和挑釁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失落和恐慌,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
樂凡和林晚星站在一旁,沒說話,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失態。
沈向陽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脚下的路仿佛變得格外漫長。 他不斷安慰自己:“可能是還沒寄到,第一批沒輪到我而已,我的成績那麼好,肯定能考上的。”他攥緊拳頭,給自己打氣,試圖把那股不安壓下去。
可當他路過宋曼妮家時,遠遠就聽到院子裏傳來熱鬧的笑聲。 宋曼妮舉著錄取通知書,和五哥、七哥抱在一起歡呼,宋母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正張羅著要殺雞慶祝。
“大學……我們三個都考上了!”宋曼妮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沈向陽耳朵裏。
那一刻,沈向陽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土崩瓦解,心底的防線徹底崩塌。 同樣是一起複習,同樣報考了首都的大學,宋曼妮他們都拿到了通知書,唯獨他沒有。 想起自己剛才的挑釁,想起樂凡的從容,想起宋家人的喜悅,巨大的落差和不甘瞬間將他淹沒。
他再也忍不住,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攥著那封家裡寄來的信,轉身就往遠處瘋狂逃跑,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連頭都不敢回,只留下落寞又狼狽的背影。 院子裏的歡聲笑語,成了刺向他最鋒利的刀。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p9ml7N7P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