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工的路上，夕陽把林晚星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垂著頭，渾身沒一點力氣。“晚星，你臉色這麼差，要不明天跟隊長請個假，再休息一天吧？”
林晚星頓了頓，剛才在地裏揮鋤頭時，一時不留神差點砸到自己的脚。 她深吸一口氣，勉强扯出個笑：“不用了，張梅。”
“可是你現在真的很不對勁。”張梅皺著眉，語氣裏滿是擔憂，“從那天之後，你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也沒睡過一個安穩覺。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林晚星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張梅是真心為她好，但她更清楚，一旦自己一個人待在狹小的知青宿舍裏，那些被圍觀、被議論的畫面，還有沈向陽冷漠的眼神，就會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把她淹沒。 “我不想一個人待著，”她低聲說，“上工的時候，人多，熱鬧些。”
張梅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她和林晚星是同一批來的知青，剛到紅星大隊時，兩人都懵懵懂懂。 但林晚星不一樣，她穿著乾淨得體的衣服，每月家裡都會按時寄來錢和糧票，一看就知道家境優渥。
她雖然有嬌小姐的架子，但實際面冷心熱。在知青宿舍的明爭暗鬥中，總是護著自己。
那時候，工農大學的名額競爭激烈，老知青們對新知青或拉攏或排擠，宿舍裏天天雞飛狗跳。 張梅性格懦弱，好幾次都被人欺負，是林晚星站出來，用她大小姐的啤氣，幫她擋了不少麻煩，讓她能安穩地適應這裡的生活。
“要不……”張梅猶豫著開口，“你給家裡寫封信吧？跟叔叔阿姨說說你的情况，讓他們想想辦法。以你家的條件，說不定能把你調回去，或者至少……”
“不行！”林晚星猛地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我不能讓家裡知道。”她想像著父母得知自己被堵在屋裡、被迫要嫁給一個農村二流子的場景，那是她給父母的蒙羞。
“可是這樣下去……”張梅還想勸。
“我會自己想辦法的。”林晚星的語氣堅定起來，卻透著一股無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想出什麼辦法，只是本能地不想讓家人為自己擔心，更不想讓他們失望。
張梅看著她倔强的樣子，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了，只能輕輕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嘲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林知青，你的對象來找你了。”
林晚星的身體瞬間僵住，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那幾個跟自己不對付的知青。
她緩緩轉過身，看到樂凡站在不遠處的大樹下，手裡拿著一個布包，正看著她。
張梅下意識地拉了拉她的手，低聲說：“要不……我陪你過去？”
林晚星搖了搖頭，輕輕掙開張梅的手。 “不要緊，”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朝著樂凡走去。
看到林晚星一步步走近，樂凡心裡反而緊張起來。他在原來的世界裏，跟著朋友去過成人場所，見過些場面，卻從沒和女生正經交往過。因為朋友圈子的固定，他連要好的女性朋友都沒有，更別說應付眼前這種局面了。
林晚星走到他面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突然成為自己“對象”的人。 兩人就這麼站在大樹下，沉默得讓人窒息。
樂凡知道，再這麼僵下去，只會讓兩人的關係更糟，也會影響任務的完成。他深吸一口氣，决定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王炸”。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到林晚星面前。
“這個……給你。”樂凡的聲音有些不自然，“我知道，我們倆的事是個意外，對你來說很不公平。但事已至此，我希望我們能往好的方向發展。我會努力對你好的。”
林晚星愣了一下，看著他遞過來的東西，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接。
樂凡見狀，直接把東西塞進她手裡，再次勸道：“拿著吧。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我保證，以後會努力幹活，讓你過上好日子。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林晚星手裡的油紙包被打開，露出裡面一塊嶄新的上海牌手錶。 她心裡一驚，知道這塊手錶在農村意味著什麼，可是一家數年的收入。 樂凡能拿出這麼貴重的禮物，至少說明他對這門婚事是認真的。
她抬起頭，看著樂凡真誠的眼神，心裡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你……你送這麼貴的東西，家裡會不會有困難？”她忍不住問道。
“宿主！這個時候應該打趣她，說她這是要當管家婆了！”913的聲音在樂凡腦子裏響起，還帶著點興奮。
樂凡沒理會913的“餿主意”。他知道，現在林晚星最需要的不是玩笑，而是安全感。 他看著林晚星的眼睛，認真地說：“家裡沒事，你不用擔心。不只是手錶，以後自行車、收音機，我都會努力為你爭取來的。我會讓你看到我的改變。”
林晚星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在村民口中，劉樂凡是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名聲並不好。 但眼前這個男人，眼神堅定，語氣誠懇，手裡的手錶更是沉甸甸的。他的話和禮物，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她絕望的死水潭裏，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否真的值得相信，但至少在這一刻，讓她緊繃多日的心，稍稍感到了一絲安心。
兩人又聊了幾句，大多是樂凡在說，林晚星偶爾插一兩句。夕陽徹底沉下去時，他們才各自分開。
不遠處的大石旁，張梅正焦急地等著。看到林晚星走過來，她眼睛一亮——閨蜜臉上的陰霾似乎散了些，雖然依舊蒼白，卻多了幾分活氣。 “晚星，你……”張梅的語氣裏滿是訝異。
林晚星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錶，心裡有些複雜，卻也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定。 她沖張梅笑了笑，輕聲說：“回去吧，該做飯了。”
“嗯。”張梅點點頭，沒再多問。
另一邊，樂凡剛回到家，就被劉母一把拽進了裡屋。 劉母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哐當”一聲關上房門，臉上又是興奮又是疑惑。
樂凡早料到母親會有這反應。 他今天不僅買了不少東西，還拿出了10元，這比劉母出門時給他的初始資金還要多。
“娘，您別急。”樂凡先開口，“您看，這是我賣畫賺的。”他開始“忽悠”，說自己畫的那些宣傳畫被鎮上的大人物看上了，不僅買了他的畫，還鼓勵他以後多畫些投稿，能賺不少錢。
他又添油加醋地說，最近感覺運氣特別好，像是遇到了貴人。
劉母聽得眼睛發亮，手裡攥著錢，笑得合不攏嘴。 突然，她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難道……是林晚星那丫頭旺夫？你剛要娶她，好運就來了！”
樂凡看著母親一臉篤定的樣子，嘴上順著說：“說不定呢。”
劉母更高興了，立刻開始盤算著怎麼把婚事辦得更像樣些，嘴裡還念叨著：“這城裡媳婦真是娶對了！娶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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