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日落》 - 第二章：第一次重来

林晚记得第一次。

那时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循环”。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黄昏。

她原本不该上天台。

—

那天的阳光很亮，亮得让人烦躁。

毕业典礼彩排拖得很晚，母亲发来消息：

“结束立刻回家，不要乱跑。”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

“不要乱跑。”

她的人生似乎只剩下这四个字。

成绩要稳定。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ZMH44mQh
志愿要稳妥。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tIuC2NOA
未来要安全。

不能乱跑。

她关掉手机，胸口却莫名发闷。

操场上有人在放音乐，气球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忽然不想回家。

不想面对母亲那种温和却不容反驳的语气。

不想听那句——

“妈妈都是为你好。”

她抬头，看见教学楼七层的天台门半掩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过去。

也许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也许只是想吹吹风。

也许——

她根本不想回头。

—

天台很空。

风比想象中大。

城市的屋顶在夕阳里连成一片橘色，远处海面泛着光。

她走到栏杆边。

往下看。

七层楼不算太高。

但足够让人不再醒来。

她的手握住铁栏。

冰凉。

“如果跳下去会怎样？”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轻。

像水面的一圈涟漪。

她并不是想死。

她只是想——

停一下。

让所有声音安静。

让母亲的期待消失。

让成绩单不再像枷锁。

她闭上眼。

风吹进耳朵。

就在那一瞬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喂。”

她睁开眼。

许昼站在不远处。

那时她还不认识他。

只知道是新转来的学生，安静，几乎不和人说话。

“这里不能上来。”他说。

语气平淡，没有责备。

她松开栏杆。

“我只是看看。”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

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刚刚在想什么？”他问。

她皱眉：“关你什么事？”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他走近一步。

“你刚刚站得太外面了。”

她忽然有点恼火。

“你以为我要跳？”

他没有回答。

沉默有时候比回答更刺耳。

“我不会。”她说。

但那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不确定。

他走到她旁边。

夕阳落在两人之间。

“我以前也这么说过。”他说。

“说什么？”

“不会。”

她愣住。

他却忽然伸手——

她下意识后退。

脚跟踩到边缘。

世界在那一瞬间倾斜。

她听见风被撕开的声音。

身体向后倒去。

有人猛地推了她一把。

她跌回天台。

而他——

失去了重心。

时间被拉长。

她看见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

什么都没抓住。

他往后坠去。

那一刻，她的大脑是空白的。

没有尖叫。

没有眼泪。

只有风。

然后——

一声闷响。

—

她冲到栏杆边。

人群开始聚集。

有人尖叫。

有人打电话。

她的双腿发软。

“不是我。”她喃喃。

“不是我。”

她的手还在发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推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想做什么。

警车来了。

救护车来了。

人群把她挤开。

有人问她是不是目击者。

她听不清。

耳边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响——

“你刚刚在想什么？”

—

夜里，她躺在床上。

母亲在客厅打电话，语气焦急。

“学校怎么会出这种事……”

“现在的孩子心理太脆弱……”

林晚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闭上眼。

脑海里却是那一幕。

他推她。

他坠落。

如果她没有上去。

如果她没有站在栏杆边。

如果她没有动摇。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罪恶感像水一样漫上来。

她睡着了。

—

第二天。

闹钟响。

6:30。

阳光一样温和。

手机震动。

毕业典礼提醒。

她坐起身。

一阵强烈的违和感涌上来。

“怎么可能……”

她冲出房间。

母亲在厨房。

“这么早？今天不是毕业典礼吗？”

一模一样的话。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

她低头看手机。

日期——

没有变。

她冲到学校。

操场布置得和昨天一模一样。

气球。

横幅。

音乐。

她冲进教学楼。

冲上七层。

天台门半掩着。

风。

夕阳。

他站在那里。

和昨天一样。

她站在门口，浑身发冷。

“你……”

他转过头。

那一刻，她几乎要哭出来。

“这里不能上来。”他说。

语气一模一样。

世界开始重叠。

她终于明白。

时间没有往前走。

它只是——

把她送回了原点。

—

“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再次问。

她的喉咙发紧。

这一次，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次，她不能让他推她。

这一次，她要抓住他。

她冲上去。

在他伸手之前，抓住他的手腕。

“别动！”

他愣住。

夕阳在两人之间晃动。

风依旧很大。

“我不会跳。”她喘着气。

“我不会。”

他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

然后。

他轻轻挣开她。

“那就好。”

他说。

但下一秒——

他自己翻过了栏杆。

“等——”

她抓空了。

时间再次断裂。

—

当她第三次在6:30醒来时。

她知道。

她被困住了。

而这一切——

从她第一次站在天台边缘开始。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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