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日落》 - 第一章：第六次日落

风从天台的边缘掠过时，会发出很细的声音。

像有人在低声提醒。

林晚已经听过六次。

第六次。

她站在教学楼下，仰头望着七层天台。夕阳正压在楼顶的边缘，橘红色像被割开的伤口，一点一点往下淌。

人群在操场上散开。毕业典礼刚结束，气球飘得很高，掌声已经散尽。没有人抬头。

除了她。

“还有三分钟。”她低声说。

她知道时间。

17:26，他会翻过栏杆。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WDeJhydM
17:27，会有人尖叫。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yU6p8M4I
17:28，救护车的声音会撕裂傍晚。

她的掌心全是汗。

“这次不一样。”她对自己说。

可她每一次都这么说。

—

第一次，她只是路过。

第二次，她冲上天台。

第三次，她拉住他，却被甩开。

第四次，她提前把天台门锁上——他却出现在实验楼。

第五次，她整天陪着他，他当晚在河边落水。

第六次，她已经不确定，是不是只要她还活着，这个世界就必须用他来交换。

—

“林晚？”

有人拍她的肩。

她猛地回头，是班长在叫她合影。笑声挤进耳朵，她却像隔着水面听见的。

“我有点事。”她声音发紧。

她转身跑向教学楼。

台阶很长，她记得每一层的灯光颜色。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QInQnFUG
第三层的灯闪了一下。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Ivuu67DC
第五层的墙上贴着高考倒计时牌。

“0天。”

她冲到天台门口。

门没锁。

她的心往下坠了一下。

她推开门。

风一下子灌进来。

他已经在那里。

许昼站在栏杆外侧，手指松松地扶着铁栏。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像一张被撕开的纸。

他没有回头。

“别过来。”他说。

声音很平静。

林晚喉咙发干。“你下来。”

“你又来了。”他轻声笑了一下。

她的脚步僵住。

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细线，正慢慢被拉断。

“第几次了？”他问。

她没有回答。

风声很大，她却听见自己心跳得清清楚楚。

“你救不了我的。”他说。

这句话和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他说的是——

“为什么是你？”

再上一次——

“别管我。”

每一次，他都会说一句不同的话。

像是在测试她。

像是在逼她承认什么。

“你下来，我们谈谈。”她一步一步靠近。

“谈什么？”他终于回头。

那一瞬间，她呼吸停住。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一个准备结束生命的人。

更像一个……知道答案的人。

“谈你想死的理由。”她咬牙。

“我没想死。”

她愣住。

风吹乱他的头发，他微微偏头。

“那天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我。”

世界像被人按了暂停。

林晚的耳朵嗡地一声。

“你在胡说。”

“你第一次上来的时候，眼睛是空的。”他说，“你站在我现在的位置。”

她的脚后跟发凉。

她记得第一次循环。

她确实来过天台。

但那是为了找他——

是吗？

记忆像被水浸过，边缘模糊。

“你在骗人。”她的声音开始失去力气。

“我只是推了你一下。”他说得很轻，“然后我掉下去了。”

17:26。

时间到了。

林晚猛地往前冲。

“别动！”

她抓住他的手腕。

这一次，她抓得很紧。

皮肤是温热的。

真实的。

“你下来。”她几乎是在哀求。

他看着她。

那种眼神里没有绝望。

只有疲惫。

“林晚。”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如果我不跳，你还会重来吗？”

她的手一颤。

什么意思？

她忽然意识到——

或许循环的开关，从来不在事故本身。

而在“选择”。

“我不需要重来。”她说，“只要你活着。”

“那你呢？”

夕阳落到只剩一线。

“你活着吗？”

这句话像刀一样切进来。

她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这几个月活得像个机器。

成绩，排名，志愿。

母亲的期待。

她只是不能失败。

不能失控。

不能出错。

“你看，”许昼低声说，“你每一次都想救我。”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的指尖发冷。

“这一次，”他说，“换你选。”

风忽然停了一瞬。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把他往里拽。

他踉跄一步，跌回天台。

她扑上去抱住他。

17:27。

没有尖叫。

没有坠落声。

只有风。

她的眼泪掉在他的校服上。

“够了。”她喃喃。

“别再死了。”

他没有推开她。

也没有抱她。

只是静静站着。

“时间不会停的。”他说。

话音刚落——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楼下传来。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晚的身体僵住。

她缓慢地松开他，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校门口的十字路口，一辆熟悉的银色轿车撞在护栏上。

车牌她认得。

那是她母亲的车。

世界再次裂开。

她听见自己在尖叫。

—

黑暗压下来。

熟悉的坠落感。

失重。

耳边是风。

—

她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

闹钟显示：

6:30。

手机震动。

毕业典礼提醒。

她坐起身，呼吸急促。

窗外阳光温和。

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伤。

没有血。

世界干净得残忍。

第七次。

开始了。

而这一次——

许昼会说什么？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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