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協議書／ - ／第四章抓緊唯一的機會／

命運給你的機會，只有一瞬間。抓住了，就是另一條路。

──────────

我轉身就跑，往電梯的方向衝去。

但電梯早就下去了。樓層顯示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10，9，8……

我看了一眼樓梯，毫不猶豫地衝下去。

樓梯間很暗，只有幾盞昏黃的燈。我的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響，噠噠噠噠，像有人在後面追我。跑到一半的時候，膝蓋開始發軟，但我沒有停。

一樓，沒有。

大廳，沒有。

門口，沒有。

我站在醫院門外，喘著氣，四處張望。陽光刺眼，來往的人群像流動的河，沒有一張是我要找的臉。有推著輪椅的家屬，有拎著水果的病人，有匆匆走過的護士。

是我太慢了嗎？

還是……只是我的錯覺？

我蹲在角落，抱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額頭滑下來，滴在地上。

然後我看見了。

停車場邊，一輛黑色的私家車，突兀地停在一片白色的救護車旁邊。一個黑色的人影，正走向那輛車。

是他。

我站起來，衝過去。在他拉開車門的那一瞬間，我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

他回頭。

墨鏡已經摘下來了。那雙眼睛比我想像中更亮，少了墨鏡的遮擋，反而沒有那麼冷，甚至帶著一點年輕人的氣息。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讓我不敢直視太久。

「幹啥？」他皺眉。

我喘著氣，盯著他：「你是什麼人？」

他愣了一下，可能以為我是精神病患者：「你說什麼？」

我把話重複一遍，然後補上一句：「我都知道了。」

他的眼神變了。

一瞬間的緊張，然後又恢復平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快放手。」

這時醫院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先生，這裡不能停車。」

「我知道，」他指了指我，「但這個人我不認識，是這裡的病人嗎？」

他想把我推給工作人員。

我不能讓他走。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說出那句話——

「見證人將保密一切協議訊息。你不想我打破這規條吧？」

那是他剛才在病房裡說的。我賭他會在意。

他僵住了。

下一秒，他摀住我的嘴，把我拉上車。

「上車再說。」

工作人員一臉緊張，我對他打了個「OK」的手勢。車門關上，車子啟動。

他這才放開我。

「呼——」我大口喘氣，「你想謀殺我嗎？」

他沒有理會我的抱怨，只是盯著我：「你想說什麼？」

我想了一下，直接問：「你是死神嗎？」

「什麼？死神？」

他的反應不像假裝。這表明他確實不是……至少不認為自己是。

「那你可以解釋一下剛才病房的事嗎？」我追問，「那男的原本在探訪那女的，為什麼他們會突然像不認識一樣？」

他沒有回答，只嘆了一口氣。

車裡還有另一個人——司機，一個中年男人，從倒後鏡裡觀察我們。他的眼神很平靜，像在看一場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你有權保持沉默，」我說，「但我也不能保證自己的沉默。」

「是你看錯了吧？」

「不可能。不然你解釋你在緊張什麼？」

「只是怕阻礙醫院罷了。」

「不。」我盯著他，「雖說不太想相信這種怪力亂神，但我敢肯定你不是普通人。你就是傳聞中的死神。」

他依然不說話。

然後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認為我如此特別，就不怕我用什麼超能力解決了你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不知為何，我不覺得他在威脅我。反而……像在開玩笑。

「老實說，我是害怕的，」我直視他的眼睛，「但直覺告訴我，你是好人。」

他冷笑：「直覺麼？不要再中二病了。我不是你口中的死神，也沒任何超能力。」

「要是你不說清楚，我是不可能離開的。」

他看起來頭很痛。

那種頭痛，不是生氣，而是一種「這人怎麼這麼麻煩」的無奈。他揉了揉太陽穴，又嘆了一口氣。

他從公事包裡翻出一份文件，伸手捉住我的拇指。我下意識反抗，掙扎中文件掉在地上。

我比他更快撿起來，打開——

遺忘協議書。

五條條款，清清楚楚印在紙上。

我看著那些文字，心跳如雷。

這是真的。

那些傳聞，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我抬頭，看著他。

「你是不是能操控記憶？能不能把我的記憶還給我？」

他又嘆了一口氣。

這一次，嘆得比剛才更長。

「我沒有這能力。況且你的失憶是自然生理現象吧？你所托非人了。」

「但你的確像傳聞中的死神啊。即使稱呼不同，能力是一樣的吧？」

他沒有回答。

沒錯，他沒有問就知道了我的狀況，像早已知悉一樣，像真的掌握了世人的靈魂。

這時，一直不發一言的司機開口了：「這次真不小心啊。長相與過程都被看到了。」

「唉，別挖苦我了。」他轉向我，「我不是什麼死神，只是一名見證人。我的確有消去人類記憶的能力，但不能隨心所欲地控制記憶與生死——哎，不對，與其說我有，不如說這協議書有。」

他指了指我手上的文件。

我看著那份協議書，又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沒有謊言。

失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原來，他不能幫我。

原來，這一路的追尋，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我低下頭，不讓他看見我的表情。

那個司機又說話了：「將錯就錯吧。你最近不是挺辛苦的嗎？找個助手不就好了？她好像是個可憐人。」

他從倒後鏡裡向我眨了眨眼。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對啊。

就算他不能幫我找回記憶，但他知道關於遺忘的一切。跟在他身邊，也許……也許我還能找到什麼線索，從他的眼中，我找到了一絲希望。

我立刻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看著那個冷冰冰的男人。

他皺眉，看向司機：「文叔，你今天有點話多啊。」

文叔立刻收起笑容，道歉。

我心想：完了，他要拒絕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把我趕下車。

車窗外，景色往後退。有高樓，有樹，有匆匆走過的路人。車內一片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然後，他伸出手。

我以為他要拿回協議書，或是要逼我簽字了結。也對，我不該強人所難。

於是我伸出手，準備把文件還給他。

但他握住了我的手。

快而有力地握了一下。

「你好，我叫韓若零。」他淡淡地說。

說完就抽開手，轉頭看向窗外，始終沒有看我。

他的手很冷，但那一瞬間，他的手心有一點溫度。

我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我叫藍奈。多多指教。」

車窗反射中，我看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

但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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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車流，窗外的景色開始流動。

我坐在後座，手裡還握著那份協議書，心跳得很快。紙張的邊緣被我捏得微微發皺。

文叔從倒後鏡裡看著我們，嘴角帶著笑意。那笑意很淺，但讓人安心。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促成的不只是一個「助理」，而是兩個孤獨靈魂的相遇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5gvBlM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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