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協議書／ - ／第三章遇上／

有時候，命運的相遇，就藏在一個不經意的轉身裡。

──────────

出院的日子越來越近。

我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記憶卻還在原地踏步。警方那邊沒有新進展，好友小依在國外，電話裡也問不出什麼。每次打電話給她，她都很開心，問我什麼時候去找她玩。我說等我好了，她說好。

琉璃說，等我出院了，要常來看她。

我說好。

夏楠說，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找他。

我也說好。

但我知道，離開這間醫院，我就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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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早上，我去和琉璃道別。

她坐在窗邊，陽光從背後照進來，在她身上落下一層淡淡的光暈。那頂灰色毛線帽還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個額頭。她正在畫畫，聽見門開的聲音，抬起頭。

「奈奈。」她看見我，笑了。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我要走了。」

「我知道。」

她轉頭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把整個花園照得亮晃晃的。花園裡有幾個病人在散步，推著點滴架，慢慢走著。

「奈奈。」她突然開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記得我嗎？」

我看著她。

那側臉，被陽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睫毛長長的，在陽光下有一點點反光。

「會。」我說，「我會一直記得。」

她轉頭看我。

那個笑容，比陽光還燦爛。

「謝謝。」

走出病房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坐在窗邊，低著頭。

陽光落在她身上，很安靜。

那一刻，我不知道，這句話會成為我們之間重要的約定。

我也不知道，命運的絲線，已經開始悄悄纏繞。

把我們——把我，把她，把那個還未出現的人——

慢慢拉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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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著行李，往電梯走去。

我低著頭看著手機醫院認識的朋友們的聯絡電話，畢竟我是醫院的小奇蹟，不少人都有在我休養期間跟我搭上話。

我想著琉璃的話，想著出院後的日子，想著那些空白得讓人發慌的未來。行李袋有點重，勒得手心發疼。

然後，我撞上了一個人。

「砰」的一聲，我往後退了兩步，手上的東西都掉在地上。我踉蹌了幾步才穩住身體，手心一陣火辣辣的疼。

我抬頭，準備道歉。

但話還沒出口，我就愣住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很高，比我高出一個頭。五官線條分明，稜角冷硬，像用刀刻出來的。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我感覺得到——那眼神很冷，非常冷。

他就這樣站在那裡，周身像有一層看不見的寒氣。那種冷，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像冬天早晨的空氣。

不知為什麼，我腦中只冒出兩個字：

死神。

我們就這樣對峙了幾秒。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然後他開口了。

「不好意思。」

聲音低沉，沒有溫度。他撿起我掉在地上的手機，遞到我面前。那動作很慢，很穩。

我愣愣地接下，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的失神。

「謝謝……」我小聲說。

他點點頭，繞過我，繼續往前走。

我回頭，看著他的背影。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黑色的西裝，筆挺的剪裁，和醫院裡那些穿著白袍、休閒服的人形成強烈對比。他的腳步很快，皮鞋在地板上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他是誰？

來探病的？

還是……琉璃說的那個人？

我想追上去問，但他已經走遠了。

算了。我搖搖頭，蹲下來把散落的東西撿回袋子裡，然後走向電梯。

反正，也不會再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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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反正不會再見」。

當我正從櫃檯離離開時，電梯來到十一樓，咦？這不是我按的樓層，我可能搭錯往上的電梯了吧？我疑惑地準備關門，在電梯關上前一刻，我看見了他。

他站在一間獨立病房門口，正要敲門。

我聽護士說過，這層是大戶人家才用得起的獨立病房。我本來應該直接離開，但就在他敲門的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低聲說著什麼再進去。

我停下來。

不是故意的。只是……

好吧，是故意的。

我往牆邊靠了靠，假裝在看手機。但我的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協議書的內容我再確認一次。」他的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很輕，但很清楚，「一、協議可從單一方提出，但須雙方簽署。二、一經客戶簽名作實，協議將即時生效，互相會失去一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失去一切與對方有關的記憶？

這是什麼意思？

我往前挪了半步，想聽得更清楚。但這時門內傳來另一個聲音——是一個女人，聽起來很虛弱，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在說話：「我明白了……我簽……」

然後是沉默。

幾秒後，那個黑西裝男人說：「恭喜你們能重獲新生。」

我聽見腳步聲靠近門口，連忙往旁邊的樓梯間閃去。透過門縫，我看見他走出來，輕輕帶上門，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前，我看見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個笑容，讓我不寒而慄。

然後——病房裡傳來一聲尖叫。

「啊——！」

那尖叫聲很尖，很刺耳，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置信的東西。我來不及多想，衝進病房。

床上躺著一個中年女人，臉色蒼白，雙眼圓睜，瞪著床邊的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也一臉困惑，撓著頭說：「我大概找錯病房了……對不起，對不起。」

他站起來，快步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女人。

她剛才尖叫什麼？

那個男人，不就是剛才和她一起在病房裡的嗎？怎麼現在一副不認識的樣子？

「喂，你怎麼還不走？」那女人突然衝我喊，聲音裡帶著驚恐和憤怒。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站在這裡很奇怪，連忙道歉，退出病房。

走出門的那一刻，我的腦袋裡像有煙火炸開。

那個黑西裝男人離開後，病房裡的人就互相不認識了。

他說「重獲新生」。

他說「失去一切與對方有關的記憶」。

那些傳聞……那個「死神」……

是他，一定是他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7orHrL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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