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哲來到地下一樓,並慶幸著剛剛那條木梯應是維護得挺不錯的。原本他以為地下一樓會和一樓一樣是個漏水又長滿壁癌的陰暗地窖,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長廊兩側分佈著好幾個處室,裡面的人員來去匆匆,抱著文件夾、講著電話,忙得不可開交。雖說牆壁依然有些斑駁,但至少這裡裝了運轉良好的空調和明亮的白光燈管,完全沒有地下室常有的霉味。
(看來經費全都花在地下室了,一樓根本就是用來篩選客人的物理結界吧。)
安哲沿著走廊走到盡頭,停在一扇深色的實木門前。
這扇門本身看起來莊重壓迫,但在門中央,卻掛著一個木製掛牌。掛牌邊緣被雕刻成不規則的波浪狀,上面用五顏六色的蠟筆畫了一隻戴著墨鏡的獨眼熊,還用歪七扭八的可愛字體寫著:「Bossの房間 (請敲門!!)」
(這絕對是剛才那個白髮小鬼畫的…)
安哲忍住吐槽的衝動,抬起手,敷衍地敲了兩下門,然後直接轉動把手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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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的空間很寬敞,排風扇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昏暗的黃色頂燈將室內渲染出一抹滄桑感。
安哲向桌子另一次瞄去,一張高椅背的頂級真皮董事椅背對著門口,只能勉強看到椅背後方透出的一縷裊裊升起的雪茄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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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
一個低沉、沙啞,帶著幾分刻意營造威嚴的嗓音從椅背後方傳來。
安哲沒有說話,只是雙手插在針織外套的口袋裡,挑了挑眉。
「沈開跟我報告過你的事了。能在不引起大規模騷動的情況下,精準瓦解暗黨幹部的攻勢……」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拿捏著某種二流黑幫老大般的語氣,「在這個和平的時代,擁有這種潛力的『無用者』可不多見。歡迎來到昇恭仲介所,我是這裡的……」
「等等。」
安哲眉頭越皺越深,那股原本應該讓人感到壓迫的嗓音,此刻在他聽來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甚至讓他覺得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裝腔作勢的語氣,還有這劣質雪茄的味道……」安哲瞇起眼睛,「你該不會是……姜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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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突然安靜了三秒。
原本還在緩慢升起的雪茄白煙猛地抖了一下。
「……嘖。」
一聲不爽的咋舌聲響起。那張高背真皮董事椅轉了過來,露出了一個身形高挑魁梧的男人。
男人留著一頭略顯凌亂的中長黑髮,隨性地旁分著,幾縷髮絲垂落在右眼那黑色的皮質眼罩上。僅存的左眼正無奈地看著安哲。他身上穿著一件略顯緊身的黑色運動襯衫,隱約地將那身在舊時代戰場上千錘百鍊出來的肌肉線條勾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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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獨眼紅,哈哈,剛剛那是演哪齣?」
「就不能配合一下氣氛嗎?我這台詞可是對著鏡子練了十分鐘。」姜紅將雪茄按熄在煙灰缸裡,原本刻意壓低的嗓音瞬間恢復成了安哲熟悉的中性聲線,帶有一點煙嗓。
「配合個鬼啊!」安哲指著姜紅的鼻間,原本的戒備瞬間化為烏有。
「你一個在舊時代戰爭裡負責前線突擊的怪物,現在居然窩在這種連一樓天花板都會漏水的破磚屋地下室裡當老大?你那把連山頭都能劈開的『破城重劍』呢?拿去當防空洞的樑柱了嗎!」
「閉嘴,這叫大隱隱於市!而且一樓漏水是因為昨天雨下太大,加上某個調皮蛋在爆破二樓!」 姜紅獨眼一瞪,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再說了,我有什麼好丟臉的?總比某個過去被稱為『人形天災』、全功率輸出能讓一個國家從地圖上消失的傢伙,現在只能戴著口罩、拿著小水槍幫那些權貴洗牙來得有尊嚴!」姜紅邊說邊用手模仿操作小水槍的動作。
「你……!」安哲被戳中痛處,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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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完呢!」姜紅冷笑一聲,撩了一下垂在眼罩上的黑髮,從抽屜裡抽出一本報告書拍在桌上。
「最可笑的是,這位不可一世的牙醫師,居然在和我的部下對賭,還輸了!最後還得乖乖跑來我這任我差遣。這事要是傳回舊部隊Lime群組,他們能笑到明年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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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哲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捏得死緊,卻對前方扭曲嘴臉在嘲諷自己的前隊友束手無策。
(冷靜…這傢伙防禦力是出了名的硬,即使用30%湮滅力量爆揍他應該也沒啥效果,反而是整條街的地基都蒸發掉,我就等著還債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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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安哲那副想殺人又捨不得賠錢的憋屈模樣,姜紅忍不住聳了聳肩笑道:「好了好了,不鬧你了。坐吧。」他指了指桌子對面的客椅,示意安哲坐下。
「老戰友重逢,雖然場面有點難看,但看到你還活蹦亂跳的,我挺高興的。」
安哲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用手蹭了蹭看似昂貴的真皮扶手。
(很好,比我診所那張掉屑的破椅子舒服多了。待會考慮偷走。)
室內的氣氛瞬間從肅穆緊張中緩和了下來。姜紅揮了揮手,後方的木門被人推開,看起來是管家的年輕男子為兩人端上黑咖啡和些許餅乾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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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的兩人接下來半個時辰都在聊是非,互相吹噓自己的功績和現在的事業,管家站在一旁與世無爭地替兩人倒咖啡、補茶點。
同為從舊時代修羅場裡爬出來的同梯老兵,在這個被評為「和平」的年代裡,看著彼此落魄又努力生存的模樣,眼底都閃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欣喜與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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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正事吧。」
安哲啜了口咖啡,收起了玩笑的態度,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靠在椅背上,直視著姜紅那隻獨眼。
「既然知道是我,你還派沈開去弄那個什麼十萬晞幣的賭局把我誆過來。你很清楚我不喜歡惹麻煩,這座城市的死活也早就跟我無關了。」
安哲指尖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了一下:「所以,獨眼紅,你到底遇到了什麼見不得光的爛攤子,非得要一個 U-U 級的『牙醫』來幫你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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