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安哲想端起早就涼去的的咖啡時,診間的木門被殘暴的打開。
「…仁心,你也想來杯咖啡嗎?」安哲試探性地問道。
「安醫師,別再那邊五四三了,上次那位…『豬頭』又過來,說要馬上看診。」櫃臺頭號護理師仁心快步走到安哲身旁,手裡死死握著一疊候診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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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哲偷偷瞄向仁心,她那眼神比自己當年在戰場上遇過的任何戰士都來的兇狠。他下意識地用旋轉椅的輪子緩緩往後退,不料仁心步步逼近。
「還有,牙材商剛剛打電話來,說若再不結清前三個月的麻醉藥等款項,以後就只送生理食鹽水過來。」
(這年頭,討債才是毀滅級巨獸…)
安哲心神在宇宙間恍惚大約五秒的時間後,認命地柔了柔太陽穴,重新戴上口罩。
「不管怎麼說,先讓他進來吧…如果不想這裡被抄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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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走進來的是一個西裝看似高尚卻十分鬆垮、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細窄的金屬方框眼鏡讓此人帶有一絲吝嗇之氣。隨後,兩位戴著墨鏡的保鏢亦進入診間,若不說這裡是牙醫診所,還以為這三人是來火拼的。
(噁…這古龍水濃到快觸發我的生物毒素防護機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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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議員,星晞市的權力核心人物之一。
安哲隱約記得這張臉:在舊時代戰爭時期,這傢伙似乎是隸屬於後勤部隊的「物資清點員」。
〈特性:絕對歸檔〉。
這是一種只能用來把亂七八糟的文件在一秒內整理好、連一張衛生紙的去向都能查出來的輔助能力。在戰火紛飛的年代,這種能力頂多就是被派去管倉庫,連上戰場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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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
在這個講求法律、合約與資產管理的和平盛世,錢議員靠著這份能力,成了政商界最可怕的「合約殺手」。任何法律漏洞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任何對手都無法在他面前隱藏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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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安醫師,這裡還是這麼……簡樸啊。」錢議員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張掉皮的診療椅,彷彿上面長滿了帶刺的藤蔓,最後還是勉強坐了下來。「要不是看在你技術好、嘴巴緊,我才不來這種貧民窟。」隨後他又吩咐保鏢在他身體周圍噴灑致命的古龍水。
(貧民窟真是對不起啊。信不信我只要彈一下手指,你引以為傲的豪宅連同你在海外的別墅一起回歸虛無?)
安哲硬是堆起標準的營業用微笑,熟練地調整診療椅的高度。他對控制自己的死魚眼還是有一番見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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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議員說笑了,小本經營。今天有哪裡不舒服的地方?」
「最近應酬多,牙齒狀況欠佳。我要做那種最貴的冷光美白。」錢議員張開嘴,露出微微泛黃的牙齒,含糊不清地說道,「動作快點,我待會還有個關於『戰時危險份子管理法』的修正案要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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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哲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是針對他們這些擁有「高殺傷力特性」退役人員的法案。簡單來說,就是要把他們當成潛在罪犯,加強監控,甚至限制就業。
(拿著我繳的稅金,開會討論怎麼搞死我,然後還要我幫你美白牙齒……頂你個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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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議員瞥了安哲一眼,彷彿從這位看似平凡的牙醫身上找到一絲古怪,說道:「說起來,安醫師以前在軍中是負責什麼的?看你這副斯文樣,應該不是前線那些野蠻人吧?」
「我嗎?」安哲一邊調整器材,一邊語氣平淡地扯了個謊,「只是個戰後清潔人員罷了,負責清理戰場廢棄物,沒什麼了不起的。」
(這可不是謊話,畢竟被我處理過的戰場連灰燼都不會剩下,確實挺乾淨的。)
錢議員擺了擺手閉起眼睛,滿意地笑了起來,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安醫師阿安醫師,那你就和我一樣是樂見和平時代降臨的人了。哪像那些成天只會打打殺殺的骯髒貨,腦袋裡塞滿了暴力,現在也只會成天鬧事,根本社會毒瘤!」
(抱歉了,我就是最毒的那顆。)
安哲在口罩底下露出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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