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第六排》 - 第四章 · 雨夜

秋天的第一场雨来得很突然。

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晴着天，放学铃一响，天空就压了下来。

雷声闷闷地滚过操场。

教室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完了，我没带伞。”林可哀嚎。

“我也是。”沈知意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雨线，心里却莫名平静。

周亦衡收拾书包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慢。

“你等雨小一点再走。”他说。

她点头。

等同学们走得差不多，教室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雨没有小。

反而更大了。

水沿着窗沿往下淌，操场变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走吧。”他说。

“啊？”

他从桌边拿起一把黑色长柄伞。

“我送你到校门口。”

她下意识摇头：“不用了，我可以——”

“雨太大。”

语气很自然。

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

他们并肩走到楼下。

雨声铺天盖地。

伞撑开的那一瞬间，世界忽然缩小。

黑色的伞面隔绝了天空，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站在他右侧。

肩膀几乎要碰到。

“靠近一点。”他说。

“会淋湿。”

她往他那边挪了半步。

心跳跟着雨点一起密集。

地面有积水，他放慢了脚步。

“这里滑。”

她低头看路，却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身体晃了一下。

手腕被稳稳扶住。

他的掌心很温热。

“看前面。”

声音低低的。

她不敢抬头。

雨声太大。

可她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

走到教学楼外的长廊时，风突然变向。

雨斜着打进来。

他下意识把伞往她那边倾。

她抬头，看见他半边肩膀已经湿了。

“你会感冒的。”

“没事。”

“伞往中间一点。”

“你别淋到就行。”

她怔了一下。

“为什么总是这样？”

“哪样？”

“总是……偏向我。”

雨声掩盖了她的尾音。

他停下脚步。

伞下的空间安静下来。

“沈知意。”

他叫她名字。

“你真的不知道？”

她喉咙发紧。

“不知道什么。”

他看着她。

目光很深。

“我对你好，不是同桌责任。”

“不是顺手。”

“也不是因为流言。”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

她的呼吸几乎停住。

“那是因为什么？”

她明明知道答案。

却还是想听他说出口。

他沉默了一秒。

忽然伸手，把她额前被雨打湿的碎发拨开。

动作很轻。

却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因为我喜欢你。”

声音不大。

却清晰。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雨还在下。

风还在吹。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我喜欢你。

她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

“我等得起。”

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什么时候——”

“初三。”

她愣住。

“运动会那天，你站在太阳底下。”

“我在主席台。”

“你一直盯着地面踩影子。”

她的记忆忽然被拉回。

那年操场很热。

她以为没人看见。

“我那时候就在想。”他轻声说。

“如果以后还能遇见你。”

“我一定坐在你旁边。”

雨声像是忽然柔软下来。

她眼睛发酸。

“可是我成绩不够好。”

“我会帮你。”

“我不够聪明。”

“那我陪你慢慢学。”

“如果有一天你去更好的地方呢？”

他看着她。

“那你也一起去。”

她终于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

雨夜里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周亦衡。”

“嗯。”

“我也喜欢你。”

声音很轻。

却坚定。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一次，不是淡淡的弧度。

是真正的笑。

伞下的世界忽然亮起来。

—

走到校门口时，雨小了一点。

她停下脚步。

“谢谢你送我。”

“以后都送。”

她心跳又乱了。

“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他看着她。

“如果你愿意。”

她点头。

“我愿意。”

雨后的空气很清。

灯光在水面上晃成碎片。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是试探。

不是犹豫。

是确定。

她没有松开。

—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

把书包放下。

窗外雨声还在。

她抱着枕头笑了很久。

手机震动。

是一条消息。

【周亦衡：到家了吗？】

【沈知意：到了。】

过了两秒。

【周亦衡：以后下雨，记得带伞。】

她笑着回复。

【沈知意：那你还送吗？】

对方正在输入……

【周亦衡：送。】

—

第四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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