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舊金山理工學院,1975年】
夜已深,整座校園都暗了,只有圖書館還亮著幾盞黃燈。「歐亞人類文化資料室」那道門外貼著醒目的標示:
【機密文獻 禁止攜出】
門口有兩名持槍警衛輪班站著,今晚的調閱顯然不是普通的藏書。
「哇……這裏我還是第一次進來呢。」赫密斯的眼睛都亮了,像被放進糖果屋的小孩,只不過她愛的不是糖,是古文獻。
「赫本小姐,我再說一次。」威爾森探員的口氣一板一眼:「文件不可帶走,不可抄錄,僅限室內閱覽,違者是聯邦罪,明白嗎?」
她強行收起興奮的表情回答:「明白。」
她找個位置坐下,把袖子往上一捲,就開始進行對照。第一批日文資料,字是看得懂的,可一翻出來就是一堆不成句的碎片。
「嗯……明明是用凱撒密碼轉位,怎麼解出來還是怪怪的……」
「因為妳用的是現代五十音。」身後有人接上,聲音低沉又很親切。「試試用神代文字去對,句子就會出來了。」
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她很久沒聽到、卻沒有忘記的聲音。她一抬頭,看見那張帶著一點歲月的日本男人臉孔,眼鏡鏡片反著燈光。
「道隆叔叔?」她一下子驚又喜。
來者看了她一眼,才笑出來,笑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觸。白川道隆──她父親在日本時代的老朋友,後來留在美國做考古顧問。
「好久不見啊,小須磨子。妳真的長大了。」他的手幾乎是本能,就像以前在京都藤原家一樣,伸手在她頭上揉了一下。揉完才驚覺她已經是大學生,咳了一聲把手收回去,像刻意把情緒壓回去。
「這次把妳叫來,是我跟局裏拜託的。突然把妳捲進來……抱歉。」
「不會啊,我還要謝謝你呢!我好久沒一次過看到這麼多原始資料了。」
她笑得很真。那一刻,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推到某條路上。
——
接下來個多星期,她照白川說的方向去試:先把那幾封中村家的信,全部改用神代文字去對;對完之後,出來的仍是一堆不像話的字串。換成別人可能到這裏就停了。但她把所有字串一口氣排成一頁,再去看——「是不是有人故意讓它們長得很像」。
這種把古字塞進日常書信裏的寫法,她小時候在父親的筆記本裏見過,所以才會想到用「全部排成一頁」這種看法。她發現,那些「沒意義的句子」其實都被寫成差不多的長度,只要把它們接起來,再用第一行的每一個字去回頭當第二次的密碼鍵,一層一層剝掉,最後才浮出一句話:
「為我打開潘朵拉的盒子。」
赫密斯背脊一涼。盒子,也許只是個代稱。中村家的信可能只是魚餌,真正要釣的是「看過『潘朵拉報告』的人」。
她原本還把這次協助當成半個遊戲,心想能拖就拖、多看幾份資料。但當這條線索浮出來,她就知道這不是單純的學術題了。她既想窺視,又直覺若看了,便會被捲入無法回頭的漩渦。
——
又過了好幾天,她終於忍不住,還是問出口:「道隆叔叔……『潘朵拉報告』,到底是什麼?」
白川摘下眼鏡,慢慢在眼鏡布上擦,像在替自己爭取多幾秒鐘。
「我沒看過,須磨子。那是美國政府的最高機密,連我這種身分也只能聽說有這東西,連目錄都看不到。」
他說到這裏本可以停,但看著她那種跟藤原正一樣的固執眼神,又補了一句:「……不過,要說誰有資格看,妳比誰都合適。當年是妳父親冒著風險把那批東西帶出來的。既然是藤原家的東西,讓藤原的女兒看,我覺得說得過去。」
「爸爸……」她握緊了手。她只記得日本時代的爸爸是溫柔又專注的學者,也從模糊記憶與媽媽零碎的講述裏知道,來到美國後他變得焦躁、最後忽然不見了。但中間那一大段,永遠是被跳過的。這些年她都沒弄清,他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變成那樣。如果這一切都跟那個盒子有關,她就不再需要只站在外面猜。
「叔叔,你可以幫我嗎?」
白川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節奏。他很清楚,一旦替她說情,就等於親手把她推近那道門。可那也是他唯一覺得自己「還能保護她」的方式。他終於點頭:「……我幫妳把話往上送。能不能成,就看局長了。」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ofbzwykSX
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8iMtkrXKH
接下來的幾天她都沒有被叫去,只是不時被要求補一些背景資料、簽幾張保密文件。她知道那是在做安全審查,也就沒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