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三十五章

车子离开老宅后，司寒洲第一时间把照片发给了副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副总便回了电话。

“司总，照片我已经让人做初步修复了。”

司寒洲开了免提。

“说。”

副总声音有些迟疑：“照片应该是真的，不是合成。拍摄时间大概在二十多年前，地点……初步判断就是司家老宅后院。”

车内安静下来。

林予恩坐在旁边，手里还捧着那杯温水。

司寒洲问：“女人身份？”

“还在查。”

副总顿了顿。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司寒洲眸色微沉：“什么？”

“照片背面那句话，笔迹不像后来加上去的。”

副总低声道：“更像是当年照片洗出来后不久就写上去的。”

林予恩抬眸。

也就是说，那句——

砚舟，你答应过，要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不是这个女人最近才留下的威胁。

而是很多年前，她就已经对司砚舟说过这句话。

司寒洲声音冷了几分：“继续查。”

“是。”

电话挂断。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予恩看向窗外。

老宅的轮廓逐渐远去，可那面屏风上的黑莲，却像还留在眼前。

司寒洲道：“你觉得她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林予恩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目前不能定。”

司寒洲看着她。

她继续道：“她认识你父亲，也知道进老宅的旧钥匙在谁身上，说明关系不浅。”

“但她说的‘答应过’，未必是私人感情。”

“也可能是你父亲曾经答应替她查清身份，或者替她恢复族谱上的名字。”

司寒洲垂眸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司砚舟年轻得多。

眉眼清俊，神色沉稳。

他身旁的女人侧脸模糊，身形纤细，黑色旗袍贴着身线，手上的黑莲戒却十分清晰。

她站得离司砚舟不算近。

可也不像普通路人。

那种距离，很微妙。

像熟人。

又像隔着什么不能言说的东西。

司寒洲收起手机。

“回司家。”

林予恩看向他。

“现在？”

“嗯。”

“你要问张晚晴？”

司寒洲沉默片刻。

“先不让她看照片。”

林予恩点头。

这个决定是对的。

张晚晴昨晚刚说出当年的事，情绪还没稳。

如果现在让她看见司砚舟和一个陌生女人的旧照，事情会变得更乱。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和黑莲会、族谱、财契有关。

不能让张晚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刺激。

司寒洲低声道：“但她可能知道这个女人。”

林予恩道：“可以问，但要换种方式。”

“比如？”

“问她，你父亲年轻时有没有提过一个被司家除名的人。”

司寒洲点头。

——

车子驶入市区。

阳光从车窗外落进来，雨后的路面反着光。

林予恩靠在椅背上，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却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司寒洲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

他拿出手机，继续安排调查。

照片修复。

司家旧族谱备份。

司砚舟年轻时的社交记录。

周伯年半年前保险柜失窃。

还有黑莲戒的来源。

一条条消息发出去。

林予恩闭着眼，听见他压低声音安排事情。

冷静、清晰、不急不乱。

她忽然觉得安心。

不是因为事情变简单了。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不是被动等着局来找。

他们开始往回查。

从祁无咎，到黑莲会。

从井下财契，到祠堂族谱。

从一条红线，到一个被抹掉的名字。

一切开始慢慢有了形状。

——

回到司家时，张晚晴正在客厅等消息。

看见两人进门，她立刻站起身。

“寒洲，林大师。”

她先看司寒洲，又看林予恩。

“周伯年怎么样了？”

司寒洲道：“醒过一次，又昏过去了。”

张晚晴脸色微白。

“他说什么了吗？”

司寒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林予恩。

林予恩轻轻点头。

司寒洲这才道：“他说，黑莲会不是来讨债，是来收契。”

张晚晴身体晃了一下。

管家连忙扶住她。

“收契……”

她喃喃道。

“所以你父亲当年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司寒洲看着她。

“妈，你知道收契是什么意思？”

张晚晴坐回沙发，脸色苍白。

“你父亲以前说过。”

“他说司家的财契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财契在司家，司家人还债，至少还有断掉的可能。”

“如果落到黑莲会手里……”

她声音发颤。

“司家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林予恩坐在一旁，没有打断。

张晚晴知道的，显然比他们以为的还多。

只是这些年，她把很多东西都压在心底，不敢碰，也不敢说。

司寒洲问：“父亲有没有提过司家族谱？”

张晚晴一怔。

“族谱？”

司寒洲点头。

“有没有提过一个被除名的人？”

张晚晴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林予恩看见她的反应，心里一沉。

她果然知道。

司寒洲也看出来了。

“妈。”

张晚晴手指紧紧攥着披肩。

“你们去祠堂了？”

司寒洲道：“祠堂门开了。”

张晚晴脸色煞白。

“灯呢？”

林予恩道：“亮过。”

张晚晴闭上眼。

“她回来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司寒洲声音低沉：“她是谁？”

张晚晴嘴唇颤了颤。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卡住。

她抬手按住胸口，呼吸忽然急促。

林予恩立刻起身。

“别说名字。”

司寒洲眸色一沉，立刻停住。

张晚晴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冷汗。

像刚才只要再往前说一个字，就会被什么东西勒住喉咙。

林予恩走到她身前，银针轻轻点在她腕间。

“别想名字。”

张晚晴呼吸发颤。

“我……我不能说。”

“那就不说。”

林予恩声音放轻。

“只说你能说的。”

过了好一会儿，张晚晴才慢慢缓过来。

她看向司寒洲，眼里满是恐惧。

“你父亲不让我提她。”

司寒洲道：“为什么？”

“他说她的名字不能随便出口。”

张晚晴声音很轻。

“尤其不能在司家宅子里说。”

林予恩看了一眼司寒洲。

这和周伯年说的对上了。

名字会借命。

司寒洲问：“她和父亲是什么关系？”

张晚晴沉默了很久。

久到客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凝住。

最后，她才低声道：“我只知道，她是你父亲年轻时认识的人。”

林予恩注意到她用了“认识”，而不是朋友。

司寒洲显然也注意到了。

“只是认识？”

张晚晴眼眶微红。

“我不知道。”

她声音发涩。

“你父亲很少提她。”

“但有一次，我在他的旧书里，看见过一张照片。”

林予恩和司寒洲对视一眼。

司寒洲没有拿出照片。

只问：“照片里是什么？”

张晚晴低声道：“他和一个穿黑旗袍的女人。”

果然。

司寒洲眸色沉下去。

张晚晴像是怕他误会，立刻解释：“但我不确定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张照片背后有字。”

林予恩问：“写了什么？”

张晚晴闭了闭眼。

“她说，你答应过，要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客厅里再次静下来。

司寒洲的指尖微微收紧。

张晚晴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

“寒洲，我不是故意瞒你。”

“我问过你父亲。”

“他只说，那不是我该知道的事。”

“他说如果有一天祠堂的灯亮了，就说明司家欠她的那笔债，已经找上门了。”

司寒洲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刚才说她回来了？”

张晚晴脸色苍白。

“因为你父亲临终前说过一句话。”

她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如果她回来，不要让她进祠堂。”

“更不要让她看见寒洲。”

林予恩眼神一变。

“为什么不能看见司寒洲？”

张晚晴摇头。

“他没有说。”

她看向司寒洲，眼眶发红。

“那时候他已经很虚弱了，只反复说，寒洲不能见她。”

“她会认人。”

司寒洲眸色沉得厉害。

“认什么人？”

张晚晴嘴唇颤了颤。

“认债主。”

林予恩心口一沉。

这句话和周伯年说的“下一任债主”对上了。

那个女人如果见到司寒洲，可能会把他认成司家这一代债主。

一旦认成，黑箱就可能真正开。

林予恩立刻道：“那接下来你不能单独回老宅。”

司寒洲看向她。

她语气很稳。

“也不能单独接触任何从祠堂带出来的东西。”

司寒洲点头：“好。”

这次他没有犹豫。

张晚晴看着两人，眼神微动。

司寒洲答得太自然。

像林予恩说什么，他都能马上接住。

张晚晴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欣慰。

担心。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她低声道：“林大师。”

林予恩看向她。

张晚晴声音很轻：“接下来，会不会很危险？”

林予恩没有安慰她。

“会。”

张晚晴脸色更白。

林予恩继续道：“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危险在哪里。”

“比不知道要好。”

张晚晴怔了怔，慢慢点头。

“也是。”

司寒洲站起身。

“妈，你先休息。”

张晚晴却摇头。

“我睡不着。”

司寒洲还想说什么，林予恩忽然开口：“那就抄东西。”

张晚晴一怔。

“什么？”

林予恩道：“把你记得的、能说的，全部写下来。”

“不要写名字。”

“用她代替。”

“写完之后，不要自己看第二遍，直接交给我们。”

张晚晴立刻明白。

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但也许可以写。

哪怕写不出名字，线索也会比现在多。

她点头。

“好。”

司寒洲看向管家：“准备纸笔。”

管家立刻去了。

张晚晴深吸一口气，像终于找到一件自己能做的事。

她起身去偏厅。

客厅里，只剩司寒洲和林予恩。

短暂安静后，林予恩才低声道：“你还好吗？”

司寒洲看向她。

“嗯。”

“但你脸色不太好。”

司寒洲沉默片刻。

“她说，父亲不让我见那个女人。”

林予恩知道他在想什么。

司砚舟留下了很多东西，却也瞒了很多东西。

每解开一层，司寒洲就像又重新认识一次自己的父亲。

那不容易。

林予恩轻声道：“你父亲瞒你，不一定是对的。”

“但至少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想保护你。”

司寒洲看着她。

“你在安慰我？”

林予恩表情微顿。

“客观分析。”

司寒洲眼底浮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嗯。”

“你别笑。”

“没笑。”

“你明明有。”

司寒洲没有反驳。

林予恩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这样反而比刚才好些。

至少不是一个人往下沉。

她低头从布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拿着。”

司寒洲看向她手里的符。

“给我的？”

“暂时借你。”

“有区别？”

“有。”林予恩一本正经，“借的要还。”

司寒洲接过符，指尖碰到她的指腹。

很轻的一下。

林予恩立刻收回手。

司寒洲垂眸看着那枚符。

“什么时候还？”

“等你不是债主候选人的时候。”

司寒洲抬眸。

林予恩看着他，语气平静。

“在那之前，不准弄丢。”

司寒洲把符收进衬衫内侧口袋。

“好。”

她看了眼他的动作。

“近一点。”

“嗯？”

“我是说离心口近一点。”

林予恩耳根微微一热。

司寒洲看她：“我也是。”

“……”

林予恩觉得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需要防备。

她转身往偏厅方向看去。

“我去看看你母亲写得怎么样。”

司寒洲却忽然叫住她。

“林予恩。”

她回头。

司寒洲站在客厅晨光里，神色比刚才平静许多。

“谢谢。”

林予恩微怔。

“谢什么？”

“所有。”

她心口轻轻一动。

原本想说“合作需要”。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没有再用玩笑遮过去。

她只是轻声道：“你昨晚也没有丢下我。”

司寒洲看着她，眼底微动。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线，轻轻绕过两人之间。

不疼。

却很紧。

片刻后，林予恩先移开视线。

“走吧。”

“去看你母亲写了什么。”

司寒洲低声道：“好。”

两人往偏厅走去。

而此时，偏厅里。

张晚晴握着笔，手指微微发抖。

纸上已经写了几行字。

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她”。

我没有亲眼见过她。

我第一次知道她，是在砚舟的一本旧书里。

书里夹着那张照片。

照片背后写着：砚舟，你答应过，要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我问过砚舟，她是谁。

砚舟没有回答。

他说，那不是我该知道的事。

后来我又在他的旧笔记里，看见过几句被划掉的话。

其中一句是：

她不是回来讨债的。

她是回来认人的。

张晚晴写到这里，笔尖停住。

她的呼吸有些乱。

那本旧笔记的纸页早已泛黄。

很多字被司砚舟亲手划掉，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可有一句，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句话太怪。

也太冷。

她闭了闭眼，继续写下去。

砚舟写过：

如果有一天，她看见寒洲，绝不能让寒洲回应她。

她会认错人。

或者说，她会故意认错人。

最后一行，张晚晴写得很慢。

笔迹抖得厉害。

她写道：

砚舟还写过一句——

她若说：这孩子，像我。

千万不要让寒洲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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