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三十四章

车子抵达医院，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意。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白色灯牌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冷。

林予恩下车时，司寒洲已经绕到她这一侧，替她挡了一下台阶上溅下来的水。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林予恩脚步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干净的鞋面，又看了看他被水溅到一点的裤脚。

“司总现在服务意识很强。”

司寒洲看她：“合作需要默契。”

林予恩：“……”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哼了一声。

“那继续保持。”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周伯年的病房在单独病区。

司寒洲的人早已守在门口。

见他过来，副总立刻上前。

“司总。”

司寒洲问：“人醒多久了？”

“差不多四十分钟。”

副总压低声音。

“醒来后情绪还算稳定，但一直重复说要见您。”

司寒洲神色不变。

“医生怎么说？”

“身体虚弱，轻微脱水，精神状态不太稳，但没有生命危险。”

副总顿了顿，神情有些迟疑。

“不过他说话有点奇怪。”

林予恩抬眸：“怎么奇怪？”

“有时候像在回答医生的问题，有时候又像完全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

副总皱眉。

“还反复问今天是几号。”

“问了很多次。”

林予恩眼神微动。

“时间感错乱。”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低声道：“如果昨晚他被借声，甚至被借过影，醒来后时间感会断一段。”

“他自己未必分得清，哪些是自己经历过的，哪些是别人塞给他的。”

副总听得后背一凉。

“林小姐，那现在能问吗？”

“能。”

林予恩道。

“但不能刺激太狠。”

她看向司寒洲。

“先让他说自己记得的。”

司寒洲点头。

“好。”

副总默默看了一眼两人。

他跟在司寒洲身边多年，很少见司寒洲在正事上这么自然地听别人安排。

可偏偏林予恩说得平静，司寒洲应得也平静。

像两人早已形成了某种默契。

副总不敢多看，立刻低下头。

“那我在外面守着。”

司寒洲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

周伯年靠坐在床头，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的手腕上缠着纱布，原本戴着黑檀木珠的位置已经空了。

可那一圈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像有什么东西曾经紧紧勒在那里，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散去。

听见开门声，周伯年缓缓抬头。

看见司寒洲的那一瞬间，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愧疚、恐惧、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躲闪。

“寒洲……”

司寒洲站在病床前，神色平静。

“周叔。”

这个称呼一出口，周伯年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像是被这两个字刺到，嘴唇颤了颤。

“你还肯这么叫我。”

司寒洲没有接这句话。

他拉过椅子坐下。

林予恩站在他身侧，没有坐。

直到这时，周伯年才注意到她。

他的目光落到林予恩身上，明显怔了一下，疑惑道：“这位是……”

司寒洲道：“林予恩。”

周伯年喉结微微一动。

“林小姐。”

他轻轻叫了一声。

可下一瞬，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是因为认出了她。

而是像有什么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被这个名字轻轻碰醒了。

她没有说话，只把布袋放到身前，指尖轻轻按住里面的银针。

周伯年自己也像被这个反应吓到。

他皱起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抱歉……我不是……”

他看着林予恩，眼神茫然又不安。

“我应该没见过你。”

林予恩淡声道：“是第一次见。”

周伯年脸色更差。

“那为什么……”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看见她站在司寒洲身边，胸口竟莫名发冷。

像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

离她远一点。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逼他盯着她。

司寒洲看了周伯年一眼，眸色微沉。

“你认识她？”

周伯年立刻摇头。

“不认识。”

他停了很久，才低声道：“可我好像……梦里见过一条红线。”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予恩眼神微动。

“梦里？”

“嗯。”

周伯年痛苦地闭了闭眼。

“我看不清人，只记得那条线很红。”

“像从司家的旧井里牵出来，一直牵到很远的地方。”

“有人在梦里说，司家的债，有一半牵在那条线上。”

林予恩指尖轻轻收紧。

司寒洲看向她。

她没有说话。

这就对了。

周伯年不认识她。

现实里也看不见红线。

但他被黑莲会和祁无咎动过手脚，所以在梦里见过“红线”的象征。

真正知道那条线是什么的，不是周伯年本人。

而是藏在他身上的那道借声人。

“有人在梦里说，司家的债，有一半牵在那条线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予恩指尖轻轻收紧。

司寒洲看向她。

她没有说话。

这句话，周伯年未必懂。

可他们听得懂。

司家的债，一半牵在红线上。

也就是说，二十九年前的借命阵，不只是祁无咎临时起意。

黑莲会很可能早就知道，司家的财契和司寒洲命数相连。

祁无咎借走她一线生门，表面是在替司寒洲挡死劫。

可更深一层，也许是在替司家财契续命。

林予恩垂下眼。

原来她被牵进来的，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司寒洲察觉到她的沉默，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在这时候碰她。

也没有开口安慰。

只是看向周伯年，声音冷静：“那条红线，梦里还连着什么？”

周伯年闭上眼，像在努力回忆。

“井。”

“老宅那口井。”

“还有……还有一个小孩。”

林予恩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司寒洲眸色也沉了下来。

周伯年额角渗出冷汗。

“我看不清她的脸。”

“很小。”

“像刚出生，又像五六岁。”

“她一直站在很远的地方。”

“那条线从井里出来，缠过司家的门槛，又绕到她身上。”

他说得断断续续。

每说一句，脸色就白一分。

“我听见有人说，司家要活，就得有人替它疼。”

林予恩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司家要活。

就得有人替它疼。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Lz4dGlZN

谁疼不重要。

只要债有人承着，契就能继续活。

这不像祁无咎的说法。

祁无咎擅长引诱、激怒、挑拨，让她生怨，让红线变成索命线。

司寒洲声音很低：“那个人是谁？”

周伯年皱紧眉。

“我不知道。”

他痛苦地按住头。

“我真的不知道。”

“梦里那个人没有脸。”

“我只记得她站在井边，穿一件黑色旗袍，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林予恩和司寒洲对视一眼。

司寒洲继续问：“她让你做什么？”

周伯年嘴唇发颤。

“她让我守钥匙。”

“说钥匙在我这里，司家就还有路。”

“可后来……”

他的呼吸忽然乱起来。

“后来钥匙丢了。”

“她说我没守住。”

“说司砚舟欠她名字，我也欠她一扇门。”

林予恩敏锐地抓住这句话。

“一扇门？”

周伯年点头，脸色灰败。

“祠堂的门。”

“她说，她进不去。”

“因为名字不在族谱上。”

林予恩心口一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QRKFxM0r

钥匙、族谱、祠堂的门。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OknaTmFG

这个女人必须在族谱上写下名字才能完成某件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CHkbAhCw

一个被司家族谱抹掉的人，即便拿着钥匙，也未必能真正进去。

除非有人承认她。

或者有人念出她的名字。

司寒洲也听懂了。

“所以她要借别人的口，说出她的名字。”

周伯年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每次要说出来的时候，我都会醒。”

“可我知道，不能听。”

“更不能念。”

“名字一旦被人叫出口，她就有门了。”

林予恩低声道：“不是有门，是有了归处。”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解释：“族谱对玄门来说，不只是记录血脉。”

“它承认一个人从哪里来，也承认她能向哪里讨债。”

“如果她真是司家族谱上被抹掉的人，那么她现在就是无名魂、无门债。”

“无名，不能入祠。”

“无门，不能讨债。”

她停了停。

“所以她需要一个活人替她开口。”

司寒洲眸色微沉：“念她的名字？”

“对。”

林予恩看向病床上的周伯年。

“尤其是司家人，或者与司家旧债有牵连的人。”

周伯年嘴唇发抖。

“所以她找上了启明？”

“也可能找上了你。”

林予恩说得很直接。

周伯年脸色一白。

他没有反驳。

也反驳不了。

钥匙在他手里丢失。

周启明被利用。

黑箱被引出来。

所有事情都绕不开周家。

司寒洲看着他：“你还记得祠堂里有什么吗？”

周伯年怔了怔。

“族谱。”

“牌位。”

“还有一面旧屏风。”

“屏风？”

林予恩问。

周伯年点头。

“祠堂最里面，有一面旧屏风。”

“以前我陪砚舟进去过一次。”

“那屏风很旧，上面画着莲。”

林予恩眼神一沉。

“什么颜色的莲？”

周伯年艰难道：“原本应该是金色。”

“可是有一朵，被人用墨涂黑了。”

黑莲。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司寒洲道：“我父亲知道？”

“知道。”

周伯年声音沙哑。

“砚舟当时站在那里很久。”

“他说，司家不是从财契开始坏的。”

“是从有人被抹掉名字开始。”

林予恩眸色微动。

这句话很关键。

司家三代前为富贵开财门、借地气、压亡魂。

可司砚舟却说，司家不是从财契开始坏的。

而是从有人被抹掉名字开始。

那就说明，那个被抹名的人，也许才是财契真正的起点。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GGE2atOV

司寒洲声音沉下去：“那个人和财契有关？”

周伯年闭了闭眼。

“砚舟怀疑过。”

“他说司家先祖当年能开财门，不只是靠风水师。”

“还靠一个人。”

“一个被司家写进契里，又从族谱里抹掉的人。”

林予恩心口微沉。

“以人为契。”

这四个字落下，病房里所有人都静了。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脸色不太好。

“财契如果只是以福泽换富贵，顶多是家族债。”

“可如果契里压了一个人的名字、命格、甚至怨气，那这份契就不是普通的财契。”

“它会变成活契。”

司寒洲问：“活契？”

“会自己讨债，会自己找主，也会自己挑继承人。”

林予恩看向周伯年。

“黑莲会借司家财契养气运，不只是借财。”

“他们是在养这份活契。”

周伯年闭着眼，声音抖得厉害。

“砚舟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他才想毁契。”

“他说如果不毁，寒洲迟早会被契认成下一任债主。”

司寒洲眼神彻底冷下来。

“下一任债主？”

周伯年睁开眼，眼里全是愧疚。

“司家每一代掌权人，都不是主人。”

“是债主，也是债奴。”

“表面上掌着司家的富贵，实际上是替那份契继续找人还债。”

“寒洲，你父亲不想你变成那样。”

司寒洲没有说话。

他脸上仍旧平静，可林予恩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周身气息沉了下去。

这句话对他来说，不可能没有影响。

司家掌权人。

从小被要求冷静、承担、不能倒下。

他以为自己接手的是公司，是家业，是父亲留下的责任。

可到头来，可能连这个位置本身，都是一份债。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

然后开口：“司寒洲不是下一任债主。”

周伯年一怔。

司寒洲也侧眸看向她。

林予恩神色平静，语气却很稳。

“至少现在还不是。”

“如果他已经被契认主，黑箱昨晚不会只是响。”

“它会直接开。”

“祠堂会直接请他入门。”

她看向司寒洲。

“所以现在还有时间。”

司寒洲看着她。

片刻后，他低声道：“嗯。”

周伯年眼眶忽然红了。

“还有时间……”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

“对，还有时间。”

可下一瞬，他脸色又变了。

“不对。”

“不多了。”

司寒洲皱眉：“什么意思？”

周伯年呼吸急促起来。

“黑箱醒了。”

“信也打开了。”

“钥匙丢了。”

“现在只差名字。”

他猛地看向司寒洲。

“寒洲，不能让她进祠堂。”

“如果她在族谱上找回名字，黑箱就会开。”

“到时候，井不开也没用了。”

林予恩脸色微沉。

也就是说，他们原本以为老宅井是核心。

现在才发现，祠堂和族谱可能是另一条路。

井下锁契。

祠堂认名。

黑箱收契。

三条线一旦合在一起，黑莲会就能真正动手。

司寒洲问：“怎么阻止？”

周伯年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可下一秒，他手腕那圈青黑忽然再次加深。

林予恩眼神一冷。

“退后。”

司寒洲立刻起身。

病房里的灯闪了一下。

周伯年猛地抓住床单，喉咙里发出一道压抑的气音。

他像在和什么东西抢夺自己的声音。

“屏风……”

他艰难吐出两个字。

林予恩立刻问：“屏风怎么了？”

周伯年眼睛充血，声音几乎破碎。

“黑莲……不是画上去的……”

“是……”

他话还没说完，喉咙里忽然涌出一声陌生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

很柔。

像女人贴在耳边笑了一下。

“说得够多了。”

林予恩脸色一沉，银针立刻落下。

可这一次，那道声音没有借周伯年的嘴继续说话。

病房里的窗户忽然“砰”的一声被风撞开。

冷风灌进来。

床头那杯水瞬间泛起一圈圈细纹。

林予恩转头。

水面上，缓缓浮出两个字。

不是墨。

也不是血。

像是被阴气一点点压出来的痕迹。

——来迟。

司寒洲眸色骤冷。

下一瞬，字迹散开。

水杯“啪”地一声裂开。

周伯年彻底昏了过去，心率往下掉，紧急铃响动。

医生和护士听到动静冲进来。

病房里一片混乱。

林予恩退后一步，指尖仍旧捏着银针。

司寒洲站在她身侧，脸色冷得厉害。

医生检查过后，急声道：“病人又昏迷了，需要立即处理。”

司寒洲没有再打扰。

他低声道：“走。”

林予恩点头。

两人退出病房。

走廊里的空气比病房外暖一些，可林予恩仍觉得后背有一层凉意。

来迟。

那两个字不是威胁。

是通知。

她们已经晚了一步。

司寒洲拿出手机，正要联系老宅那边，屏幕便先一步亮了起来。

是管家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

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司家老宅祠堂的门。

原本落锁的门，此刻半开着。

门缝里，一盏红色长明灯亮着。

灯光照在门槛上，像一条细细的血线。

下面还有一句话：

【少爷，祠堂的灯自己亮了。】

林予恩看着那张照片，脸色沉下来。

司寒洲低声道：“看来她进去了。”

林予恩摇头。

“不。”

她盯着照片里那盏红灯。

“如果她已经完全进去，就不会只亮一盏灯。”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道：“这是祠堂在认门。”

“她还没真正进祠堂。”

“她在等有人念她的名字。”

司寒洲眸色沉下去。

“去老宅。”

林予恩点头。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去。

走廊尽头，晨光照进来。

可那光落在他们身上，却没有多少暖意。

司寒洲边走边拨通电话。

“封锁老宅。”

“所有人退出祠堂范围。”

“不要碰门，不要拍照发给任何外人。”

“最重要的一点——”

他声音冷下来。

“任何人看见族谱上出现陌生名字，不准念出来。”

电话那头的管家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应下：“是，少爷。”

司寒洲挂断电话。

林予恩看他一眼。

“反应很快。”

司寒洲低声道：“合作需要默契。”

司寒洲看向她，语气平稳。

“你负责看命门，我负责不让人乱开门。”

林予恩心口微微一动。

她低声道：“那你记住，进去以后，听我的。”

“好。”

这一次，他没有说知道。

也没有说会处理。

他说好。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人走进去。

金属门合上时，镜面里映出他们并肩站着的身影。

一黑一白。

一个冷静锋利，一个清透沉静。

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可腕间那条只有他们看得见的红线，安静地垂在两人之间。

电梯下行。

林予恩看着镜面里的司寒洲，忽然开口：“司寒洲。”

“嗯。”

“这次去祠堂，不要随便念任何名字。”

“嗯。”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如果周伯年没有说错，她的名字会借命。”

“一旦有人喊出她的名字，就等于承认她存在。”

“也可能等于替她开门。”

司寒洲接道：“所以先看字，不出声。”

林予恩点头。

“看见名字，也不要念。”

“好。”

她看着他，还是不放心。

“还有，不要一个人靠近族谱。”

司寒洲看她。

林予恩皱眉：“我说真的。”

“我知道。”

司寒洲静了片刻。

“这次听你的。”

林予恩微微一顿。

电梯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说得太平。

可她听得出来，他不是敷衍。

她垂下眼，声音轻了一点。

“最好是。”

司寒洲看着她的侧脸。

“嗯。”

电梯门缓缓打开。

冷白的光从外面铺进来。

两人并肩走出去。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sQVxwZ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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