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三十章

雨下得很急。

车子驶离废弃会所时，雨点不断砸在车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后备箱里，那只黑色箱子被三层黄符封住，又用黑布盖着。

明明隔着车身，林予恩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像一块冰。

沉在这辆车最深处。

司寒洲坐在她身侧，正在看副总刚发来的资料。

周启明被警方带走前，又交代了几件事。

钥匙不是他偷的。

是有人给他的。

那个人是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她交给周启明的那套钥匙下方，挂着一枚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字。

砚。

司砚舟的砚。

林予恩看着车窗外被雨水拉长的灯影，低声道：“这套钥匙很重要。”

司寒洲点头。

“嗯。”

张晚晴手里有老宅钥匙，管家手里也有老宅钥匙。

那都不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司砚舟那套早已失踪的旧钥匙。

它消失了二十多年，如今却忽然出现，被人拿来引他们一步步走向老宅、井、黑箱。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把司砚舟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推到他们眼前。

林予恩问：“你父亲那套钥匙，当年是谁最后见过？”

司寒洲看着资料，声音很低：“目前看，是周伯年。”

“因为砚台底下那句话？”

钥在伯年，信在晚晴。

司寒洲垂眸。

“父亲既然留下这八个字，说明他把钥匙交给过周伯年，或者至少认为钥匙会在周伯年那里。”

林予恩皱眉：“可现在周伯年像是被人控制过。”

“嗯。”

“所以钥匙可能从他手里流出去了。”

司寒洲没有否认。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林予恩忽然问：“你觉得周伯年可信吗？”

司寒洲没有立刻回答。

周伯年是父亲旧人。

也是司氏顾问。

在司砚舟去世后，他曾帮张晚晴撑过司氏最难的那半年。

从旧情上看，他不像背叛司家的人。

可从线索上看，周启明、旧钥匙、铜算盘珠，都绕不开周伯年。

司寒洲沉默片刻，道：“不能只凭感觉判断。”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

司寒洲看向她。

她道：“等他醒来，再看他说什么。”

司寒洲眸色微动。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wpkenreh

车子转入市区一处私人金融中心。

这里不是司氏总部，却有司氏名下几间私库。

外面看起来只是一栋安静低调的写字楼。

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

安保却很严。

车子停在地下入口，司寒洲下车后，值班经理已经等在那里。

“司总。”

司寒洲点头：“开三号私库。”

经理明显一怔。

三号私库平时几乎不用。

里面存放的多是司寒洲个人名下的文件、旧物和一些不便放在司家或公司的东西。

但他没有多问，立刻带路。

林予恩跟在司寒洲身侧，走进电梯。

电梯一路向下。

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她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两人影子。

一个黑衣冷肃。

一个浅色外衫。

真是气质截然不同得两人。

电梯停下时，门缓缓打开。

走廊很长，灯光冷白。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司寒洲通过指纹、虹膜和密码三重验证后，金属门才缓缓开启。

林予恩挑了下眉。

“司总，你这地方挺适合藏秘密。”

司寒洲看她一眼：“以前只是放文件。”

“现在呢？”

“现在放箱子。”

林予恩轻轻笑了一下。

这人偶尔一本正经，反而比刻意玩笑更好笑。

保镖把黑箱抬进私库。

私库内部比她想象中更大。

一侧是保险柜和档案柜，另一侧放着几个密封箱。

空气干燥，温度稳定，没有多余气味。

确实是个适合暂时存放东西的地方。

林予恩选了最里面一个角落。

“放这里。”

保镖照做。

黑箱落地的一瞬，周围灯光轻轻闪了一下。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Y3TMi9QY

林予恩神色不动，从布袋里取出四枚铜钱，分别压在黑箱四角。

然后又取出一张黄符，贴在箱盖正中。

符纸刚落下，箱子里便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咚。

像有什么东西不满地撞了一下。

经理脸都白了。

司寒洲淡声道：“你先出去。”

经理如蒙大赦，立刻退到门外。

私库里只剩林予恩和司寒洲。

林予恩蹲在黑箱前，指尖按住符纸。

“这东西暂时不能开。”

司寒洲站在她身后半步。

“能压多久？”

“三天。”

她抬头看他。

“刚好和师父说的时间一样。”

三日后，洪大师会告诉她真相。

而这个黑箱，也只能压三天。

像是所有事情，都在逼他们回到同一个时间点。

司寒洲眸色微沉。

“如果三天后还不能开？”

“那就要重新封。”

林予恩站起身。

“但一直封不是办法。箱子里确实有东西，而且和司家旧债有关。”

司寒洲看着黑箱。

“开箱需要什么条件？”

林予恩沉默片刻。

“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司寒洲看向她。

“听起来矛盾？”

“嗯。”

“其实不矛盾。”林予恩看着箱面上的朱砂纹，“这箱子最危险的地方，不是里面的东西本身，而是开箱时会被认主。”

“认主之后呢？”

“如果里面是债，债会落到开箱人身上。”

“如果是咒，咒会缠上开箱人。”

“如果是怨，怨会借开箱人的命气出来。”

司寒洲听完，神色依旧冷静。

“所以不能由我开。”

林予恩点头。

“至少现在不能。”

司寒洲看了她一眼：“也不能由你开。”

林予恩原本想说什么，被他堵了回去。

她挑眉：“你现在反应倒是快。”

“和你学的。”

林予恩：“……”

她低头整理符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私库里灯光很冷。

可她这一笑，让空气里的紧绷淡了些。

司寒洲看着她，眼底也缓了几分。

林予恩收好布袋。

“走吧。”

两人离开私库。

金属门缓缓关上，将那只黑箱锁在最深处。

厚重的门合上的瞬间，里面忽然又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咚。

像提醒。

也像倒计时。

林予恩脚步微停。

司寒洲看向她。

“有问题？”

“暂时没有。”她看着那扇门，“它只是知道，我们会回来。”

司寒洲沉默片刻。

“那就让它等着。”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

“司总对箱子也这么强硬？”

“对有风险的东西都一样。”

“那我呢？”

话一出口，林予恩自己先顿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顺着话问。

可问完才发现，这句话好像不太对。

司寒洲看着她。

走廊灯光落在他眼底，清冷却不冷淡。

他没有立刻回答。

林予恩下意识想补一句“我开玩笑的”。

可司寒洲已经开口。

“你不一样。”

很简单的四个字。

林予恩心口轻轻一动。

她抬眸看他。

司寒洲神色平稳，像只是陈述事实。

“你不是风险。”

林予恩握着布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忽然觉得，司寒洲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有时候一句话能把人气得无语。

有时候又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她垂下眼，轻咳一声。

“走吧。”

司寒洲看见她耳根一点点红起来，没有拆穿。

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嗯。”

——

从私库出来，雨还没停。

车子停在金融中心门口。

司寒洲刚坐进车里，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张晚晴。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

林予恩也看见了来电显示。

车内气氛慢慢安静下来。

司寒洲问：“接吗？”

林予恩微怔。

这是他的母亲打来的电话。

可他问的是她。

林予恩垂眸。

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张晚晴。

但她也知道，信在晚晴。

那封信，迟早要问。

她轻声道：“接吧。”

司寒洲这才按下接听。

电话刚接通，张晚晴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寒洲，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碰那口井？”

司寒洲声音平稳：“没有。”

张晚晴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她声音发颤。

“你听妈妈的，千万不要开那口井。你父亲当年说过，那里面的东西不能见天光。”

司寒洲眸色微沉。

“妈，父亲是不是给你留过一封信？”

电话那头忽然静了。

雨声打在车窗上，显得车内更安静。

许久后，张晚晴才开口。

“谁告诉你的？”

她没有否认。

林予恩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真的有信。

司寒洲道：“父亲留下了线索。”

张晚晴呼吸乱了一瞬。

“你看见什么了？”

“钥在伯年，信在晚晴。”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

这一次，沉默比回答更有分量。

过了很久，张晚晴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很轻。

也很疲惫。

“是。”

“你父亲确实给我留过一封信。”

司寒洲问：“信里写了什么？”

张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林予恩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像是张晚晴走到了某个安静的房间。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寒洲，这封信，我本来想一辈子都不让你看见。”

司寒洲没有说话。

张晚晴声音发哑。

“因为你父亲在信里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封信，就说明司家的债已经压不住了。”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DqeVq9e0

司寒洲垂眸。

“妈，我已经卷进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

张晚晴像是努力压住情绪。

“你在哪里？我把信给你。”

司寒洲看向林予恩。

林予恩也正看着他。

她知道这一步避不开，轻轻点了点头。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bg7kgxGD

司寒洲见状，对电话那头道：“妈，我们待会儿回家。”

张晚晴顿了一下。

“我们？”

司寒洲平静道：“林大师也在。”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瞬。

随后，张晚晴语气立刻带上关心。

“林大师也在？她身体怎么样？昨晚有没有休息好？你是不是又让人家跟着你到处跑？”

林予恩：“……”

司寒洲：“……”

车内原本沉重的气氛，被这几句话打断了一点。

司寒洲低声道：“她还好。”

张晚晴不太信：“你说还好，一般都不太好。”

林予恩没忍住，轻轻偏过头。

司寒洲沉默一秒。

“她在听。”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秒。

随后，张晚晴声音立刻温柔了些。

“林大师，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身体不好，我是怕寒洲不会照顾人。”

林予恩握着杯子，心情复杂得一时说不出话。

张晚晴的关心太自然。

自然到不像假的。

也正因为不像假的，才更让人难受。

她轻声道：“我没事。”

张晚晴松了口气。

“那就好。林大师，这几天辛苦你了。寒洲性子冷，说话也不太好听，如果他哪里做得不好，你不要和他计较。”

林予恩看了司寒洲一眼。

司寒洲神色平静，像已经习惯了被母亲这样评价。

她忽然低声道：“他最近还可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张晚晴似乎有些意外。

随即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那就好。”

司寒洲侧眸看向林予恩。

她移开视线，假装看雨。

电话挂断后，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司寒洲让司机掉头回司家。

林予恩看着窗外。

“你母亲真的很关心你。”

司寒洲低声道：“嗯。”

“也很关心我。”

“嗯。”

林予恩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了些。

“所以更难。”

司寒洲看向她。

她没有回头。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很坏，很自私，很冷漠，那我会容易很多。”

恨一个坏人，比面对一个有错却也有真心的人简单太多。

张晚晴当年为了救司寒洲，确实做了选择。

那个选择改变了林予恩的一生。

可她也被祁无咎欺骗了。

她不知道那个女婴是谁。

现在，她真心信任林予恩，关心她，甚至还会替她数落自己的儿子。

林予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张晚晴。

司寒洲没有劝她。

没有替母亲辩解。

也没有说“她不是故意的”。

他说：“你不用现在决定怎么对她。”

林予恩转头看他。

司寒洲看着她，声音低而稳。

“见她，只是拿信。”

“其他事，等你想好了再说。”

林予恩垂眸。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

“好。”

——

司家宅邸。

院门打开，车子缓缓驶入。

和城西公寓不同，司家灯火通明，佣人早已撑伞等在门口。

车子刚停稳，张晚晴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身上披着浅色披肩，脸色比平时苍白，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司寒洲下车，她刚要开口，目光却先落到了林予恩身上。

“林大师。”

张晚晴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满是担忧。

“外面雨这么大，怎么不多穿一点？”

林予恩刚下车，手里还拿着司寒洲递给她的伞。

听见这句话，她动作微微一顿。

张晚晴没有察觉她那一点停顿，只转头看向佣人。

“去拿一条干毛巾，再煮点姜茶。”

林予恩握着伞柄的手指轻轻收紧。

姜茶。

毛巾。

这些细小的关心，偏偏最让人难受。

司寒洲看了林予恩一眼，随即对张晚晴道：“妈，先进去。”

张晚晴这才回过神，点头：“对，先进去。别站在雨里。”

林予恩跟着他们进屋。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司家。

可这一次，司家的每一盏灯、每一处陈设，都仿佛多了一层她从前看不见的旧影。

第一次来时，她只是顺着红线找来的青云山大师。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座宅子和自己出生时那场劫有关。

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温柔地让人端姜茶的女人，曾经在二十九年前做过一个改变她一生的选择。

佣人很快送来热毛巾和姜茶。

张晚晴亲手把杯子推到林予恩面前。

“先喝一点，别着凉。”

林予恩看着那杯姜茶。

热气缓缓升起，带着一点辛辣的甜香。

她没有立刻接。

张晚晴的手顿在半空，似乎终于察觉到她今晚的沉默。

“林大师？”

林予恩回过神，伸手接过杯子。

“谢谢司夫人。”

这个称呼一出口，张晚晴明显怔了一下。

以前林予恩也客气。

可今晚这声“司夫人”，却像隔出了一点距离。

张晚晴心里隐隐不安，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只能轻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予恩摇头。

“没有。”

司寒洲将外套放到一旁，开口替她接过话。

“妈，信呢？”

张晚晴的脸色一下白了几分。

客厅里那点温热的气氛，也因为这一句话慢慢沉下去。

她握着披肩边缘，沉默了片刻。

“在你爸的书房。”

司寒洲点头：“去书房谈。”

张晚晴看了一眼林予恩，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问。

“好。”

司家的书房在二楼。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6KKvKnHp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林予恩踏进去的那一刻，仍觉得空气沉了一些。

有些秘密藏得太久，哪怕没有阴气，也会让一个空间变得压抑。

张晚晴走到书桌前，打开最里面的保险抽屉。

她输入密码时，手指明显有些抖。

司寒洲看见了，却没有催。

林予恩站在门边，没有靠得太近。

她需要一点距离。

不是怕张晚晴。

是怕自己太快露出情绪。

保险抽屉打开。

张晚晴从里面取出一只深色木盒。

木盒保存得很好，盒面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看得出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很小心地收着它。

张晚晴把木盒放到书桌上，指尖迟迟没有松开。

“这封信，是你父亲去世前一个月交给我的。”

她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司寒洲站在书桌对面，神色冷静。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张晚晴眼眶一下红了。

“因为他说，除非你开口，否则永远不要把信交给你。”

司寒洲声音很平：“所以你们都替我决定了。”

张晚晴脸色一白。

林予恩垂下眼。

这句话，她也说过。

原来他们都一样。

都曾被上一代以“保护”为名，挡在真相之外。

张晚晴声音发颤：“寒洲，对不起。”

司寒洲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木盒。

“打开吧。”

张晚晴闭了闭眼，终于松开手。

木盒被打开。

里面放着一封旧信。

信封已经泛黄，封口处盖着一枚红色印泥。

印泥上，是司砚舟的私章。

张晚晴将信拿起来，递给司寒洲。

司寒洲接过，却没有立刻拆。

他看向林予恩。

林予恩微怔。

“你看我做什么？”

司寒洲道：“一起看。”

张晚晴也怔了一下。

林予恩指尖轻轻收紧。

这封信是司砚舟留给司寒洲的。

按理说，她不该看。

可司寒洲的眼神很稳。

不是征求许可。

也不是命令。

更像是在告诉她：这件事，你也有份知道。

林予恩沉默片刻，终于走到他身侧。

“好。”

司寒洲这才拆开信封。

信纸展开。

司砚舟的字迹沉稳，却能看出落笔时有些急。

第一行写着：

寒洲，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那口井，已经快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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