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彥和宇飛帶着玉朗衝進王宮西側入口之際,只聽得宇飛粗喘着氣大叫:「撐不住了!」說着,隱身咒便隨即解除,把閘門守衛嚇了一跳。
載彥才把玉朗放到地上,藍鳥小雪立刻在三人跟前降落,急如熱鍋上的螞蟻的雅歌便隨後趕到。她一見宇飛便說:「國王陛下突然要召見殿下,沒有說明原因。」
宇飛一怔,只向載彥拋下一句話:「交由你處理。」便在一眾僕人擁簇下離開。
玉朗看到這一幕,突然感到一種無以名狀的愴惶和絕望——那一晚,媽媽被人從馬上拖下⋯⋯想着,她便拔足去追宇飛。
載彥急忙捉着她的肩膀:「你不能去!」
玉朗抬頭望着載彥,聲音在顫抖:「小哥哥⋯⋯給抓走了?是不是因為我⋯⋯」
戴彥感到詫異——這小孩有點義氣。他便單膝跪下,捉着女孩的手臂,與她平視:「小哥哥沒事的,放心。我們先去給你砍掉鎖鍊?」
女孩默默地點點頭,看去仍有點不放心。
載彥不知該說甚麼,便伸手準備再抱起她。然而,女孩卻向後退了半步,用力搖頭:「我可以走路。」
載彥有點猶疑,但還是決定讓她試試;便站起來,拉起女孩的手:「那我們走吧。」
載彥帶玉朗進入了一座庭院。庭院兩側有排列整齊、手工精緻的馬廄,裏面暫放着王公大臣的愛駒,匹匹都是百中選一的駿馬。鋪壓整齊的泥路中間安裝了供飲用和洗滌的水泉,兼作為分開進出交通的迴旋處。前方是個小樹林;時值晚夏,樹林枝葉茂密,讓人無法窺見後面的建築物。載彥熟練地循一條鋪砌整齊的青磚路穿過樹林,一片翠綠的草地便映入眼簾。
玉朗來自草原,卻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草地,而且草地旁還佇立着一排外貌精美的平房。不過,這些房屋跟後方距離較遠的幾幢兩、三層樓高的巍峨大廈相比,卻又顯得很普通。與此同時,玉朗感應到草地的另一邊有來自動物的能量,雖然她甚麼也看不見。
載彥拉着玉朗進入了一個寬闊的門口,提起嗓子叫喚:「鐵叔叔?」
一個頭髮花白、穿着皮革圍裙的男人很快就從裏面出來。
那人見到載彥,便呵呵地笑道:「載彥!你幹麼穿成那樣?你幾時學人去拐帶人口了?」
載彥把玉朗推到自己身前:「鐵叔叔不要說笑啦,這妹妹需要幫助!」又對玉朗說:「不用怕,鐵匠叔叔會給你解鎖,之後你就自由了。」
「先坐下。」鐵匠說着拉來一張高櫈,順勢把玉朗抱到櫈上。他粗略地檢查了腳鐐,便走去拿工具。
載彥對突然的靜止有點不慣,便問女孩:「妹妹,你叫甚麼名字?」
「玉朗。」玉朗輕聲說。
載彥點點頭:「你好,玉朗妹妹。我叫載彥,李載彥。」
玉朗立刻乖巧地說:「載彥大哥。」
「甚麼載彥大哥?要叫載彥大人!」鐵匠宏亮的嗓子自遠而近。他一手拿着鐵鎚和銼刀、另一手拿着隻小木箱,還同時用腳把一張小木櫈踢到玉朗的坐椅前。載彥想上前協助,卻立刻被制止:「這些工作怎可要你來做?」
「鐵叔叔,我只是個小小的侍衛。」說着,載彥幫忙把玉朗的腳放在木櫈上。他不慎碰到腳踝上的傷處,感到女孩在輕微抽搐。
「痛嗎?」載彥立刻感到後悔。他俯身去檢查傷患,然後抬頭道:「我不應該讓你自己走路的。」
玉朗搖搖頭。
「玉朗妹妹很勇敢啦!」鐵匠執着鐵鎚,語音甫落,一邊腳鐐就噗的一聲被破開。他不屑地撇撇嘴:「啐!泥沙做的嗎?」
玉朗看着傻了眼,鐵匠迅速把另一邊的腳鐐也砍掉。
「謝⋯⋯謝⋯⋯」玉朗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的淚水湧出——這些是甚麼人?為甚麼他們要對我那樣好?她想着,要站起來,卻被鐵匠按着。
「慢着,你的傷口,要處理呀。」鐵匠說着,打開那另一只小木箱,拿出救傷用品,為玉朗清洗傷口,然後用紗布包裹,邊說:「這些水泡,不要弄破,過幾天就會好了。我們的公主呀,不時會帶一些被遺棄動物回來,有些情況比你更悲慘,都是我幫牠們解鎖順帶療傷。」
玉朗眨眨眼,完全不明白鐵匠在說甚麼。
「可以的話,過幾天才洗澡吧。」鐵匠站起來,撩起玉朗糾結的長髮:「但你頭髮很糟糕,裏面可能有跳蚤,先剃掉吧。」
玉朗正待回答,剛才那些帶走小哥哥的人又在工場門口出現。
帶頭是一個身形細小、衣着華麗的女孩,她爽朗地一口氣把話說完:「載彥、鐵叔叔,公主殿下吩咐要帶她去沐浴更衣,然後等候召見。我已叫廚房給她準備食物。」
公主?玉朗確定這次沒有聽錯——她立刻緊張地望着載彥。
載彥卻沒有望她,只顧跟那細小女孩對話:「殿下有提要把她安置在哪裏嗎?」
「沒有,先由你決定吧。」女孩說完,她身後穿着差不多衣飾的一男一女,便走去扶起玉朗。
玉朗不由自主恐慌起來——帶走小哥哥的,也要帶走她!公主是甚麼?載彥大人還不是剛說解鎖之後她就自由了?玉朗正想掙扎,載彥立刻抱住她的肩膀:「沒事的,不要害怕,我會一路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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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歌等人帶玉朗走進一座三層大廈裏一間掛滿了巨型鏡子的房間。玉朗一踏進房間,就被鏡子裏無盡的自己嚇得驚叫——她不是從未見過鏡子,她媽媽也有一面破舊小鏡子,她是從沒想過自己變成這樣子而被嚇着。
男僕要她坐下,給她身上鋪了一塊布:「我要給你剃頭了,可以嗎?」
玉朗眨眨眼,點點頭。
男僕便先小心翼翼地剪去糾結着的長髮,到換上剃刀之際,卻猶豫了。他召大家上前察看,原來,在短髮下,頭皮上明顯傷痕累累;大家這才明白,令女孩頭髮糾結的,原來不是污跡,而是血跡。傷口已開始癒合,但仍可以想像事發時的慘況。
載彥嘆了口氣:「那⋯⋯修剪得整齊一點就好了。」
剪髮之後,雅歌把玉朗帶進一個溫暖和潮濕的小房間,牆邊有一個小小的石獅子頭;雅歌揮了揮手,邊說:「水出!」泉水便從獅子的口中湧出,落在一個小水池裏。水流進水池,蒸氣開始冒出,但猶如雨落在湖裏,水池卻沒有注滿。池上有一只水瓢,無助地在流動的氣泡間打轉。水泉旁邊放着一張小木櫈和一個放滿了不同顏色肥皂的籃子,令房間中充斥着肥皂的氣味。
「玉朗妹妹,我叫雅歌,這裏是員工宿舍的共用沐浴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肥皂,我已用魔法輸入了你的記認,但你仍要記着自己肥皂的顏色,不要弄錯免尷尬。」雅歌友善地笑笑,把一塊粉紅色的新肥皂交到玉朗手裏。
玉朗聽到「沐浴間」三字,眼睛突然發亮——這就是媽媽不時提到的只有魔法盛行的地方才有的沐浴間?
雅歌很高興女孩對沐浴並不抗拒,便笑道:「這裏有毛巾、乾淨衣服和一雙便鞋,放在門口的架上。你需要我們幫忙嗎?」
玉朗用力搖頭。雅歌便笑笑:「沒關係。噢,對了。我們暫時只有幾套工人服,可能有點過大。將來,我們會按照公主殿下給你的新差事再造新衣。」
「公主⋯⋯」玉朗再次聽到「公主」這名字,忍不住囁嚅。
「對呀,我們宇飛公主殿下。」雅歌又笑笑:「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洗,要洗多久也可以,洗完就出來叫我關水。之後我會給你處理傷口——記住不要弄穿水泡。」
雅歌說完便走了。玉朗望着關上的門良久,肯定不會有人再進來,才轉身緩緩脫去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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