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移動野餐」的修學之旅/年度遠征出發的清晨,在王宮北面小操場舉行了簡單的祭祀和祝行,宇飛、載彥、玉朗和十二名精英特遣隊員便翻身上馬。然後,采煥與隨行神官江光希一起登上馬車。所有人與在門外等候的二輛篷車會合,便正式出發。
臨行前,玉朗成功安撫了銳之小馬,把她留給宮廷練馬師,自己則挑選了一頭馬蹄比較小、肌肉發達的六歲母馬。這馬叫醜醜,聽說是三年前公主撿回來的棄馬,因為受過虐待,滿身滿臉都是疤痕,看去確是很醜,且不善於溝通;不過,玉朗騎過她幾次,覺得她的氣質非常穩定,骨子裏可算是千中選一的好馬。
除了采煥和光希,其他人一律身穿軍服和迷彩披風,戴上手套和鋼盔。馬廄員工實驗了用最溫和(保證能徹底洗淨)的方法,為初雪漆上橄欖棕色,初雪卻反而覺得深色的皮毛很神氣。編隊的設計把采煥的馬車作為護送焦點,以掩飾在馬車前騎乘的宇飛,亦是保安上的安排。宇飛前後兩側都有特遣隊員開路和押護,載彥和玉朗則緊靠宇飛身旁,而二輛篷車則守著後方。最後,隨行的還有十多頭分屬各人的獵犬。
起初,大伙兒都沒有說話,一路馬蹄踏踏,安靜前行。隨著太陽冉冉上升,和暖的空氣迎來樹木與青草的味道,紫色落葉在金黃稻田上隨風飛舞;行旅的氣氛也漸漸輕鬆下來。沿途偶然會遇到農夫和採集者,他們未必知道那是誰的馬車隊,卻也高高興興地揮手致敬。
宇飛與部隊成員一起還禮,心裏卻生起了從未有過的感覺——在以往的遠征途上,遇上平民是稀鬆平常的事,有時甚至會被認出,令她感到喜悅雀躍(相反,部隊就會非常緊張)。然而,她的人生正面臨急遽轉變,不久之後,她就是王國的最高決策人,雖然有樞密院和內閣輔助,但她仍要為這些臉上掛著單純笑容人們的幸福,負上最終責任。想至此,一股熱血湧上宇飛心頭;她深深吐納了幾口氣,身旁的載彥與玉朗都不約而同望向她。
沒多久,不遠處傳來潺潺流水聲,特遣隊員不需要查看腦內時鐘也知道,他們快要抵達第一個驛站,是時候要讓一行人馬休息,並重新計算和調整公主晚上抵達營地所需的時間。
遠征隊停泊在水泉附近一塊空地,早在守候的軍區士兵,已經把那裏列為臨時禁區,並在四周設置守衛。很多年前,部隊曾經把水泉也列入禁區範圍,被金采煥制止。王室總管大臣認為,那是有民眾頻繁取水的地方,王室不能將公共資源據為己有,即使只是幾小時——那應該是宇飛公主上的第一堂管治課。
士兵快速協助部隊卸下馬鞍和軛擔,讓大伙兒休息和準備午餐。本來守在臥室篷車裏的雅歌,立即捧著公主的專用小櫈跳出來,安放樹下。然後,她呼喚玉朗和載彥協助她到載貨篷車裏取出地氈、坐墊、折疊小盤桌和食具等,自己則跑去給公主抹汗和洗手。
與此同時,光希和采煥一起下車;神官為四角灑淨,大臣則快速地在禁區範圍裏繞了一圈,然後到小盤桌前,把所有東西,尤其是裝滿了泉水的銅壺,仔細檢查一遍。到她微微首肯,雅歌就熟練地過來,把水倒進做冷泡茶的陶罐裏。
宇飛已經感到很餓,便逕自走到自己的小盤桌旁坐下。雅歌點點耳廓,拉開隨境抽屜,立刻從儲君邸廚房的流理台面取出剛煮好,仍然熱騰騰的午餐,放到宇飛面前。采煥、載彥、光希,還有匡旗,隨即依序坐下。至此,一場名副其實的「移動野餐」便準備就緒。
當長官大人們開始大快朵頤,雅歌便把玉朗拉到一旁,再次打開隨境抽屜,取出兩個便當;她待玉朗抹乾淨雙手,便一起坐下。兩人連話都來不及說,便開始狼吞虎嚥——縱然如此,他們的注意力,卻仍是暗暗盯著宇飛那邊的人,以防有人突然需要甚麼。玉朗偷望宇飛那盤「嚴格監督下準備的食物」,看去似乎味道也不錯。
大人們花了頗長時間才吃完一頓飯,而且還剩下不少食物。
正當玉朗乖巧地協助雅歌收拾殘席,卻被宇飛發現他正偷偷盯著食物,便禁不住大笑起來:「小朗,你還未飽嗎?」
玉朗竟然老實不客氣地點點頭,宇飛便示意雅歌暫停,並對玉朗說:「不介意的話,你就全都拿走,吃到飽為止吧。」
玉朗大喜,忙不迭的謝恩,快手快腳的把枱面執拾得乾乾淨淨。雅歌便把隨境抽屜調較到廚房地下冰窖,取出冰凍甜點,並為每個人斟滿剛泡好的茶,然後退下。
宇飛斜眼望望正在一旁開懷大嚼的玉朗,輕輕嘆了口氣。
匡旗目睹整個過程,滿臉疑惑地望向載彥,載彥便解釋:「這孩子身世很可憐,無父無母,吃不飽、穿不暖,還被奴隸主虐待;但他懂馬語,盡責又勤快,所以⋯⋯」
匡旗點點頭:「明白的。我交給他的工作,他做得比我要求的還要好——他多大了?」
「十二⋯⋯」
宇飛還沒說完,一直沒有說話的光希,突然目光散渙,喃喃道:「十三。」
所有人立刻望向光希,宇飛搶先問:「你見到他的未來?你還看到甚麼?看到過去嗎?」
光希又望向虛空,半晌,卻搖搖頭:「我看到一頭大白狼,頸上繫著十三塊不同顏色的石子。好像有人刻意把他的過去與未來都隱蔽起來⋯⋯」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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