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上有一個人是宇飛公主最害怕的,那一定是金采煥——宇飛口中的「不不師姐」。金采煥並不是個普通大臣,她雖然只比宇飛年長十二、三歲,卻是被大允正魔法師派去保護並監督小公主成長的了知級別魔法師,那年她才十六歲。宇飛一出生便顯露出魔法師種子的特性,順理成章被允正確認及納為徒生。
是故,身兼允正義女的采煥,既是宇飛的師姐、表姐,也是她父母不在身邊時的監護人。而采煥對這位王位繼承人的管教有多嚴格,可說是名聞遐邇。而「這不得、那不准」,就成了「不不師姐」的裡來。
即使宇飛今天已經十七歲,當采煥在她吃早餐時出現,她心裏還是噗通噗通地跳。
采煥輕輕瞥了載彥和雅歌一眼,兩人就立刻離開飯廳。
「姐姐,早晨。」宇飛站起來,直到采煥坐下才再坐下。
采煥單刀直入,一秒鐘時間也沒有浪費:「你知道昨天載彥未經允許便把一個孩子帶進王宮這件事嗎?你知道那是被禁止的。」
宇飛咬了咬嘴唇,不敢回答。
「那是真的嗎?」
「不,」宇飛囁嚅低語:「不是他。」
「那是誰?」
宇飛垂下頭:「抱歉,我⋯⋯又是我⋯⋯載彥只是執行我的命令。」
「原因?」
「我⋯⋯昨天⋯⋯去⋯⋯喬裝去了⋯⋯市集⋯⋯」宇飛不由自主地口吃起來:「我⋯⋯見到⋯⋯見到馬商的兒子⋯⋯欺負一個奴隸小孩⋯⋯所以⋯⋯所以⋯⋯」
采煥嘆了口氣:「所以你便買了他回來。」
宇飛用力點頭。
「喬裝,那是載彥的主意嗎?」
宇飛拼命搖頭。
「你在過程中使用了魔法嗎?」
「我⋯⋯」
「你用了甚麼法力?」
宇飛嘆了口氣:「為了不想女孩再承受路人不友善的對待,我先用障眼法引開群眾的注意力,然後用隱身法逃回王宮。」
沒想到采煥竟然點點頭,表示贊同,但隨後又補充:「你有良好的意圖和正義感,這對於魔法師來說是重要的。但你還需要智慧。你知道你已經收養了幾多被虐待和被遺棄的動物嗎?你知道你已經幾乎把王宮花園變成了獸苑嗎?但你自己卻沒有照顧他們,你知道我們需要額外僱用幾多人來照顧牠們嗎?這些都是納稅人的金錢。現在,你還買了一個男孩回來!」
男孩?宇飛噎着,急忙道:「她是個女孩!」
「男孩。」采煥的語氣很堅定:「我今天清早去視察你那頭傲驕馬時見過他。」
「她頭顱上有傷,所以剪去了長髮⋯⋯所以⋯⋯」
「我還沒說完。」采煥揚揚眉:「今天的馬房非常安靜。司馬專員告訴我,載彥昨天帶了一個小孩回來,現正在給你的傲驕馬刷毛。我進去看,那傢伙竟然一聲也不吭,溫馴到像小白兔。」
宇飛很詫異:「你說初雪溫馴到像小白兔?」
采煥點點頭:「那男孩見到我,便一溜煙的跑了。但當他經過我身邊時,我感到他的能量非常強烈,而且明確是陽性能量。」
正當宇飛躊躇着是否應該告訴采煥關於昨晚的事,采煥又說:「不要被你所看到的迷惑,頭髮衣服不能定義一個人的性別啊,宇飛。」
宇飛無言,唯有點點頭。她知道采煥還沒有說完。
果然,采煥繼續道:「我不想懷疑甚麼,但如果這個男孩是來自一個很複雜的背景,那可能會給所有人帶來麻煩。要知道這裏不是別的地方而是古宙國的王宮和行政中心,如果他是泔淼特務,或有不軌意圖,那怎麼辦?我來自那個地方,我很清楚他們的處事作風。」
「姐姐⋯⋯我⋯⋯」宇飛又口吃起來:「你能⋯⋯不告訴爸爸⋯⋯這個⋯⋯孩子嗎?」
采煥垂下眼:「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姐姐,求求你啊?」宇飛噘起圓嘟嘟的小嘴吧,索性撒起嬌來:「幫我想想辦法吧!今天是我的生日」。
采煥的意志軟了下來——宇飛知道她的弱點。
「你先讓我想想。」
「謝謝你,姐姐!」宇飛立刻跳到采煥面前緊緊給她一個擁抱。
雖然仍板着臉,采煥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這個她一手帶大的小可愛的對手。
「好吧,生日快樂啦,小飛。」采煥嘆了口氣,不忘催促宇飛:「快點吃完早餐,造型師們已在客廳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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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宇飛,生日是漫長的工作天。中午之前,她必須在主樓接見四環大陸諸國使者,還要得體地與他們在極為無聊的話題上談笑風生,並感謝他們帶來的俗不可耐的禮物和虛偽的稱讚和祝福——還未提到泔淼大使仍沒放棄在言語間向她提出和親暗示。
之後,她繼續穿着極度束縛的禮服,到王宮的紅廳給對王國和社會有貢獻的人們頒授勳銜。
這一天的午餐通常比平時要遲一小時,還只能邊吃邊補妝,稍稍吃到不餓,便要更衣出發到賽馬場。
換上瀟灑亮麗和舒適的騎乘服飾,宇飛感覺開心了一點,因為至少可以騎馬——雖然整個騎乘過程,她仍要保持微笑、不時與夾道歡呼的平民揮手——但那也是她從小被訓練、零難度的指定動作。
宇飛非常了解古宙人愛慕虛榮的品性,因此,在大時大節她一定會選擇策騎初雪——一匹異常美麗的純白閹馬,來炫耀王室的品味。三年前,當初雪還是隻一歲馬駒時,已深得人心,之後兩年更連續獲選為古宙「我最喜愛馬匹」,連帶宇飛今年也被選為「最耀眼騎手」。然而,宇飛選擇初雪,視覺上令人興奮,卻是有苦自己知。初雪不易控制,還很會欺負人——牠異常聰明,不會在公眾場合大發脾氣,使自己失禮,但牠總是會暗地裏做些難以察覺的頑皮動作,務求令宇飛感到不適。這些不適不會真的傷害到她,卻令她心裏有個陰影,恐懼終有一天會在子民面前出醜。
儘管如此,害怕挑戰的就不是鄺宇飛。今年將會是她第一次在沒有父母陪同下出席賽馬,因此,過去一個月,她幾乎每天都練習騎乘初雪——雖然沒有跡象那傢伙願意屈從,她沒有被拋下馬跌斷幾條肋骨已是萬幸。
無論如何,今天初雪經過精心裝飾,被牽引至正門,僕人和官員都情不自禁為公主和初雪的美麗優雅而鼓掌。但很快,宇飛就留意到今天的初雪與平時很不一樣,他的尾巴稍微抬起,當她騎上馬背時,初雪安靜地站着,耳朵放鬆,散發着詳和的能量。這是宇飛從未見過的場面——難道這果真是因為玉朗?
未幾,載彥發出隊伍起行的信號,宇飛輕輕一夾馬肚,初雪便自豪地展步。這該是今年公主盃大賽的好兆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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