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吃,這全都是你的。」
載彥走進員工食堂時,雅歌正把一大盤食物放到玉朗面前。那是當天員工午餐的剩食,在玉朗眼中,卻是異常珍貴的美饌佳餚,必須要非常努力才忍住不將它們一口氣掃進饑腸裏。
載彥在雅歌身旁坐下,從口袋裏拿出一些糖果,放在對面餐桌上。玉朗看見大哥哥換上了閃亮的制服,帥得令她呆住了。
兩個成年人卻沒有留意小孩的反應,只是自顧說話。
「她身上也滿佈傷痕,簡直慘不忍睹。」雅歌神情凝重地報告:「真的不曉得是甚麼樣的禽獸,才會那樣對待一個小孩!」
載彥舒了口氣:「待過了明天,我會和光北一起去調查此事。」
聽到光北的名字,雅歌立刻綻開一個甜美的笑容。
載彥卻只是木無表情地說:「宿舍仍有房間嗎?」
雅歌搖搖頭:「這需得到采煥姐姐的批准——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向她禀報。」
載彥以手加額:「對!采煥大人!」
突然,載彥耳裏聽到細細的鈴聲,他立刻跳起來:「公主召喚!你先找個地方把她藏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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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彥奔向主樓的途中,遇到正在打道回府的宇飛。夕陽餘暉映照在宇飛緋紅的臉上,載彥不知怎地感到心臟突然亂跳了幾下。
「報告吧。」見到載彥,宇飛突然緊張起來。
「她叫玉朗。鐵叔叔很快就給她解了鎖,但懷疑她頭髮裏有跳蚤,因此我們先給她剪了髮,才發現她頭上有很多傷口,身上也是。她洗了澡,現在在飯堂,廚房給了她許多食物。雅歌她們給她初步治理了,但我觀察到即使解鎖後,她走路仍有點困難。」
「有沒有發現跳蚤?」
「沒有。」
「很好。」宇飛舒一口氣:「我們暫時不能驚動不不師姐,馬廄附近有地方可以安置她嗎?」
「馬廄?」
「我覺得,第一晚讓她靠近馬匹過夜,可能心理上會比較舒服,你認為呢?」
「殿下真的很體貼!」載彥大喜:「馬廄附近有一間外來工人休息用的小木屋,裏面有睡覺的地方,後面還有盥洗間。」
「非常好,那你着人去打掃一下。」宇飛滿意地點點頭:「晚餐後就帶她到兔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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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穴」是宇飛的私人工作室,兔子是古宙王室的吉祥物,取其「狡兔有三窟」和「生養眾多」的意思。
古宙歷代王室的子女,幼年時都住在主樓旁的儲君邸,直到成親或登基。然而,宇飛十四歲那年,四環大陸上最受尊崇的裴允正魔法師——也是宇飛的師父和親姨母——向宇仁國王力陳,要在儲君邸旁擴建一個小小的新翼,作為宇飛十五歲成人禮後被冊封為王儲的別府。別府被宇飛命名為「兔林」,由設計到籌建,均由允正的首席徒生金采煥主責監督,建築重點是它有一個「地下室」,讓宇飛可以專心學習、工作、休息、讀書和修法。對於一般僕役來說,它是一個有進出口的唯物空間——公主的工作室總還是要讓人入内清潔打點吧;但它同時也是一個按照主人心念而形成或消失的魔法空間,存在於只有了知級別以上魔法師才能看見的維度
晚餐後,宇飛換上工作服,從睡房的衣櫃瞬傳進入兔穴。她熟練地啟動工作室內的鮮風和照明操作,然後用咒語鑰匙連接了飯廳旁那道固定的假門。
載彥見門開了,便把玉朗帶到入口處,然後離開——即使是同樣擁有咒語鑰匙的采煥,都只有在宇飛同意下才會進入兔穴,其他人就更甭想可以擅自闖進——除了公主黙許的寵物。
玉朗小心翼翼穿過暗黑的走廊進入工作室。雖然載彥大人說明這裏是公主的府邸,但感覺上卻和下午那位鐵叔叔的工場沒有太大分別,只是這裏堆滿的不是金屬而是盆栽、草藥,和無數的瓶瓶罐罐,地方也較為整潔,沒有氣味。更奇怪的,是載彥大人明明說那是一個地庫,但玉朗卻沒感到踏下任何樓梯,便已身處工作室。
甫踏進工作室,玉朗便立即被一種強烈的氣氛包裹着;她無法形容那種感覺,但她肯定她曾經從媽媽身上感受過那種氣氛。
「過來吧。」宇飛柔聲命令,邊把門封上。她刻意坐在遠離入口處的角落,想透過觀察女孩走路的姿勢去了解她的真正問題。
女孩看起來和之前很不一樣。潔淨過後,宇飛便清楚地看到她的相貌;黝黑的臉頰上彷彿掛着兩個紅蘋果,透出濃濃的草原氣息;而剪得非常短的頭髮使她分明的五官更加突出,看起來不太能分辨性別。
她穿着捲起了褲管的寬闊長褲,卻仍然無法掩飾她怪異的走路姿勢——她的雙腿在移動時無法靠攏,彷彿在避開衣服的磨擦。這裏有兩種可能性:要麼她在褲子裏藏了東西,要麼是她的胯部有傷。宇飛很快排除了第一種可能性。
「我是宇飛。」
玉朗立刻按照載彥大人的教導垂首下跪,生硬地道:「公⋯⋯公主殿⋯⋯殿下。」
宇飛笑笑,伸手把將玉朗拉起:「我們今天中午見過面,我是那個買下你的人。我不是男孩,我是女孩。」
「小哥哥?」玉朗驚訝不已。
「小哥哥?」宇飛失笑:「對,我是小哥哥。我也是宇飛。我是古宙國的公主,國王唯一的女兒,也是個魔法醫學生。今天早上,我打扮成男孩去逛市集,陪伴我的大哥哥是我的侍衛李載彥。我看不過眼那些男人欺負你,所以決定要帶你回來給你療傷——我相信即使是一個奴隸也有被醫治的權利。」
玉朗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地扭動,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立刻跪到地上,向宇飛叩頭;地上隨即濕了一小片。她無法相信,世界上會有人善待一個不能給她帶來好處、骯髒醜陋、人人視之為怪物的奴隸。
宇飛笑笑,再次伸手扶起玉朗,帶她到一個及腰的大木櫃旁:「你叫玉朗,來自大草原,對嗎?你姓甚麼?」
玉朗點點頭:「玉朗。」
「姓玉?」
玉朗搖頭:「媽媽說,我叫玉朗,沒有姓氏。但在外面,我會用媽媽的姓。我媽媽姓謝。」
「噢!」宇飛有點詫異:「那麼,你今年幾歲?」
「大約十二歲。」
「大約?」
「媽媽說她發現我時,我大約兩歲。」
「我懂了!」宇飛終於明白:「你是一個孤兒——那你媽媽現在哪裏?你為甚麼會被賣作奴隸呢?」
玉朗低下頭,不知怎樣回答——公主姐姐雖然美麗又善良,但面對新主人,作為奴隸的還是謹慎一點好。
宇飛見小孩沒有反應,便決定開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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