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幾次請求大允正到靈界幫忙尋找,但也找不到他們的蹤影。」宇仁嘆了口氣:「十年了,是死是活竟也無從得知。」
「這事極不尋常。以泔淼人的作風,人沒死它就吹噓自己的慈仁,殺死人就頌揚自己的武威。一直沉默,只能意味著有重大隱情。」東胡眉心緊皺:「我回程時再次取道玥琅,發現那邊的情況比幾年前還要差。復國軍接連大潰敗,貴族和祭司全被處決和流放。泔淼扶植的新政權就轉向被他們認為具威脅性的平民,瘋狂逮捕、肆意迫害。餘下的玥琅人,沒有選擇都接受了『改造』,徹底拋棄自己的歷史和文化。」
宇仁臉色陰沉:「然後就如承治那份報告所指,帝國要這個偽政權利用古宙人對玥琅人的同情心,收買一些逃難到古宙的玥琅人,以滲透和離間手段,分化和削弱古宙社會、破壞古宙人的靈力——不但很快就會把我們陷於多重兩難局面,還會令魔法師的統治隨時崩潰。」
允見望望宇仁,微微點頭:「她現在很好。我們在宮中給她安排了一些差事,她就繼續為復國軍籌募經費,復國軍也不時給我們提供情報。」
宇仁嘆了口氣:「她現在是玥琅王室唯一的血脈,雖不是嫡系,我們也一定要給她最好的保護。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2UpCcYKee
東胡也嘆了口氣:「但承治那份報告裏的分析:『千山大霸計劃』將會控制整個東大陸水源供應的命脈,是千真萬確的事。東土諸國的知情人私底下都對此表示極度憂慮,只是身為『帝國成員』,沒有人敢挺身而出。我相信那些被收買的玥琅人的其中一個政治任務,就是讓不反對、甚至讚成大霸計劃成為古宙主流意見。我還得到一個未經證實的消息,就是泔淼正在秘密演練一種殺人方法,一旦大霸落成,只要遇上大洪水,就可以直接揮軍南下,殲滅東南方任何未被納入帝國版圖的國家,包括古宙。」
宇仁點點頭,房間便陷入死寂。
坐在宇仁身旁的允見,向坐在對面的采煥投出一個求救眼神,采煥正在苦思間,剛好「見到」正在奔跑過來主樓的雅歌,便輕輕說:「看來,載彥和公主會遲到呢。」
采煥語音甫落,門衛便進來禀報,公主正在處理一些突發的急事,需要一刻鐘後才能抵達。
允見便趁機說:「對了,東胡啊,你上任列國王使之後,沒有見過載彥了?」
「噢⋯⋯」東胡立刻從沉思中醒來:「對⋯⋯我最後見他是在軍校的成人禮⋯⋯」
「那是五年前了!」允見眉心輕輕一蹙:「雖說出任王使,但你休假卻選擇不回來看兒子。」
「這⋯⋯」東胡看去有點茫然。
允見沒理會東胡的反應,逕自說:「載彥已經畢業兩年。之後他在軍隊裏做出了一些成績,我們便任命他為御前一等侍衛,專責保護宇飛。這也有一年了。」
東胡微微欠身:「王兄、王姐,你們對我們父子二人的眷顧,實在沒齒難忘。不過,王姐已把載彥撫養成人,怎可還要你替他安排差事?」
允見忍不住提高了聲線:「東胡,你對載彥是否太過苛刻了?他是因為品格優秀、能力出眾,我們才會把宇飛的安全交給他啊!」
宇仁立刻介入:「東胡,你為給我們帶來宇飛,犧牲已經太多了。如果可以,我們還想安排載彥與宇飛成親呢!」
「王兄⋯⋯」東胡震驚得幾乎從椅沿跌到地上,連神情冷漠的采煥也微微一怔,眼神裏流轉著憂慮。
宇仁嘆了口氣:「這正是我召你回來的原因。我的健康每況愈下,生命很快就會進入倒數。古宙需要一個年輕力壯的君主去應付泔淼接續下來的挑戰。我決定今年待宇飛到魔法南方修學回來,便正式策封她為監國,出掌攝政一職。然而,宇飛要能服眾,成為真正領袖,並非一人可以完成之事——你在戰士之間享有崇高聲望,能夠鎮懾軍方;又曾與王后共同攝政,加上你以王使的身分與各國結盟,一定能夠扶助宇飛統治古宙。」
「王兄⋯⋯我何德何能⋯⋯」東胡說著,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兩行眼淚不受控地湧出眼眶。
宇仁揚揚手:「廢話少說!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將女兒交託的人。讓載彥與宇飛成親,可以鞏固你的身分地位——我知道自己有點過分,迫完你結婚,現在又來迫你的兒子結緍,而且還要娶我的女兒⋯⋯但我從旁觀察了他整整一年——他雖非絕頂聰明,但他在各方面都非常優秀,更重要是正直善良、慷慨誠實,而且與宇飛非常匹配。」說著,宇仁又轉向采煥:「采煥,我會親自靈通大允正,跟她解釋——以後就要更辛苦你了。」
「姨丈⋯⋯」采煥面有難色;雖然她知道,王不能改變她只接受允正授命的契約。
允見便拍拍采煥的手背:「一切都要等你們回來——應該說是等大姐做了最後決定,才能作實。」
東胡連忙跪在地上,以手捂心,向宇仁躬身行了個大禮:「王兄,當日我們三人歃血為盟,誓保託玥江山及其子嗣,如今三弟一家生死未卜,保衛古宙、扶助公主就是我唯一的天職。東胡願意為此赴湯蹈火,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只是,剛才王姐斥責得對,我欠他太多了,哪還敢支配他的婚姻?」
王只是笑笑,示意東胡起身:「你只要不反對就成了。結婚是載彥與宇飛的事,他們不同意,我也不會硬來。」
這時,外邊的侍衞傳來響亮的聲音:「宇飛公主!」
東胡霍地回頭,只見一雙年輕男女正在翩翩步入藍廳。男的稍稍跟在女的後面,長得非常高大,穿著閃亮的軍服,帥得耀眼;走在前面的少女與他相形顯得嬌小,俏麗的臉上寫滿歡顏,渾身卻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氣度——東胡一時間百感交集——沒見幾年,宇飛和載彥一晃眼已經長大成人⋯⋯
「東胡叔叔!」宇飛邊加快步伐邊伸出雙手;東胡立刻上前先向公主行禮,然後才握起她纖細的雙手。
「小飛長得這麼大了,好一個美人兒呢!」
宇飛只是笑笑,便側身向旁讓出空間,待東胡與載彥重聚。
東胡正想伸出手,載彥卻悄悄地挪後半步,然後匆匆向他禮貌地鞠了個躬。他那遺傳自母親的精緻五官隨著發育而變得陽剛,更形俊俏;但他冷峻的神情,卻猶如一盤冷水倒到東胡頭上。
允見二話不說,走到兩人身旁,高聲說:「你們遲到,高燑的菜都要涼了!快過去餐桌那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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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在會議桌上無法解決的問題,總是在餐桌上得到解決。高燑大叔炮製的美食猶如被施了快樂魔咒(可能實情確是如此),令人放下防衛、解禁開懷;至少,采煥會對一些有趣的對話做反應,載彥也不再緊繃著臉。
酒過三巡,宇仁便決定直截了當:「載彥,你明年一月就滿廿一歲了?」
「對的,陛下。」
「這個年紀,你有想過要結婚嗎?」
載彥好奇地瞪大雙眼,想不出應該回答甚麼。
宇仁便笑笑:「我決定今年待宇飛修學回來,便正式策封她為監國公主,出掌攝政一職。之後,我希望你能與宇飛成親。」
載彥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吧,望望王、望望宇飛,又望望父親與允見,目光最後落在采煥面上。
宇飛只是默默地垂下眼。
宇仁淡淡道:「載彥,你是可以說不的。」
「不⋯⋯」載彥從椅上彈了起身,慌張地揮著手,霎時間從臉頰直漲紅到耳根:「不,我不是說不。我⋯⋯我⋯⋯我的意思是,是⋯⋯我⋯⋯很願意與公主殿下⋯⋯王上,謝謝!」
看著載彥的窘態,除了宇飛和采煥,所有人都笑了。
國王便轉向宇飛。
宇飛心中嘆了口氣,但她決定要讓父母安心。於是,她微微仰起下頜,掛上最燦爛的微笑,道:「謝謝父親為我揀選了全古宙最優秀的人來保護我、支持我。保障王國的安全與繁盛遠比個人幸福重要,我相信載彥會是我在面對逆境和障礙時的最佳夥伴。我將盡一切努力保護古宙,讓文明重回正軌。」她舉起酒杯:「吾王萬歲!古宙萬歲!」
宇飛的父母欣慰地跟著舉杯,載彥傻呼呼的也跟著舉杯,但宇飛一閃而過的落寞神情沒有逃過采煥的雙眼,她的發言聽進東胡耳朵裏也是似曾相識,只是換了角色⋯⋯
宇仁王的興緻很高。他再次舉起酒杯:「願諸天眷顧,為生命、為古宙、為未來的監國公主和國婿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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