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斗青 - 記我的一個朋友

他斜揹背包，跨越鞍部與溪流，駐足於冷冽的清泉與酷熱的隘口。

他在陽光燦爛的盛夏時節裡，手捧一束向日葵，追逐驕陽烈焰。在整個鮮豔奪目的畫面裡，卻沒有什麼亮得過那雙光芒萬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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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跋扈、無所畏懼的青春氣息席捲，閃閃發光的少年永遠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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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再怎麼無所不能的超人，也擋不了溫飽與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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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光芒萬丈的人是他。

那個落魄頹廢的人是他。

被萬眾簇擁包圍的人是他。

倒在水溝蓋旁的人也是他。

在台上熠熠生輝的人是他。

從嘔吐物中甦醒的人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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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的全部，交織而成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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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許無所畏懼，但不是無所不能；他或許天真赤誠，卻也飢餓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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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雖然那雙瞳孔還是一樣清澈，但舉手投足間，氣質已稍顯改變。

閒話後的空檔，他拿來了一把木吉他，輕輕刷下幾個音的和弦。

他的眼睫毛下垂，哼唱的曲調我未曾聽過，但憑藉微薄的印象，我猜那是他幾日前拍給我的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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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注視我，然後笑了。

我也笑了，笑倒在廉價的組合巧拼上，最後一起躺在地板上喘氣。

他說這是他寫的最後一首歌，我回他這也是至今最完美的一首。

最後了，總得厲害一點，他說。

昏黃的燈光流露出自信，地下室頂的窗淌溢黎明。

他身邊新染上的氣質褪去，似忽又回到了以前的他。

那雙與眾不同的眼睛，真的能看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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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留在那裡，他也把他留在那裡。

天台上跳舞的是鴿子，也可以是禿鷹。

封開的環擺在那裡，風經過，不用動就吹出夢境。

肥皂膜內是一片輝煌的未來，肥皂膜外是滿目瘡痍與工業香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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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栓鎖的磨擦聲沒有他想的刺耳，欄杆間呼嘯的風也沒有他想的涼爽。

遠眺的時候，他看到的是幻影，還是鋼筋？

破碎的秘密，迷離的光影，光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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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慢動作來看，那層膜先被戳出一個洞，由洞往外擴散，相觸成一滴滴晶瑩，最後落在地上。

濺在地上的晶瑩被土壤吸收、被陽光蒸發、被拖把抹除。

不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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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只有擺弄那個封閉環的人會記得他。

又或許，擺弄封閉環的人，只會自顧自的玩那個環，看著下一個，無數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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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我記得。

至少我記得，曾有一個人為了一句詞磨了一整晚、為了一個和弦通宵達旦、為了一束陽光朝夕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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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著馬路對面瀝青的味道，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視野只有一整面的青藍。

放空，讓靈魂漂流到另一個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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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跨越山海、橫渡晝夜，四季隨月份奔波，周而復始。

晴空萬里，陽光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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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這是否為他想要的溫暖，但在我看來，這束陽光還是沒有他那雙富含情感的眼睛熠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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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我的一個朋友，那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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