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站在街道中央,世界在他眼中像是被抽乾了墨水的黑白電影。慘白的月光照在柏油路上,泛著一層死魚眼般的混濁光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除了灰與黑,再也看不見那種名為「鮮紅」的顏色。即便手掌上還沾著剛才擊殺怪物後的黏液,在他眼裡也只是一灘深淺不一的汙漬。
【提示:當前理智值(SAN)42/100。】 【警告:幻聽發生機率增加,請勿長時間直視超過三秒的陰影。】
「閉嘴。」蘇哲在心裡冷冷地回應。
他握緊了那根已經彎曲的鐵棍,沿著街道陰影處緩慢前行。城市的風聲變得很奇怪,聽起來不像是氣流穿過建築的哨音,倒像是無數人在遠方同時進行著極低頻率的耳語。
「救……救救我……」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路邊一輛翻覆的巴士後傳來。
蘇哲停下腳步,肌肉瞬間緊繃。在這種世界,求救聲往往比怪物的咆哮更危險。他開啟了「深淵洞察」,視界中的灰色像素開始跳動,過濾掉那層詭異的濃霧。
巴士後方,縮著一個穿著破爛羽絨衣的少年。少年的雙腿被壓在車輪下,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最詭異的是,他的眼角正不斷流出黑色的液體,那些液體像是有生命般在地上緩緩爬行。
【目標:受汙染的倖存者(畸變進度:85%)】 【建議:放棄救援。目標即將轉化為『腐泥行者』。】
蘇哲看著少年,少年的眼睛已經開始擴張,混濁的墨綠色(儘管蘇哲看來是深灰色)正在吞噬他的瞳孔。
「殺了……我……」少年似乎還剩最後一絲理智,他看著蘇哲,眼神中滿是乞求,「牠們……要出來了……」
蘇哲沉默了。他想起系統剛才說的「代價」。如果他救人,他會失去什麼?如果他不救,這就是他踏入這瘋狂世界的第一場道德洗禮。
就在他猶豫的一瞬,少年的脊椎突然發出「喀嚓」一聲巨響,整個人以一種物理上不可能的角度向後折斷,原本的求救聲變成了刺耳的蟬鳴。
「沒救了。」蘇哲眼中冷光閃過,手中鐵棍毫不猶豫地揮下。
【擊殺汙染體。獲得經驗值:微量。】 【系統提示:偵測到附近有高能反應,倖存者小隊正在靠近。】
遠處的街道盡頭,幾道強烈的手電筒光柱刺破了濃霧。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一輛改裝得如同刺蝟般的重型越野車正高速衝過來。
「那邊那個!把手舉起來!」一個粗曠的男聲透過擴音器傳出,「別動!不然我們把你當成變異種開火了!」
蘇哲微微瞇起眼。在灰色的世界裡,那幾道光柱顯得極其刺眼。他沒有逃跑,因為他知道單憑一根鐵棍,不可能在這種廢墟中跑贏改裝車。
越野車在他面前一個急煞,揚起大片灰塵。三個人影迅速跳下車,動作精煉。領頭的是一個滿臉大鬍子的中年人,他手裡拿著一把散發著淡淡藍光的特製步槍,槍口死死鎖定著蘇哲的腦袋。
「姓名?身份?為什麼一個人出現在 A-12 汙染區?」大鬍子厲聲喝問。
旁邊一名拿著掃描儀器的女性突然發出驚呼:「隊長,看這儀器!這小子的理智值穩定在 40 左右,但他的同步率……竟然在穩定上升?這不可能!正常人 SAN 值掉到 40 早就瘋了!」
大鬍子愣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警覺,甚至帶著一絲貪婪與恐懼:「你是『覺醒者』?還是某個實驗室跑出來的怪物?」
蘇哲看著他們,視界中,這群人的身上都纏繞著淡淡的灰色霧氣。
【分析:拾荒者小隊『鋼鐵獠牙』。】 【危險程度:中等。】 【系統建議:加入他們,尋找獲取『理智藥劑』的管道。】
「我叫蘇哲。」蘇哲緩緩舉起雙手,語氣平靜得讓人心發慌,「我剛從那棟醫院跑出來,如果你們想找一個能看見『陰影路徑』的人,我想我們可以談談。」
大鬍子隊長名叫雷克,這支名為「鋼鐵獠牙」的小隊隸屬於近郊的一個名為「灰燼城」的倖存者聚落。
「能看見『陰影路徑』?」雷克冷笑一聲,槍口並未放下,「小子,這條街上有幾百種死法,你憑什麼覺得自己看得到路?」
蘇哲沒有說話,他的雙眼在「全色盲」的視野中捕捉到了異常。在雷克背後的廢墟二樓,一團如焦油般的物質正緩緩滴落,那是偽裝成鋼筋的「裂舌者」。
「如果你不想三秒後腦袋被摘掉,就往左閃兩米。」蘇哲語氣平淡。
雷克瞳孔一縮,多年求生的本能讓他選擇了相信。他猛地向左側撲倒,幾乎同時,一條帶著倒鉤的猩紅長舌「砰」地擊穿了他剛才站立的地磚。
「開火!」雷克怒吼。
特製步槍噴射出幽藍色的火舌,那是摻雜了極少量「外神遺骸」粉末的子彈,能對畸變體造成有效傷害。在激烈的交火中,蘇哲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提示:完成初次『戰鬥引導』。】 【系統任務:加入鋼鐵獠牙,進入灰燼城。】 【獎勵:理智穩定劑(殘次品)x1。】 【警告:您過度使用了『洞察』,理智值下降至 38。】
戰鬥結束後,雷克收起槍,看向蘇哲的眼神多了一絲忌憚與認可。「算我欠你一次。上車吧,不管你是什麼怪物,在灰燼城,有用的人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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