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單純好奇，那你有想過接家教嗎？」
「沒有，我覺得我不適合。」
「真的嗎？但你畢竟⋯⋯你都考得進你們學校的研究所了，國中、小的學生應該可以接？」
「可能還是沒辦法。」張楚佳正襟危坐，笑容有些勉強：「備課是沒問題，但我對教書沒把握⋯⋯因為我大學以前都沒什麼在唸書。」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yU5S5JWd
那人聽了點點頭，在紙上寫了一些字之後，告知了下次來上班的時間，兩人便互相道謝，張楚佳也回到另一張餐桌的座位上，而他十分鐘前點好的套餐正好端上桌。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iSI9ePkx
但他在坐下後仍有些驚魂未定，遲遲不拿起刀叉、還連著深呼吸好幾次，直到能從華麗的擺盤上聞見食物香氣，才抬頭看向前方、以及那杯被周寧推過來的飲料。
「你要先喝一口咖啡嗎？」
「⋯⋯好。」
周寧微微皺眉，抿了抿唇：「那剛才面試的那個人怎麼說？」
張楚佳喝了一口後放下杯子：「他說明天就來上班，先上短一點的時數。」
「多短啊？」
「七點到九點。」
⋯⋯那真的挺短的，而且也真的挺早的。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suEn1e9Q
但周寧僅是在心裡感到震驚，他從張楚佳點完餐、直接走過去面試時⋯⋯喔不對，是從今早起床他走出房間，就一直在消化他的震驚。
先是剛好碰上重訓回來的張楚佳，張楚佳劈頭就問他要不要去吃早餐，他當時嚇壞了、然也立刻興奮地答應，昨天才在想能不能今天下午打球前、先找對方問一下花姐說的『基本隊形』。結果現在看起來是問不了一點。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0oQflVMM
話說進研究所也有面試吧？面試個早餐店會壓力這麼大嗎？周寧有點難想像。畢竟他現在還是個直接拿生活費的媽寶女。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nxtho5EU
「嗯⋯⋯那蠻適合你啊！你都很早起床，剛好可以來早餐店打個工。」左思右想後，周寧決定先把鼓勵的話說出來。
「但我沒做過，不知道做起來怎麼樣。」
「不會啦！這一定比做實驗和打排球簡單。」
張楚佳動作頓了下，抬起視線，看見周寧精神煥發地啃著麵包，忽而感覺到心裡糾結的那塊被鬆開了些：「以你來說確實是比打排球簡單。」
周寧愣了下，瞇起眼：「你什麼意思？」
「就那個意思。」
「嘖！」
周寧立刻握了下拳，以表抗議，但被對方看了一眼，又很慫地收回去，活像隻搶不到食物只能小聲汪汪叫的小狗，有點太可憐了，張楚佳便直接把地瓜泥挖到對方盤子上，讓周寧拿去吃。
當看見那張圓滾滾白嫩嫩的臉蛋重新染上喜悅，他也才微微揚起嘴角：「所以你昨天打得怎樣？我看你回來累得要死。」
「姆嗯、昨天⋯⋯」周寧吞下食物，大大地笑了下：「昨天超——爽的！整個被學姊帶飛，然後花姐的球也好好打，超級幸福的。」
「老師負責舉球？」
「對啊！他就一直站前中、然後只有我們五個人輪轉，我是昨天才知打野場的時候可以這樣轉，對面的人沒差就好。」
「⋯⋯嗯。」
張楚佳遲疑了下，點點頭，繼續安靜地聽周寧講述其他細節，像在聽平行世界裡的故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xuh581Zz
故事有大部分都令他感到新鮮，也有部分令他感到熟悉，而在那熟悉的地方，他存放了許多記憶，有好有壞，壞的大概是會讓他在面試最後的環節嘴軟，全身上下在說出口的那一刻無不感到壓力，儘管早已跳脫那個身分，考進研究所。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4He4HaxB
至於好的部分，就像這樣吧？像在周寧臉上看見的那份心情，他不知道怎麼描述，只確定剛才會主動開這個話題，除了要禮尚往來、也是真的想聽周寧聊排球的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i4fTAmb7
而他此刻確實感到放鬆很多。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ffBySNWi
「啊然後、花姐叫我來問你什麼是『基本隊形』，他說機械系都打這個隊形。」
「⋯⋯基本隊形？」
周寧點點頭，咬掉最後一口麵包：「你可以教我嗎？等你心情好一點的時候。」
張楚佳愣了下，抬頭看見對方那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表情，便笑著嘆了口氣：「我回家就可以教你，你快點吃。」
「真的假的？哇呼——！！！」
「閉嘴啦！」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unMjgKrw
從椅子上彈起來的周寧立刻又摀著嘴，接著只花幾分鐘就把薯條掃光，開開心心去結帳。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dj4R0Q3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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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完帳之後，老闆留著張楚佳要再聊幾句，他便先去外面牽機車，坐在車上等，腦海中回想了下站在櫃檯前的那個人，從面試完精神恍惚的模樣、到後面慢慢的能泰若自然地笑，他們在這過程裡聊的都是同一件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lbdNTtZE
所以這個人還是很喜歡排球吧？周寧其實在吃完飯前就偷偷下過這個結論，只是不敢講。他也真的希望這次的直覺依然沒有錯。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XjJXTqMk
是不是該趁此機會繼續進攻呢？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1HFIFZoh
他在心中持續琢磨著，直到張楚佳走出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qRQiCSfH
「還好嗎？老闆說什麼？」
「沒事，他問我之前是在哪個大學打球⋯⋯謝謝。」接過安全帽，張楚佳直接戴上，扶著周寧的肩膀坐上車：「好了。」
「⋯⋯嗯。」周寧嚥了嚥口水，剛剛被碰到的瞬間，心臟似乎用力跳了下：「那⋯⋯那個、你可以先陪我去另一個地方嗎？」
「去哪？」
「附近而已。」
周寧抿抿唇，表情有點緊張。張楚佳當然是看不到這部分。他只知道自己今天沒其他行程，先去其他地方繞繞也無所謂：「可以啊。」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frevLjFT
他不以為然地回答，接著放空了近十分鐘，直到他們在某條窄小的馬路停下，才抬起頭。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Wg4EKAD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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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見對面那間店他一秒就後悔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TZwJN2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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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啷！我開學的時候就超想來這間店！我要買白貼、新的球鞋，還想要再挑一件亞瑟士的球衣，應該先這樣，不會逛太久的！」
「⋯⋯」
「怎、怎麼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rwAT0dch
停下手舞足蹈的動作，周寧笑容一僵，雙眼緩緩睜大，他感覺張楚佳頭上正在冒出黑煙，好像隨時都會爆炸。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wL98WBlK
但但但、不就是個排球用品專賣店嗎！？
他只是看劉心勤推薦過才來的！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H1A7LnIN
「你⋯⋯」張楚佳嘆了口氣，從側邊坐回機車椅墊上，整個人看上去有點無力。他當然知道這只是一間店，周寧想買那些當然要來這裡；而這個人會挑中這間店的原因大概很簡單。
「學姊？」見對方忽然的情緒轉變，周寧往前靠近了一步。張楚佳也抬起視線，看見對方一臉迷茫，便又深呼吸、等平靜一點再慢慢說道：「你進去逛就好，我在這裡等你。」
「⋯⋯你不進去嗎？」
「我不想進去。」接著看向門口，而那門口旁邊放著劉心勤的人形立牌：「我怕會被認出來、然後就要被迫社交，那很麻煩。」
周寧愣了下，向後匆匆瞥了眼，再轉回來：「還是我先看一下裡面多少人？」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2N5TFMSL
但張楚佳還是搖頭拒絕，心底湧上的不適感令他低下了頭，他不想再看見這間店——由劉心勤的叔叔開的店。以前只要來這縣市比賽，劉心勤都會帶他來這裡，兩個人會一起蹲在二樓陽台吃宵夜，笑著觀望店門口進進出出的客人。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ca1KtWBG
都六年了還是忘不掉，這是他感到氣餒的原因。其實被認出來還好、傳到劉心勤那也沒差，反正他不會知道。只是他在這間店裡沒辦法有什麼好臉色、又不想掃周寧的興，便只能說謊。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vTsQ2C77
「學姊。」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4gflyLGY
軟軟的嗓音突然劃破思緒，頭部也被溫暖的觸感包裹，張楚佳因此抬起視線，也與周寧炯炯的目光撞了個滿懷，「人好像真的有點多、店員也好多，我們就先回家好了！」
「⋯⋯你不是要買東西嗎？」
「欸⋯⋯其實也沒有。」搔了搔頭，周寧又伸手幫張楚佳調了下安全帽的角度：「我只是想找個地方、看能不能讓你開心一點啦！因為你剛才面試完感覺壓力很大，然後跟你講系排的事，你好像蠻放鬆的，才想帶你逛一下這裡⋯⋯反正東西我可以下次再買就好。」
說完後，他也戴上自己的安全帽，先將鑰匙插上，然後看著張楚佳愣愣地繫上安全帽扣環，至此才鬆了口氣：「那我們走吧！」
「⋯⋯嗯。」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ShcdZww5
兩個人都坐上了車，周寧便開始往前騎，而在離開窄巷前，張楚佳也朝後方再看了眼那間店，回過頭又望著周寧安全帽上的倒影。
原來他剛才看上去的表情是這樣嗎？也難怪周寧會擔心。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CPLnB5y9
「你剛剛進去裡面⋯⋯只有看到店員嗎？」
「嗯？有店員也有客人啊。」
「沒看到老闆？」
周寧皺眉，看見是紅燈便慢慢停下：「我不知道欸，他們都穿一樣的制服，就白色的。」
「那他應該不在。」張楚佳往前靠近，幾乎在周寧耳邊說道：「他叔叔通常穿黑色。」
「什麼叔叔？你在說老闆嗎？」
「劉心勤的叔叔。」
周寧聞言立刻瞪大眼、轉過頭，正要大大地『蛤』個一聲，卻先看見了張楚佳有些得意的笑容：「這個不能說出去喔！」
「⋯⋯好。」他於是又把話吞回去。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Bo5uuN5F
突然被美顏爆擊，周寧差點就要窒息了，這衝擊力遠超過劉心勤的叔叔。沒有人在乎叔叔。他現在只想叫自己的心臟跳慢一點。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lCZY3DeZ
然而張楚佳完全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DuHa1knb
在燈號切換後，他提醒周寧往前騎，從迎面吹來的熱風裡聞見了某股甜味，那大概是屬於這座城市的氣味？他不曉得。但這讓他心情很好，一切都很好，包括眼前這個才相處一週的室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IlbAoIJF
「我們改個行程。」轉進大馬路後的第一個紅燈，他說道：「去我研究室，今天應該沒人在，我們可以用投影機播個比賽影片、來教隊形。」
「呃、不會太麻煩嗎？」周寧回過頭看。
「不會啊，你下午不是要去打球？這樣就不用一直跑來跑去的。」
「那你要在研究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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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戛然而止，周寧還沒等對方回答、就從那熟悉的神情直覺到了什麼，因此倒抽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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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去球場，驗收一下教學成果。」張楚佳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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