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晚上九點，某間研究室裡只剩一張桌面上的東西未收拾，桌子的中央還有張便條紙，上面寫了幾個字，不知是誰的字跡。
而放在一旁的烤玉米，香氣已精疲力竭、綠豆汁裡的液體也已然分層，但從杯面滑落的水珠、有被墊在底下的紙巾穩穩接著，張楚佳才因此鬆一口氣，放下包包坐上椅子。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CPi2a1sD
好累，真的好累。
他不打球後就沒怎麼再出現這個念頭。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kLTjfK2I
本來研究所的課就比大學部硬很多，他一個從文組轉換跑道來的人，一整天上了兩門、再加上和教授的個人meeting，教授講話又慢得要命，導致他晚餐來不及吃就得趕去做實驗；這還只是碩一的強度而已。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E48Myv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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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星期三晚上要更早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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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學姊⋯⋯你回家了嗎？』
「還沒啊，幹嘛？」拿起玉米咬一口，發現是冷的，張楚佳嫌棄地瞪了眼，「你等一下。」他走到微波爐前，把玉米丟進去，同時從耳機裡聽見擊球聲和對話聲，「你是剛練完球嗎？」
『啊？呃⋯⋯快練完了，我是有事想拜託⋯⋯』
張楚佳愣了下，讓對方等等，拿出玉米後回到座位，而話筒另一側的周寧仍仍舊支吾半天才問，能不能來球場一趟？且聲音很勉強：『就⋯⋯我們系排教練，他說想跟你聊聊。』
「蛤？誰啊？」
『呃⋯⋯』
「你能不能一次講完？我現在很累。」張楚佳皺了皺眉，咬起玉米。
周寧緊張地吸了口氣，看向他身後一臉期待著的花姐：「就、那個⋯⋯他要我問你，要不要來打系隊？他說當面聊比較好聊。」
『⋯⋯』話筒裡的聲音接著沈默片刻：『告訴他我不要，然後也不用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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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這個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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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抿了抿嘴，感覺張楚佳再被多問一句就要生氣，他便想快點收尾掛電話。但花姊在此時抓住了他肩膀：「你可以跟他說我是誰。」
『⋯⋯旁邊是誰？教練嗎？』張楚佳同時問道。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5WJDgD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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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倆把我電話拿去吵一架算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BrhpylOX
周寧翻了白眼，無奈至極。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6HAQUTW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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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也超級累，主要是從熱身開始、到低手墊球、發球，他稍微有個動作不對勁，花姐就會開他玩笑：「張楚佳怎麼教你的？」諸如此類。
而且花姐聲音超大，大到隔壁場的人也一直在看他，可能包括系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就是那個跟張楚佳很熟的轉學生。這簡直地獄開局。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SwTKqbVE
說他們是室友就算了，在排球場把他們兩個的名字放同個句子、對張楚佳完全是大不敬啊啊啊！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miMFRCfY
「不然你把電話給我，我直接跟他說。」
「啊？不⋯⋯」
『沒關係，你把電話給他。』張楚佳應該是聽見了：『我直接跟他講，不然你之後練球可能還會被他盧，太麻煩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I9cf5Mbg
周寧聽見後咬了咬脣，看了眼手機才遞給花姐。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S7JzLGRP
既然是張楚佳自己提的，那應該沒什麼關係？有關係的是他確實經不起被人盧，他會打電話也是因為喝水休息時，花姐一直在慫恿他，說系排的人都很期待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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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貌似是又給張楚佳添了點麻煩。
他這下心理壓力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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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副隊長此時喊道，他們一群人正坐在地上喝水休息。周寧看花姐拿著電話往另一邊走，便轉身坐到副隊長旁邊的空位。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Ui6N2nmp
今天來的除了副隊長，還有兩個大四學姐，剩下都是大一，但人數比上一次少很多。他們本來各自聊天，等周寧過來了又一起安靜下來。周寧忽然就有些尷尬：「你們剛才在聊什麼？」他傻笑著，拿起自己的水壺來喝。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fFf8sfjU
而副隊長笑嘻嘻地看他，果不其然是問張楚佳的事，另兩個大四學姐要朝他坐近了點，簡短表達了因為星期二沒來、一直很扼腕的心情。其他大一的則是一臉懵地繼續看好戲。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QNkLdHQc
「呃嗯⋯⋯他應該是不會來，他說過很多次沒有要繼續打球了。」周寧抱著水壺回答，看見學姊們一臉失望，只能無奈笑笑：「而且他教我甩毛巾，其實是我盧的，他本來不太願意。」
「那還是很好啊！」副隊長拍拍手裡的球：「他近看美到爆炸！我也想當室友每天看他⋯⋯」
「我還好，我比較想當隊友。」大四學姐A說道。
大四學姐B跟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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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想了想，也跟著點頭。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9BDSR0LX
不過他覺得這兩件事都蠻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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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忍不住回味今早聞到的香水，檀木和雪松，最後一個香味是什麼？不知何時走回來的花姐突然又喊了他的名字，讓他拿回手機。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2wBMm7yr
「哈哈哈！失敗了！」花姐爽朗的拿起帽子又戴上，越過周寧看向小大一：「好啦！去做最後三組體能就收操，大一的也好好練，知道嗎？你們這學期都很可能有機會上場喔！」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74fWqzvm
小大一們聽了各個震驚，旁邊的學姊們則有點失望，從地上緩緩爬起。而周寧看了眼手機，也快速過去收進包包，再跟上大家。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7t8K5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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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於花姐宣布的結果是心如止水，頂多被手機螢幕跳出的那則訊息激起了一點漣漪。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lk9cqTYD
但他要保持平靜，平靜，儘管有點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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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項目都做完並收完操，場燈也已關閉，大家有說有笑地準備出發吃宵夜之時，只有周寧仍保持著注意力觀察大家，並趁花姐從球場對面拿自己的包包過來、而其他人已跟著副隊長往球場門口前進時，他才拿起自己的東西，跑過去問：「花姐，你要走路去嗎？」
「嗯？沒有，我騎腳踏車來的。」
周寧愣了下，腦袋裡發出了cpu高速運轉聲：「那你停側門右邊還左邊的位置？」
「右⋯⋯幹嘛？你也騎腳踏車喔？」
「對啊！」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xhOE1XKX
腦袋裡終於出現『叮！』的一聲，周寧回答完便對著花姐燦笑，說自己的車也停右邊，可以一起過去。
花姐對此很驚訝：「我還以為你跟他們都是騎機車那一派的。」
「呃、沒有，我喜歡騎腳踏車！」
「那真的看不出來。」花姐又笑了幾聲，也奇怪地皺眉看他：「我想說你熱身十圈就快死了，還準備跟你講一下要加強有氧。」
「⋯⋯」周寧無言以對，但算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iajsrLxQ
在路上聽花姐向他解釋『有氧』的定義，他也趁機傳訊息了訊息、快速地收起手機；但任務不只如此。在抵達腳踏車區之後他還得故作慌張地來回搜索自己的車，並讓花姐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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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刺激，他上次這樣應該是躲廁所那天。而且向來都是他被別人嚇，很少有他能嚇人的時候。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9fXM4vj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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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終於輪到他當個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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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點啦！找那麼久。」花姐在腳踏車上喊道，騎來他身旁：「你該不會記憶力也很差吧？」
「嘻嘻、嘿嘿嘿⋯⋯」周寧真的憋不住了：「你再等一下下，他應該快到了。」
「什麼啊誰快到了？」
「張楚佳。」
花姐表情愣住：「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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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在這一刻才笑出聲，笑到肩膀都在抖。
這絕對是他的人生高光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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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很無語的花姐有點想揍人，但還是驚嚇的情緒居多。而且在他組織好言語要問出口前，主角已經從周寧後方停的那台計程車走下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eCQ6ycdb
車子停的有點遠，花姐依然看得出那是誰。
「⋯⋯還真的來了啊。」他嘆了口氣，從腳踏車上下來。周寧也跟著回頭朝遠方揮揮手，再看向花姐：「其實是學姐叫我帶你到比較安靜的地方等他的，我想說給你個驚喜。」
而花姐挑了下眉：「是蠻驚喜的，不過這小孩以前就很乖，那麼晚還跑來也很正常。」
「哈哈哈！他確實⋯⋯」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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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蛋幾咧，周寧好像聽見了『從小』兩個字。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dSsyFE2J
他忽然又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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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以前就認識他了嗎？」他緊張地問。
「嗯哼。」而花姐低頭看他，得意的笑：「我在他國小的時候帶過他，但這件事沒什麼人知道。」
「⋯⋯國小？」
「嗯，我是他第一間國小的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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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花姐舉起手來，輕輕揮了揮，臉上出現了這兩天完全沒看過的柔和表情，背景音樂直接從《不可能的任務》變成了《魯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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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嚇得差點原地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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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已經夠慘了，轉身後他還看見了兩手交疊在前、一臉嚴肅、直接無視他、並對花姐彎腰鞠躬的張楚佳：「老師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啦！我都跟你說不用特地跑來了，我打電話只是確認你真的不打球而已啦！」
「沒有，沒關係，我想說剛好也可以來找⋯⋯」來找周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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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寧已經四分五裂、魂飛魄散、背包都掉到了地上、臉上寫滿對這組師生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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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姐看了是一臉困惑：「你是怎樣？太餓喔？」
而張楚佳冷哼一聲：「他平常就這樣。」
「平常就這麼愛搞笑？」
「嗯。」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vTKv0sMz
各自碎嘴一遍後，見周寧依然沒有反應，張楚佳於是白了一眼，走過去拿起地上的背包、揹到自己身上，用手指點了點周寧的額頭：「夠了啦，去吃宵夜了。」
周寧抿抿嘴：「你不是要回家？」
「我跟我國小的老師聊一下。」張楚佳挑了下眉：「還有你的宵夜我請你，畢竟你也送我東西吃。」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dxBbpdlC
聽見後面這句，周寧才恢復了精神，然後有點慌：「那、那個不用啦！那是⋯⋯」那是他特地買給張楚佳，想謝謝對方早上教他包球的。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zhbhEwUb
不過他來不及解釋，張楚佳便叫他趕緊去騎機車，接著就揹著他的背包走到花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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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兩人重新開啟談話的畫面，周寧不敢打擾，只能先乖乖照著做，反正吃完宵夜不要讓張楚佳付錢就是了。他在心裡決定好之後便快步走往停車場，且紅著一張臉。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8fmfwK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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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後他的背包會有檀木和雪松，還有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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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剛才就這麼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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