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鎖門的楚保琦微微一僵,掛在門上的風鈴因為楚保琦忽然停下的動作重重撞向門板,發出響亮的聲音。

就像兩年前,韓萳離開後楚保琦心臟的聲音。

這幾年間,楚保琦的心臟一邊破破爛爛,一邊尋找著她能縫縫補補的東西,而現在找到了,她卻親手將它摔碎。

「......我早就不喜歡妳了,還不明顯嗎？」

楚保琦背對著韓萳,搖了搖頭。

「沒關係啊,我喜歡妳就夠了」

看著楚保琦的背影,韓萳往前挪了一步。

她希望楚保琦的心裡還有位置,不是她的也沒有關係,至少還可以讓她有進去的機會。

「我有喜歡的人了,她比你還要更堅強、溫暖、更......喜歡我」

說到後面,連楚保琦自己都有一些不確定了,語氣裡染上了不屬於楚保琦的遲疑。

「可是...她要學測了,妳也不想打擾她吧？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幸許是篤定了楚保琦會有所遲疑和動搖,韓萳伸出食指似乎想勾住楚保琦小拇指。

楚保琦將鐵門重重的拉了下來,垂著眸。

是啊,要學測了。

「所以......？這跟再給你一次機會有什麼關係？」

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楚保琦轉過頭,將手背到了背後,躲開了韓萳想觸碰她的指尖。

挑了挑眉,楚保琦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反正......她不是也喜歡妳嗎！再給我一次機會,你們兩個之後還是能在一起啊！」

在楚保琦由上而下的俯視下,韓萳緊張的攥著裙擺,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大聲的說了出來。

不過,在她話落的瞬間,楚保琦的臉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你聽不懂人話？」

這是她第一次對韓萳說重話,無論是在一起時還是分手後,她都因為虧欠而覺得應該要對韓萳好一些,只是這一次,她的引線被徹底引爆。

韓萳從沒看過這樣子的楚保琦。

「我、我......」

「'之後還能在一起'？」

楚保琦輕笑了一聲,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她的臉色隨即沉了下來。

砰。

一拳,砸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她不喜歡我了！她甚至連見都不見我！」

幾乎是吼出來的,楚保琦的拳頭死死的貼在牆壁上,被震得有些發麻,卻怎麼也不肯放下來。

對前女友說自己被甩了似乎是件很愚蠢的事情,但楚保琦已經不在乎了。

她沒辦法去向楚胤說這些事情,因為她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楚胤不認識盧善,這個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某個方面,她的憎恨悄悄的出現在了楚胤的身上,她知道,卻控制不了。

「還說什麼在一起！我也想啊！」

話落,楚保琦將頭重重垂下,一頭紅髮變得有些凌亂,但不難看出,原本變黑的髮根已經被漂回了亮眼的紅色。

這是她為了約盧善去看電影做的準備。

只是......電影票早就過期,被揉成了紙團塞在外套的口袋裡,楚保琦想丟卻丟不了。

「你幹嘛......突然這樣」

韓萳被情緒激動的楚保琦嚇得後退了兩大步,皮質的夾克在風中顯得凌亂。

「突然這樣......嗎？我的脾氣從來就不好,只不過是為了讓你更喜歡我才隱藏起來而已......」

路燈下,楚保琦的聲音顯得有些單薄。

她確實曾經真心的喜歡韓萳,但有些事情,錯的時間再來一次並不會讓結果變得更好。

夜晚八點多的街道有不少人,其中也有不少側目看向這裡,像是在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楚保琦能感受到人群之中不斷朝這裡射過來的視線。

「離開」

垂著頭,她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淡。

韓萳望著那頭紅髮,沒有再說什麼,畢竟怎麼看,自己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聽著她離開時的腳步聲,楚保琦才緩緩抬起頭,將剛剛沒完全鎖上的門好好的鎖上了。

望著門上的玻璃窗,楚保琦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玻璃窗的紋理。

每一次,盧善從公園裡悄悄看她時,她也總是能透過這片小小的玻璃看見坐在公園裡朝咖啡廳張望的盧善。

楚保琦搖了搖頭。

抬腳,剛要走,楚保琦的腳便踢中了那盆盆栽,那盆......害了她的盆栽。

收回腳,楚保琦也收回了將盆栽踹翻的心思,只是將雙手插進外套的口袋裡,順著電影票微微卷曲起來的邊邊,一下下撫摸著電影票。

也一遍遍摸著這個世界給她的意外。

街道上本來聚集的行人漸漸散開,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街道是有紅灰兩種平板磚拼湊而成,而楚保琦的腳卻似乎永遠只落在紅色的磚上面。

並不是因為特別喜歡紅色。

只是那天的早晨,她笑得實在太好看了。

晨曦的光芒才剛剛升起,輕輕的照在她的臉上,她穿著鵝黃色的裙子,一顰一笑都如同太陽一般耀眼。

提起裙擺,她每一腳都踩在紅色的磚上面,一下又一下,明明是踩在磚上,為什麼.....卻是在撥動人的心弦呢？

「我媽媽小時候常跟我說,踩紅色的磚就會帶來好運,會遇到好的人」

她也學著她的樣子,一下又一下的踩在紅色的磚上。

直到經過花店,楚保琦才停下了腳步。

再次出來,手裡拿著一束天使花。

初秋的天使花開的最好,最漂亮,也最接近楚保琦心中所想的。

天使花。

花語是.....

'請伴隨在我身邊'

踩著變得輕快的腳步,楚保琦走到了橘子園。

橘子園的果實還未完全成熟,但已經結出了累累果實。

望著曾經能毫不在意就這麼鑽過的圍欄,楚保琦有些發愣,她......還有資格進去嗎？

白色的天使花在這黑夜中顯得奇怪,如同楚保琦站在這橘子園裡,格格不入。

就這樣,一個人,一束花。

暖黃色的路燈下站著的身影就這樣看著一波又一波的人潮走過,從疲憊的藍領上班族,一直看到深夜才下班的工廠工人,再到空無一人。

夜晚總是有些冷的,她就這樣靠在並不溫暖的牆壁上,手上的天使花依舊被好好的握著。

仰著頭,楚保琦發出一聲長嘆,卻不是嘆這漫漫長夜。

「啊......也許應該帶瓶酒,說不定就能撐到早上」

楚保琦撥了撥額前的髮絲,像是有些煩躁。

咖啡廳的員工不多,楚保琦一個禮拜需要去五天,都是早上時段。

但現在的她根本不在乎明天還有沒有體力去上班。

她只想贖罪。

兩年前,韓萳似乎也是這樣拋棄她的。

垂眸望著那束全白的天使花,楚保琦笑了出來。

只不過笑意還未到達眼底,就先被一層苦澀給攔了下來。

兩年了,她依舊沒有長進,依舊義無反顧地等待別人的一次狠心拒絕。

盧善那雙染上驚恐或者厭惡的眼眸深深的刻在楚保琦的眼底,她感受到了內心似乎有甚麼東西要爬出喉嚨將她徹底撕裂。

或許這樣子的結束就是結局。

但楚保琦就是這樣,哪怕不斷的跌倒,她就不斷的去重新爬起來,彷彿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打倒她。

「不行呢......她應該不喜歡酒的味道...」

磚牆靠起來並不舒服,可楚保琦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就這麼靠著輕聲喃喃。

畢竟這裡可以第一時間看到那個陽台。

直到凌晨。

盧善在睡夢中驚醒,才到陽台吹風。

她的眼眶有些紅腫。

楚保琦仰著頭,一下就發現了盧善的身影。

將有些凌亂的頭髮整理整齊,楚保琦的腳踏出了第一步。

但,又快速的收了回來。

摸了摸脖頸,喉嚨發緊,楚保琦說不出話來。

無論是'你好'或者是'你還好嗎？'。

明明距離並不遙遠,但楚保琦和盧善之間似乎隔著一道洪流,那是楚保琦親自種下的水花,緩緩生長而成。

頭隱隱的痛,楚保琦摸了摸後頸。

「妳......還好嗎？」

楚保琦只敢垂著頭,輕聲說。

原來她才是膽小鬼。

早晨,盧官亞出門時,門外早沒有了楚保琦川著那件灰色外套的身影。

只有......一束天使花替她說。

'請伴隨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