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點的鬧鐘瘋狂的叫囂著,然後凌糯就樣像往常一樣起身,關掉鬧鐘。

隨後一邊熬紅豆湯,一邊收拾昨夜催債的債主們留下的髒亂客廳。

在這個沒有人清醒著的清晨,今天十七歲生日的凌糯卻只能在地板上收拾玻璃渣和嘔吐物。

即使她很少來到客廳,晚上不敢出來,早上不想出來。

但對於骯髒的厭惡讓她無法對這個地方棄之不顧。

收拾骯髒的客廳,是凌糯的早晨。

奶奶不在家,就只剩下凌糯一個人默默熬著紅豆湯。

一個人的時間裡,一切安靜的發慌,凌糯輕輕地哼起奶奶總是一起唱的小曲。

'孩子啊,別哭啊'

'還有我在啊'

一邊唱著,凌糯手裡的湯匙一下又一下攪拌著紅豆湯,就像奶奶教他的一樣,要輕輕的,不停的攪。

她記得很清楚,奶奶說,耐心就是紅豆湯好吃的關鍵,只要你有耐心,紅豆湯就會好吃。

凌糯抹了一把眼淚,抽泣聲迴盪在廚房裡。

眼淚一下又一下的砸在熬紅豆湯的鍋子旁,留下傷心的鹽水珠。

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凌糯抬起頭強迫眼淚不再流下來。

她有些無助。

在沒有那雙總是溫柔如水眼眸的日子裡。

當熬完今天的量後,凌糯將垃圾全都打包起來,扛出了門。

凌糯在這棟老舊公寓裡算是有名的,沒有人不知到三樓的那戶人家裡有個可憐的女孩,毒蟲父母和心臟不好的奶奶。

「凌糯,去倒垃圾啊？」

隔壁的呂太太也提著垃圾袋走出來,只不過和凌糯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是啊」

凌糯禮貌的點點頭,用纖細的手臂將有些過重的黑色垃圾袋強行提到了前方。

「怎麼沒看到......」

話還沒說完,呂太太就被自己的女兒拉住了,呂太太的女兒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凌糯聽不到的話。

「媽,我們要來不及了」

隨後,又恢復了正常音量。

「抱歉啊,我們小妮今天小組報告,我先載她去學校啊！」

呂太太並不太會隱藏情緒,凌糯能在她眼底發現與剛剛截然不同的沉重感。

提著垃圾袋,凌糯重重嘆了一口氣。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經被傳出去了,但也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人都知道。

雖然這麼早起來的人很少,但幾乎是每個人在經過她身邊時都會垂下頭。

像是在默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忍住眼淚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這七天的。

幾乎是關上門的瞬間,凌糯就徹底失去了力氣,靠在門邊上哭了出來。

地板並不會憐憫,依舊冰涼的刺入凌糯的骨隨,一點一點,如同她的淚水渲染衣服一般,渲染她本就不算溫暖的身軀。

直到頭開始一陣又一陣的痛,呼吸就像刀片不斷刺入喉嚨時,凌糯才勉強的停住了淚。

口袋裡,似乎有什麼東西。

她輕輕的將東西拿了出來,那怕指尖有些使不上力。

是紙鶴。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凌糯已經忘了這是什麼時候放在口袋裡的了。

這幾天,她幾乎是摸遍了所有那三大袋的紙鶴,一下又一下；也許變了所有讓奶奶重新回來的願望,一遍又一遍。

多可笑。

都十七歲了還相信這麼天馬行空的事情。

凌糯的身體靠門滑落,正個人躺在了地上。

她想念溫暖,想念奶奶,想念那個根本不可能在上課時間出現的身影。

「不行啊...不要喜歡我...要好好讀書」

昏昏沉沉中,凌糯說了幾句迷糊話後幾乎昏厥了過去,就這麼躺在地上,任由寒冷爬滿全身上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凌糯才醒過來。

全身上下都有些痠痛,凌糯披著頭髮,眨了眨乾澀的雙眼。

窗外的景色早已是太陽西下時的場景,她張著乾澀的唇將水吞了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凌糯稱在地面上的手似乎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震動。

是你嗎？

回應凌糯的是更接近的腳步聲。

其實每一次胡思傭的腳步聲,凌糯都記得很清楚,不然......要怎麼在他不敢主動時,先知道他在哪呢？

推開門。

凌糯想確認到底是不是。

門被推開後,一個正在爬樓梯的熟悉身影就這樣出現在凌糯眼底。

有些當機,凌糯向前走了幾步,走到了靠近階梯的地方。

望著他,乾枯的眼眶似乎又重新蓄滿了淚水,名為委屈的心情湧上心頭。

是啊,是啊。

為什麼是我呢？憑什麼偏偏就是我？

似乎是心臟的疼痛比生理上的疼痛還要更讓人難忍,凌糯並沒有發現自己發燙的額頭。

就這樣先睡一下吧......

脫力,凌糯直直向下栽去。

幸好胡思傭在剛剛看見凌糯虛浮的步伐時就發現了不對勁,眼急手快的攬住了凌糯。

凌糯的重量整個壓在胡思傭身上,胡思傭卻連晃都沒晃一下。

一方面是因為胡思傭有心裡準備,一方面是凌糯的重量確實是有些過份輕了,這幾日不斷地流淚和食不下嚥讓凌糯整整瘦了好幾公斤,本來就因為繁忙而變得纖瘦的身軀現在更是輕的可憐。

猶豫再三,胡思傭還是伸手將凌糯整個人抱了起來,走進了屋子裡。

抱著凌糯,胡思傭卻不知該將凌糯安置在哪裡,他不知道凌糯房間的鑰匙在哪裡,沙發上也全都是髒污。

似乎乾淨的地方就只有凌糯早上收拾過的地板了。

自己的書包放在一旁,胡思傭將凌糯輕輕地放在地板上,用校服外套輕輕把凌糯的身體蓋住。

隨後,讓凌糯枕著自己的書包,胡思傭靜靜地坐在凌糯身旁。

不過,才不過幾分鐘,凌糯就迷迷糊糊地轉醒。

「你是胡思傭......嗎？」

凌糯爬了起來,用外套把自己裹成了粽子,只留下一個小洞讓眼睛可以看見外面的世界。

「嗯」

看著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凌糯,胡思傭似乎有些壓不下嘴角的笑意。

太可愛了。

「我告訴你喔......」

凌糯蜷縮了起來,吸了吸鼻子後接著說。

「我奶奶走了」

她伸出食指,在地板畫著一個又一個圈圈,語氣悶悶的。

眼淚又掉了下來。

啪答。

啪答。

「等、等等,你先別哭」

胡思傭頓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慌亂地從書包裡拿出衛生紙遞給凌糯。

不過,看著懸在衛生紙,凌糯並不想伸出手去拿,只是往胡思傭那邊挪了挪。

「...手麻了」

聞此,胡思傭也只能僵硬的幫凌糯擦掉淚水。

「胡思傭」

忽然嚴肅的語氣讓胡思傭的背脊瞬間直了些。

凌糯長長的睫毛上掛著些許淚珠,在用衣服抹了一把眼淚後,才繼續說道。

「......你喜歡我,對不對？」

像是腦子真的燒壞了,凌糯轉頭望向胡思傭這麼問道。

這一問,胡思傭的臉肉眼可見的紅遍了。

他想過凌糯早就知道他這種拙劣的小心思,但完全沒料到凌糯會這麼直接地問出來。

雖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可胡思傭也只能誠實的點點頭。

「......對」

白皙的小手從校服外套裡伸了出來,食指晃了晃。

「不行哦......」

歪著頭,凌糯的聲音輕輕的,像羽毛掃在心頭,彷彿在怎麼矛盾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也不會讓人生氣。

「你要好好讀書,這樣才不會被別人欺負......」

「有人欺負你嗎？」

胡思傭放在身後的拳頭悄悄握緊,也學著凌糯歪著頭看向她。

聞言,凌糯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紙鶴。

「沒有,但……我想跟你許願」

紙鶴被凌糯輕輕放在胡思傭的掌心,輕飄飄的。

「許什麼？」

胡思傭輕輕握住了那隻出自他的紙鶴,語氣帶著一些笑意。

許什麼都沒關係,因為我多的是時間去幫妳實現。

「要好好讀書」

話落,凌糯終於和胡思傭對視。

有些意外,胡思傭並沒有想到凌糯的願望是這個,但還是笑笑地將紙鶴輕輕地收進口袋。

就在他轉過頭的瞬間,凌糯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給你...許願需要的硬幣」

胡思傭愣住了。

也許她其實並沒有那麼迷糊,只是想趁這個機會將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

包括我喜歡你。

凌糯垂下眸,將那句'我也喜歡你'吞進了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