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 - 餘生

我叫余深，父親說，我是被多餘生下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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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深這個名字，不知情的人總是覺得好聽，但我聽著刺耳。不過沒關係，他們以後不會這樣叫我了，我現在應該是欠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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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余深，我欠債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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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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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和天文一樣的數字是我爸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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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叫芳華，我沒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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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我出生時難產去世了，這便是我名字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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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很討厭我，要不是我奶奶攔住，我可能真的會叫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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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知道我爸恨我，他認為是我殺了我媽，我想確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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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他打我，罵我時，我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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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照片裡見過媽媽的樣子，眼睛亮亮的，很溫柔，像是我同學說的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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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爸不准我看，他認為，我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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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爸開始喝酒，家裡的經濟越來越蕭條，壓力也隨之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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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不知從哪聽來，染上了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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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嚐到了甜頭，再也離不開那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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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奶奶跪在地上求他，他也只是冷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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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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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欠了很多錢，說要去陪我媽，當著我的面跳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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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開心的，他死了，沒人打我了，奶奶也不用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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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催債的找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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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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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的零，我哪見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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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高中，家裡還有奶奶，他來我學校鬧，大家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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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周圍議論紛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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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奶奶被老師找來，她帶著我跪在地上求催債的寬恕期限，我好像感受不到我的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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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余深，高二那年，我輟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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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打了一遍又一遍，沒人願意借錢給我，我只好自己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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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廠裡打工，我的學歷太低，很少人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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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不可能只打一份工，我把一天的時間分成好多份，我做過很多工作，端茶倒水，外送，打螺絲……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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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錢依舊不夠，他們拿奶奶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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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有點累了，我去了一個地下場所，催債的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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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得好看，我媽很好看，我像我媽，大家常說，忽略喉結我就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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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會生氣的，但聽著他們叫我美人，叫我婊子，我好像沒那麼排斥了，那些可都是能變現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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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地上，做著我曾經最厭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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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任由他們在我身上索取，我不太明白我活下去的意義了，但為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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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疼痛揮之不去，臭味刺鼻，看著卡裡入帳的十萬，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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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著難堪的姿勢走回家，不乏有人回頭看我，我明白我有多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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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自殺了，在我吃了她煮的飯後，她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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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一定是看見了我走路的姿勢，和脖子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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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不藏好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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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死了，她留給我紙條，告訴我要好好活著，對啊，我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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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余深，我現在是個孤兒，債還得還，我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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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寫了很多要求，我想，至少還債這條我得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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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酒館的老闆娘人很好，她曾經幫過我的奶奶，現在她又幫了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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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梅讓我在他的酒店裡打工，她看著人美心善，沒想到是會開酒店自己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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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處跑，承受著客人們油膩的目光，承受著他們伸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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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余深，一位男人找上了我，他望著我，很好看，是一個很俊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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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能幫我還債，讓我上學，他能幫我過上我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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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了，條件是什麼不重要，但我必須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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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完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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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在看到合約時更變了，合約說我必須學會鋼琴，畫畫，下棋，茶藝，說我必須穿著偏中式的白色衣裳，配戴一塊玉佩，說了很多跟我不一樣的外貌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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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我必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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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姓沈，他讓我叫他沈先生，我不清楚他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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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總是一個人坐在茶几旁發呆，他會在我靠近他關心時，對我投來溫柔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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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同情，他似乎和我一樣，都失去了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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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透過我看著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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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心盡力的飾演一個好伴侶，一邊上學，一邊學習合約裡所謂的才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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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姐總是在我坐在吧台上讀書時笑著推給我果汁，說我氣色越來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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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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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的沈先生總會到酒館接我，他會吃醋般的找我算帳，親吻我的臉頰，嘴唇直至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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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不太喜歡我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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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會約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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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很溫和，除了某些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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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見他失態，是我在書房翻見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張被捏到泛白，用老式相機拍出來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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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的沈先生笑的很開心，他身邊站著的男人，是一個和我像極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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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信這不是我，但也不免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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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發現了我進入書房，他很生氣，幾乎砸壞了家裡所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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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到了，這確實是我的不對，擅自進入別人的地盤，又翻出了他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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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會將我開除，但沒想到，隔天他卻和沒事人一樣對我索要親親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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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像是幻覺，但手臂上被砸出的傷告訴我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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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失態，比較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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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出席了一場晚宴，我不懂有錢人的想法，也許他們並不覺得帶替身赴宴是一件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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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花園裡的花吸引，那和奶奶庭園裡種的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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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找到我時，我正在輕聞著花香，我沒有將它摘下，只是貪婪又短暫的汲取它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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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憤怒的質問我為何離去，又顫抖的抱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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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滯了一下，雙手遲疑的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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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體一僵，哭得更加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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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在他人口中聽聞，那個人便是在宴會上離開時被人暗殺，沈先生找到那個人的時候只剩下一具冰冷且不會回應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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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覺得扮演替身是一種羞辱，我們只是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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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還完的那日，我問：「合約什麼時候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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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說上面有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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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依情況而定太渺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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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等，等他膩了，煩了，甚至不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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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余深，我的前半輩子很苦，但我遇見了沈先生，而我的餘生都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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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很喜歡他送我的那枚玉佩，他總是在情到濃時撫摸著他，但他從未進行到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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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他會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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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替代品不該獲得和本體同等的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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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基本每日都會來見我，除了那個人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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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消失一整天，隔天再以爛醉如泥的姿態出現在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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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問：「合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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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他一直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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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我發燒，應該是因為下雨天淋雨的緣故，沈先生留下來照顧我，我看著他，想到了奶奶，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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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先生只是猛的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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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你這樣一點都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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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淡，讓我一個人被丟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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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護士發現了我，我被丟在廁所，已經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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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沈先生不是那麼溫柔，他的溫柔只給一個人，而我能感受到一些，都是搶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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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想理沈先生了，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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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生氣，憤怒的推我上床，那是我們的第一次，他並不溫柔，而是極盡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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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會這樣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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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的眼底只剩癡迷，我突然不想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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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和我一樣，都在漂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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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好計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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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恢復了以往的關係，只不過他不會在躲進廁所，而是讓我們共度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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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畢業了，我沒有找工作，而是被沈先生關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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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沒什麼，我對我的人生沒有期望，自然也不會有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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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是人，也會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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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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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三十幾了，沈先生也四開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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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來越少回家，他似乎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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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坐在沙發上扮演著溫柔等待的伴侶，看見那個熟悉的助理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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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我們家的密碼，沈先生告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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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詢問我，不同初見的膽怯，而是挑釁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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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抱怨，默默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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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訂婚了，原來那不是助理，是和他門當戶對的豪門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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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你愛他嗎？」我撑著下巴問沈先生，像是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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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似乎聽到了有趣的事，他低頭笑著吻我，「沒有愛不愛，只有值不值，阿深，他能給我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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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他應該是膩了吧，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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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回家，往日充滿溫馨的地方再次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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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少了主角，背景也能如此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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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準備好給沈先生的生日禮物連同玉佩一併放在桌上，也離開了這個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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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余深，我的人生多餘，又像深淵般黏膩噁心。我用我的餘生等待沈先生，而我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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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我想到奶奶曾經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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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啊，那裡是自由知道嗎？人死後會變成魚在海裡悠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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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也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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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是啊，傻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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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嗎？海風鹹濕，算不上好聞，卻讓人感到輕鬆，奶奶，媽媽，我來找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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