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七八糟（驚悚集） - 倒影

「今天還好嗎？」醫生走進病房，親切地詢問我的情況。

看著他身後的黑影，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哦，我很好。」

兩天前，我在學校打籃球。跳起來灌籃時，頭意外撞上了籃框，當場暈了過去。

昨天我在醫院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突然能看到一種飄在空中的黑色人影。

起初我以為是幻覺，但現在，我很確定這東西真的存在。

「好，有什麼需要記得按鈴喔。」說完，醫生就走出了病房。

我就這麼在病床上躺了幾天，爸媽下班有空時會來看我。

「爸爸帶了蘋果喔。」看來今天是爸爸有空。

他們來的時候，我發現他們身邊也有黑影，但輪廓好像跟其他人的不太一樣。

這幾天裡，我注意到不只那個醫生，有些護士的身邊也有一個黑影，輪廓大多像是沒有頭髮的人類。

這些黑影似乎就是一直飄在他們附近，偶爾模仿他們的動作。

「辛苦囉。」爸爸對著一個準備離開的護士說道。

就在他們交叉走過時，我爸直接穿過了那個護士身旁的黑影。

那團黑影像霧氣一樣散開，又重新聚合成一個人形。

「你感覺有好一點嗎？」我爸問道。

我的視線在爸爸和黑影之間來回，我這才發現，它頭部的輪廓，跟我爸的頭髮一模一樣！

它到底是什麼？它想幹嘛？它們會模仿人的動作，難不成它們是想取代人類？！

「怎麼了嗎？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爸爸擔憂地問道。

要跟他說嗎？這種東西誰會信，如果他以為我頭撞壞了怎麼辦？肯定會擔心死吧……

「沒什麼，只是在恍神。」

「確定？有事情一定要說喔。」爸爸看著我，語氣嚴肅地說道。

接下來幾天，看著那些黑影，我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不過，它們除了偶爾會模仿人以外，好像也沒幹嘛，可能是我想太多吧……

終於，到了我可以出院的那一天，媽媽請假來把頭上纏著繃帶的我接走。

「記住，接下來幾天……」醫生叮囑著我康復前要注意哪些事，但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個黑影所吸引。

它和醫生的動作近乎完全同步，頭部的輪廓也完全一致。

「有問題嗎？」醫生問道。

「喔，懂了！」

「確定喔，我看你心不在焉的。」醫生用他那雙隱約看得到黑眼圈的眼睛看著我。

那個黑影似乎也在無聲地注視著我。

我心裡天人交戰，到底要不要跟他說？

「醫生…」會不會只是我想太多，只是我的幻覺？說了他也不會相信吧，到時一定被當神經病……「可以再說一次嗎？」

我承認，我就是個膽小鬼，很怕猜錯了被笑說腦子有病，希望真的沒事吧……

「你這孩子，醫生跟你說話還敢恍神。」媽媽載我回宿舍的路上，一個黑影正飄在她的座椅後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它的輪廓好像變回了一般的樣子。

我把頭轉向窗外，隱約看到不少人背後都有個黑色人影。

對，這東西肯定是幻覺，有這麼多黑影要取代人類，那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類嗎？沒事的！

我盡力安慰著自己，很快，車子就到了宿舍門口。

下車後，思索再三，我轉頭對媽媽說道：「媽，如果妳或爸爸感覺身體不舒服，記得要跟我說喔。」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傻孩子。顧好你的頭，別亂咒你父母。」

忐忑地看著媽媽開離視線範圍後，我走進宿舍，很快走到了寢室。

「你回來啦！」剛打開宿舍門，沈宿，我的室友，在上鋪熱情地跟我打招呼。

「你頭現在還好嗎？」他一邊從床爬下來，一邊問道。

「哦…還行。」我傻愣在寢室門口，因為，他旁邊有個黑色的人影……

為什麼……我是有什麼招魂體質嗎？！

「上課我都有抄筆記。」他從書架抽出一個筆記本，動作快地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他晃著手裡的筆記本，「只要說一聲，我立刻拍給你，夠意思吧～」

「謝謝…你最近有哪裡不舒服嗎？」我無法無視那個黑影。

「我？」沈宿疑惑地指向自己，那個人影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飄著。

「我很好啊，你比較有事吧。」他指向我頭上的繃帶，「你確定你現在能上課嗎？」

「可以，沒問題的。」要告訴他嗎？但他根本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說了肯定沒用啊。

「你最近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嗎？」我問道。

「呃…我上週末有去一個親戚的喪禮。」沈宿一臉疑惑，「怎麼了嗎？」

「沒什麼。」

【嗡——】他還想問什麼，一陣手機鈴聲傳來，他立刻拿起手機走出房門。

聽到外面傳來肉麻的暱稱，我就知道是他女朋友打來了。

所以……那個黑影是他親戚？算了，再觀察一下好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發現不少人的身邊都跟著一個黑影，走一段路能看到兩三個。

它們模仿動作的頻率，以及它們與宿主的相似程度各不相同。

不過那些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路人也都直接走穿過去。

我有試著去查它們的資訊，但網路上只有一堆恐怖小說，根本找不到有用的訊息。

後來，由於沒出什麼事，我漸漸習慣了這些黑影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我回到宿舍，看到沈宿坐在椅子上，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

「怎麼啦？無精打采的。」

「沒什麼。」他的語氣沒什麼精神，只是一直滑著手機。

接下來過去了一週，他的精神狀態變得越來越差，我甚至沒再看到他跟他女友聯絡。

而那個黑影，已經完全同步他的每一個行動。

同時，它的輪廓也完全變成了沈宿的樣子，彷彿像是影子成精了。

我有再問過沈宿幾次，但他就是不說發生了什麼，一直在轉移話題。

今天，那個黑影居然消失了。

我靠，它居然還會消失？那現在應該沒事了吧。

沈宿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仍舊是一副沒有精神的樣子。

不過，看著他空無一人的後背，我的心裡鬆了一口氣。

「哈啾！」我正想著黑影可能去哪了，沈宿突然打了個噴嚏，上半身出於慣性彎到了桌子上。

而我，愣住了。

在他彎下去的一瞬間，他的背部冒出一層黑色的霧氣，又迅速與他融為一體。

它在他體內，它真的想取代沈宿！

怎麼辦，去附近的廟裡問嗎？民俗小說裡都這麼演，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我立即起身，拍上沈宿的肩膀，「欸，你真的還好嗎？」

不管是不是幻覺，說什麼我都要把他帶去廟裡看什麼情況。

「我沒事，不用管我啦。」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笑容說道。

「但你…」「我出去透氣一下。」我還想說點什麼，但他拿起手機就走出了門。

透氣？不會吧……

我立刻跑去擋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夠了喔，你這幾天到底怎麼了？」

「我…」「我認真的！你到底怎麼了！」沒給他反駁的機會，我嚴肅地打斷他。

我很怕是我自己在胡思亂想，但現在，我的朋友要出事了，不管是不是幻覺，我都要把他拉去廟裡問清楚！

「聽著，你這幾天裡的事我都看在眼裡，告訴我，你現在真的還好嗎？」

我試著不那麼激動，但情緒還是壓不住，眼角不自覺濕潤起來，「我是你的朋友，一定會幫你，拜託不要亂走……」

沈宿看著我的眼睛，緩緩低下頭。他吸著鼻子，身體一抽一抽的，似乎是在哭泣。

「她跟我分手了……」

「……蛤？」什麼東西？

「我真的很喜歡她……」他哽咽著說道。

「你…身體有不舒服嗎？」

「我很難過……」哭腔堵住了他的嗓子，我往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他靠在我身上，悶聲哭了起來。

同時，一股黑色煙霧從他背後飄了出來，凝聚成一個人形黑影，呆呆地在原地飄著。

好吧……看來好像只是誤會了。

我拍著沈宿的背，「沒事的，哭出來就好了。」

那天過後，沈宿逐漸回到之前開朗的樣子。

那個人影也很久沒有再模仿他的動作，之前近乎同步的樣子彷彿沒發生過一樣。

看來沈宿的心理狀態似乎會影響到它模仿的意願，所以那個東西是某種負面情緒的化身嗎？

算了，總之是正常了。

之後，那些人影變得越來越模糊，最終完全消失在我眼前。與此同時，我頭上的傷也完全康復。

就這麼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隨著AI開始流行，我開始利用它查找資料。

這天，我看到沈宿在床上對著手機傻笑，一問才知道他交新女友了。

這讓我想到他的前女友，以及之前的那些黑影。

雖然我已經沒在管那件事了，但在好奇心驅使下，我把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打給AI，看它知不知道些什麼。

而它，給了我回答：

【有不少人都曾在大腦受到重擊後，聲稱看到一種黑色人影。因其超自然感，它們被編成過很多故事。你的說法很像其中一個版本：】

【黑色人影會用模仿的方式與它們的宿主重疊，以此取代他們的靈魂。】

【當取代發生時，黑影會得到身體，包括存在腦中的記憶，進而認為自己就是本人，甚至不會有被取代的印象。】

【被附身者的靈魂則會失去所有記憶，變成新的黑影。】

【它會本能性地跟在身體旁邊，等到身體陷入負面心理狀態、變得虛弱的時候，它就會再次倒轉兩人的身份……】

看到這裡，我愣住了。

我扭頭，看了眼對著手機傻笑的沈宿。他這副樣子完全就是我認識的沈宿，可我只覺得異常陌生。

這時，我感覺心頭空了一塊，呼吸也不自覺停滯。因為，一個問題浮現在我的腦海：

「爸媽…你們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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