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清晨,濃霧如紗般籠罩在廣袤而綿延的土地上,科英布拉城堡**1巍然矗立在白茫茫的迷霧之中,黑壓壓而高聳的城牆散發著無聲的警告,彷彿對所有心懷不軌的入侵者宣告:此地乃阿方索.恩里克斯**2——葡萄牙伯爵的領地,任何威脅郡內子民的行為,都將付出代價。
踏踏馬蹄聲掠過青草地,露水沾濕馬蹄,葡萄牙伯爵與數名隨從駕著馬正從布拉加主教區返回封地,沁涼甚至刺骨的空氣以及連夜舟車勞頓並未使一行人放慢腳步,如同悄悄前行而不曾停歇的歷史長河。
「伯爵大人,」身側的一名隨從開口,「前方的草叢⋯⋯似乎有動靜。」
阿方索順著隨從的視線看去,遠方荒蕪的原野和漫生的雜草之間,卻多出了本不該存在的身影——「小孩?」
他回頭看向隨從們,點了點頭,扯動韁繩策馬前行,伴隨著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與披風在風中舞動的聲音,他在最終「小孩」的面前勒馬,俐落地翻下馬背上前查看。不出所料,映入眼簾的是名瘦小而了無生氣的少年。
阿方索蹲下身來端詳這來路不明的虛弱少年。少年細嫩的臉龐被鋒利的草緣割傷、沾滿了塵土,勉強睜開了雙眼,深沉的眼眸卻倘若一灘死水,沒了少年應有的神采。
「少年,你從哪兒來的?怎麼會倒在這裡?」伯爵低沉的嗓音威嚴卻又帶著些許關切。
「我⋯⋯不知道⋯⋯」少年艱難地擠出氣若游絲的破碎語句。
阿方索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眼前的少年雖然奄奄一息,卻隱約帶著一絲異樣的氛圍,似乎不像普通人。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年胸前的十字架上,那小小的飾物閃爍著寒光,映在伯爵深邃的眼底。
他默默解下酒紅色的披風,小心翼翼地披在少年身上。「起來吧,孩子。」
在阿方索的攙扶下,少年總算是蹣跚地站起身來了,不過還是不慎撞到了伯爵的胸甲。少年慌張地連連後退,腳步踉蹌,不敢再碰觸那位騎士。他的目光落在對方肩上的板金和覆著鋼甲的手背,喉嚨動了動,隨後結結巴巴、惶恐不安地說道:「大人,對、對不起,我並不是有意要⋯⋯」眼前之人散發出的氣場不禁令他敬畏三分,然而他卻說不出那莫名的壓迫感究竟從何而來。
「沒關係。」阿方索一把扶住了他。「上馬吧。」
正當他想著要將少年抱上馬,沒料到少年已踩著腳蹬,輕盈地翻上那匹高大的馬兒,穩穩地坐在馬鞍上,歪頭看向阿方索。
『或許是某個騎士家的孩子?』他略帶詫異地盯著少年,心裡不禁有些納悶。他也隨之翻身上馬,坐在少年的身後,繞過少年身子執起韁繩,示意馬兒前行。說也奇怪,搖搖晃晃的馬背似乎喚醒了他的生機,涼風撲面,讓他蒼白的面容漸漸恢復血色,而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也平靜地凝視著遙遠的地平線。
『不,果然不是普通人。』阿方索朝著不遠處的隨從們招了招手,接著甩動韁繩,夾了夾馬肚,隨著風,馳騁在那片無垠的蒼翠之間。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oOmRsJq6L
初入科英布拉堡,少年對於拘謹的貴族生活感到既陌生而壓抑。繁瑣的規矩與嚴謹的學習任務接踵而至,天還未亮就被帶往後山練劍、騎馬,白日裡還需學習葡萄牙語、拉丁語和法語**3。這般緊湊而操勞的日子總令他疲憊不堪,多次在語文課上偷偷打盹,最終卻還是被一絲不苟的老教授發現並訓了一頓。
他不曉得自己為何要承擔如此龐大的學習負擔,不曉得伯爵究竟對他抱持著如何的期望,少年也只能暗自將滿肚子的抱怨憋回心底,默默適應這樣子的生活。
某日,伯爵將書房的鑰匙交給少年,准許他隨時書房查閱裡頭的藏書,少年意外地從老舊的書頁裡,拼湊出過往的一切⋯⋯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5JdHKv4G
遙望伊比利半島的往昔,初為羅馬帝國的盧西塔尼亞行省、接續著是日耳曼族群的西哥德王國、最後政權落入了阿拉伯帝國的奧米亞王朝手中。昔日西哥德的基督教貴族們不甘土地淪陷,奮起抗爭,開啟了收復失地運動的序章。
歲月更迭,半島北部建立起數個天主教政權,與南部的統治者——摩爾人,展開漫長的角力。其中,位於西北部的萊昂王國盤踞大片領土,而西岸的一隅封地——波圖卡萊,則是少年的初生之地。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lSPE5qdQh
偶爾待在廚房幫忙的少年也能聽上不少故事。他一邊刷著鍋具,一邊聽著廚娘喋喋不休的講述年輕伯爵的事蹟。
「你可不曉得,我當年親眼見過襁褓中的阿方索大人。」廚娘烏拉卡站在灶台前,用大湯勺攪拌鍋子裡的濃湯,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小傢伙,再幫我添些柴火。」
少年抱著幾塊木材扔進爐子裡,接著繼續洗刷廚具。
「伯爵大人啊,似乎與自己的母親關係不好。哎呀,說到特蕾莎女士,她的事蹟也頗為精彩。」烏拉卡神秘兮兮地說道。「她的兩任情人啊,居然是——」
少年其實沒認真聽,畢竟這些廚具實在是不怎麼好洗,他依稀記得特蕾莎的兩任情人是兄弟關係,特蕾莎與情夫甚至意圖奪取伯爵的地位,八年前,波圖卡萊出現了兩個派別:一派是特蕾莎和那些希冀與加利西亞合併的貴族、另一派則是自立為騎士的阿方索和教會。
這其中似乎又牽扯到了宗主國萊昂王國的國王阿方索七世,少年不認識他,不過聽伯爵提起過。那年,在北方的吉馬良斯發生了一場圍城戰,隔年則是在聖馬梅德又打了一仗。阿方索獲得了最終勝利,流放了母親與其情夫,「真是亂七八糟」——這是廚娘的評價。
「不曉得你有沒有見過里巴杜羅家族的那位大人。」廚娘舀起一小匙濃湯,湊近嘴邊抿了一口。「哎呀,這可真好喝。」
少年點了點頭。埃加斯.蒙內斯**4是伯爵大人的導師,曾經在八年前的那場戰役幫了很大的忙,現在依然能在城堡裡看見他,伯爵也十分信賴他。
「來,這碗給你,天氣還未完全回暖,喝了這碗熱熱身子。」廚娘不知何時已盛了一碗熱呼呼的濃湯,遞給少年。
「謝謝烏拉卡。」少年小心翼翼地吹散熱氣後,用湯匙舀起一口送進嘴裡,不知名的野菜、幾乎要化開的鷹嘴豆和燉得軟爛的碎肉一同融在香氣四溢的濃湯裡。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Wh2Cvb02m
日子倒也不是那麼平淡。
儘管少年不是那麼熟悉自己出現以前發生的事,依然能感受到伯爵領與宗主國萊昂王國之間的緊張氛圍。波圖卡萊與加利西亞接壤,那兒正是萊昂國王的第二頂王冠,雙方分別派駐了不少兵力在邊界,阿方索時常會前往利馬河和米紐河一帶巡視,次數之頻繁,少年自然知曉此地的戰略地位重要,不亞於南方摩爾人侵擾的邊疆城堡。
少年曾跟隨伯爵巡視邊界,遙望米紐河對岸的紫色雄獅旌旗,阿方索告訴他,萊昂的阿方索七世是自己的表兄,兩人的關係並不和睦。這片封地的主權仍然待定,伯爵不甘於附屬地位,早已多次表達獨立的訴求,甚至拒絕出席表兄的加冕儀式以表決心,雙方僵持不下,大眼瞪小眼,直到現在依然如此。
山谷間吹來徐徐微風,河面飄動,在晨霧之中波光粼粼,雜沓的馬蹄聲形成了某種奇妙的節奏,少年瞇起眼來凝望著河的對岸,赫然,一道黑影衝破了霧氣,馬匹的嘶鳴在田野間顯得格外刺耳。
「阿方索・恩里克斯!」渾厚有力的低沉嗓音穿透了薄霧直抵河的對岸,原野震盪不已。倏然出現的金髮騎士在河岸邊勒馬,摻雜著戾氣朝葡軍喊話。「汝等有何意圖,竟敢接近我國邊境?」
少年並不曉得此等何許人也,然而見到那人的披風繡著紫色紋樣,便猜到那是萊昂的騎士。
伯爵也拉動韁繩,策馬穿過了葡軍人馬來到最前,清了清嗓,同樣朝著對岸答覆:「我軍進行日常巡防,別無他意,閣下毋須為此警戒。」
騎士凌厲的視線掃過葡軍,最終落在了那名年輕而顯得分外顯眼的少年。「那位少年是什麼來歷?」
突如其來的注視讓少年寒毛直豎,那雙彷彿鷹眼般的紫羅蘭色眼眸直勾勾的望向他的眼底,似乎在探尋著什麼答案,少年撇過頭去,不想再與那人對視,然而那異樣、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在心底湧升,使少年無法忽視。
「閣下為何對此好奇?」伯爵下意識的擋在了少年身前,同時也向身邊的侍從駛了使眼色,侍從們便紛紛圍繞在少年四周,伯爵似乎有意特別保護他。
「我有必要確認,那孩子是不是所謂的——」
「閣下多言了。」伯爵毅然打斷了騎士的話語。「今日的巡視到此為止,閣下請回。」
「那孩子叫什麼名字?」不死心的騎士又再次提問。
伯爵思索了幾秒,「⋯⋯桑舍斯。」
桑舍斯。在此之前,少年是沒有名字的,城堡裡的人們給他起的稱呼可多著呢,小孩、小傢伙、少年、藍色眼睛的那個⋯⋯雖然桑舍斯這名字大概是伯爵隨口起的,但他總算有了自己的名字。桑舍斯,聽上去就是市集裡不曉得打哪來的路人。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UBYiGsBpF
那天的回程途中,桑舍斯好奇的問起了那位金髮騎士的身分。
「伯爵大人,剛才那個人⋯⋯」少年小心翼翼地開口。逐漸回暖的清風拂過他的臉頰,棕色的髮絲隨風搖曳。
阿方索沒看向他,神情倒是有些凝重。「⋯⋯那是萊昂王國的國家代表者,名字應該是叫卡洛斯來著。」
「國家代表者是個神祕的存在,從古至今,並無任何書籍記載關於他們的來歷,一切成謎,只曉得他們隨國家而生、隨國家而亡。迄今為止,我只見過萊昂、加利西亞與潘普洛納**5的國家代表者。」
「那麼,每個國家各自的國家代表者嗎?」
「大概是這樣。他們如同國王的臣子,卻有著不凡的身分,並且永不衰老。」
桑舍斯瞪大了眼睛,「剛、剛才那人已經幾百歲了?」
伯爵點了點頭。「其他國家的代表者也差不多。」
「那⋯⋯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少年的聲音小了些。
「還有什麼想問的?」
「萊昂的國家代表者⋯⋯究竟想確認什麼?」
伯爵頓時語塞,他順了順自己蓄著的絡腮鬍,似乎正思索著如何回答。
見伯爵忽然沉默了下來,桑舍斯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正想道歉之時,阿方索開口了——「他想確認,你是否與他為同一類人。」
同一類人?桑舍斯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怎麼會是國家代表者?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76OgGp1D9
黃昏將至,少年正在馬廄打理環境,體力活說實在並不適合他,他才鏟著甘草堆三兩下,手掌就起了水泡,與先前練劍時磨破的水泡傷口層層疊疊,陣陣刺痛使他難以發力,就算咬牙使勁推動耙子,也只會讓他捏著手蹲在高傲的馬匹旁哀嚎。
心思早已飄離手邊工作,少年的心頭始終縈繞著那件事。
他的記憶從一片蓊鬱的原野上展開,如夢初醒般的。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雲層密布的灰濛天際,強勁的西風呼嘯而來,草木摩娑聲如同遠方綿延不絕的山脈,撓著耳際,一望無際的原野與蒼空接壤,微微顫抖的身軀幾乎被遼闊的天地吞沒,彷彿整個世界都與他隔絕。接著席捲而來的,是陣陣腸胃的翻湧以及滴水未沾的喉嚨乾澀。最後,則是無數龐雜的思緒湧上心頭。
他不曉得自己從何而來,他在陌生的草原上醒過來,毫無目的地四處晃悠,卻因為長時間的飢餓與缺水而昏倒,最終被伯爵大人救了回去。
這一切毫無來由,他對於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城堡裡的人都認為他是某個騎士家族裡失去記憶的遺孤,連伯爵給予他的教育與訓練也導向了騎士,他又怎麼可能是國家代表者呢?
他或許會在往後的某一年,踏入某個教堂,跪在聖壇前宣誓成為騎士,主教為他披上繡有藍色十字的披風,親吻他頸上掛著的十字架,而他將效忠阿方索恩里克斯,成為他忠心的騎士之一,從此投身於伊比利半島的戰場。
但他絕對不會是國家代表者,那麼重要的職位,輪不到他這種來歷不明的傢伙擔任。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PJxIx1v8k
~ ✽ ~
近些時候,半島上的風聲逐漸浪起,伯爵先是南下進攻了阿布德加斯**6——這座盤踞著摩爾人的城市,已成為對抗異教徒的前線,收復失地的進展也隨之向南推展。
而在半島遙遠的東北隅,潘普洛納國王則與卡斯提亞**7產生了糾紛,據說是為了王位的承認與效忠的問題,雙方甚至大打出手,而戰敗的潘普洛納的加西亞最終只能割地求和。
阿方索近日特別與少年提起此事,讓他有些困惑,該不會伯爵想捲入此事?
其實少年猜對了一半。
伯爵向他談起了過去幾年間在加利西亞地區發生的戰役,葡萄牙伯爵領與萊昂王國之間的戰爭已持續多年,攻打加利西亞倒不是伯爵的主要目標,反而是為了聲東擊西,以便入侵萊昂腹地。
當年伯爵的母親過世,曾經的情夫前來奔喪,甚至贈與房產給教會,表面上維持著不錯的關係,然而,那位情夫後來卻與其兄弟發動叛亂,投靠了萊昂人,自此成為加利西亞地區的領導人物之一。這些年來,阿方索在北方的戰役中,時常得與這兩人對峙。六年前,阿方索趁著表兄與潘普洛納作戰時攻入了加利西亞,那時當地的貴族組織鬆散,伯爵得以毫髮無傷的回到波圖卡萊。然而,隨著那對兄弟檔與伯爵撕破臉,加上表兄也調轉兵力回防,三年前那場對利米亞地區的征服,最終仍以失敗告終。
如今,潘普洛納再次與卡斯提亞鬧矛盾,這又給了伯爵一次絕佳的機會——與潘普洛納的加西亞**8結盟。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0gGv8VPF3
果不其然,隔年,伯爵便宣布了與潘普洛納結盟的消息,這也代表著新一輪進攻加利西亞的行動即將開始。
「弟兄們,這次可是我們拿下加利西亞的大好機會!」臨行前,阿方索在軍隊最前喊話。騎士們枕戈待旦,士氣高昂,睽違了四年的北方軍事行動再次展開。
桑舍斯頭戴厚重的頭盔,悶的差點喘不過氣,視線也被遮擋了不少,他有些緊張,想伸手抹汗,卻又因為被頭盔卡著而作罷。伯爵讓他待在自己身側,他幾乎就在軍隊的最前排,黑壓壓的荒原在眼前鋪展開來,廣闊的不可思議。
「出發——」
騎士的鐵甲鏗鏘作響,混雜著馬匹的嘶鳴和雜沓的馬蹄聲。繡上藍色十字紋的旌旗隨風飄動,迎著米紐河吹來的風——那樣的風勢,能吹散葡萄牙的意志嗎?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RdTEjaSta
加利西亞的守軍寥寥無幾,葡軍順利地長驅直入,並且與米紐河谷地區勢力龐大的加利西亞伯爵戈梅斯.努內斯9以及羅德里戈.佩雷斯**10會面,有了他們的支持,葡軍繼續朝著內陸挺進,不過,在阿利亞里斯**11遭遇了堅守城堡的守軍頑強抵抗,一行人只得回到葡萄牙加派人馬增援,沿著米紐河重返錫爾河一帶。
很快的,葡軍遭遇了一支由加利西亞伯爵所率領的軍隊,而其中一個將領的名字聽起來格外熟悉——費爾南・佩雷斯**12,那正是阿方索母親當年的情夫之一。不過,加利西亞貴族的私兵無法與增援的葡軍匹敵,阿方索帶領著葡軍擊潰了敵軍,進而拿下了幾乎整個加利西亞地區。
然而,正當阿方索準備進行下一步行動時,傳信兵匆匆忙忙的趕到了前線,帶來了一個壞消息——南方的萊里亞正遭到摩爾人圍攻。
「萊里亞?」伯爵眉頭緊蹙,似乎正在消化這個消息。
「稟報伯爵大人,萊里亞的情勢十分危及,守軍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桑舍斯瞄向伯爵,心中暗自揣測,伯爵究竟會繼續沿著錫爾河入侵萊昂,還是放棄加利西亞的戰果、轉而救援南方的萊里亞?
伯爵與那位傳信兵討論了好一陣子,面色愈發凝重。最終,阿方索轉過身來,面向全軍喊話:「弟兄們,萊里亞的情況已刻不容緩,那裡的子民需要我們!所有人,隨我南下救援萊里亞!」
士兵們紛紛調轉馬頭,拉動韁繩,吆喝著馬匹,沿著河谷迅速撤出了加利西亞地區,只留下了一部分人駐守。
葡軍馬不停蹄、連夜奔波,終於來到了萊里亞城外。只見密密麻麻的摩爾人團團圍住了城牆,敵軍如潮水般湧入城內,而城內也早已火光滿遍,濃濃的黑煙自城牆內飄出,綿延了好幾里。城牆上依稀可見苦苦支撐的葡萄牙士兵,可隨著越來越多的摩爾人殺進城裡,大勢已去,萊里亞眼看就要淪陷。
葡萄牙伯爵領的旗幟再次飄揚在戰場上,阿方索帶領著軍隊衝向摩爾人陣營,然而,面對數量如此龐大的穆斯林,局勢顯然已無法挽回。桑舍斯親眼目睹了數十名步兵先鋒被摩爾人的彎刀砍倒,側翼的騎兵陣線也傳來了兵器相接的鏗鏘聲與奮力殺敵的嘶吼,鮮血飛濺,染紅了少年潔淨的披風。
這樣的抵抗並不能持續多久,就在趕來葡軍支援的不久後,萊里亞城堡宣布投降,摩爾人徹底攻陷了這座城池,僅有小部分的萊里亞駐軍逃出城外與葡軍會合,其中也包括了指揮官佩拉約.古特雷斯**13。兩年前,也就是桑舍斯被伯爵撿回去的那年,伯爵在此處建造了新的城堡,並將防守邊境的重任交付給佩拉約。
佩拉約帶著部下們趕來時看上去有些狼狽,他向伯爵謝罪,表示自己未能守住萊里亞,但伯爵只是搖搖頭,並沒有在眾人面前責難他。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5cw7RLdKD
丟了萊里亞的葡軍只能黯然北上,返回科英布拉。與此同時,留守在加利西亞的葡萄牙駐軍也被迫撤退,卡斯提亞國王處理完潘普洛納的事情後,便帶領一小支軍隊重新收復了早些時候葡軍佔領的地區。本預期阿方索七世會趁勝追擊,重整部署進攻葡萄牙,此時卻遲遲未見行動,打聽之下才曉得,原來加利西亞貴族又不願意配合國王了。這意外給了葡萄牙一絲喘息的空間。
才剛回到科英布拉城堡,伯爵並沒有閒下來,他很快地寫信給布拉加大主教與波爾圖主教。幾天後,兩位主教便抵達了科英布拉與伯爵會晤,他們經過桑舍斯身旁時並無特別留意他,反倒是伯爵叫上了少年,「桑舍斯,你也過來吧。」
「伯爵大人⋯⋯我嗎?」正想晃去書房看書的少年略顯詫異。讓他旁聽伯爵大人與兩位赫赫有名的主教大人開會?那可真是奇怪。
應該這麼說,桑舍斯並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了。他總覺得伯爵特別的關照自己,無論是讓他學習語言、劍術與騎術,還是出征時總讓他跟隨在身側,以及這次讓他與大人物會面。他實在不曉得伯爵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一介騎士遺孤——他目前還這麼認為自己的身分——可不值得一位伯爵投注如此心力。
桑舍斯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跟上伯爵的腳步,默默聽著伯爵介紹那兩位主教——布拉加的帕約.門德斯**14大主教以及波爾圖的若昂.佩庫利亞爾**15主教,然後一一向兩人問候。桑舍斯慶幸自己還記著一些貴族社交禮儀,至少沒讓自己說錯話。
伯爵還召集了幾位親近的貴族與侍從一同參與討論。阿方索解釋了目前的情況,葡萄牙正面臨南北兩方的威脅,若要雙線作戰恐怕吃不消也不成辦法,必須先解決其中一邊的問題。南方的摩爾人十分難纏,戰線綿長,短時間內不可能全部驅逐,於是眾人一致同意,先與北方的萊昂人求和,才能調轉兵力加強南方邊境的防禦。
在主教的斡旋之下,葡萄牙伯爵與萊昂國王敲定了時間地點,雙方決議於圖伊這座城市進行和談。
一行人忙碌的準備著車馬,桑舍斯也在一旁幫忙整理行李,一會兒又去給馬匹裝上馬鞍,心裡默默想著這次總算沒自己的事了吧⋯⋯
此時,伯爵大步走過來,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隨口問道:「桑舍斯,你還沒收拾行李嗎?現在還有時間,你先去準備吧。」說完,便留下一臉錯愕的少年愣在原地。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AUwKxqhfu
桑舍斯困惑的看著伯爵的背影,心中那股說不出的異樣感,再次悄然湧上。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0r99exHfM
~ ✽ ~
**1 科英布拉城堡:科英布拉城堡在18世紀末已成廢墟並拆除,現今只留下部分遺跡。
**2 阿方索.恩里克斯:Afonso Henriques
**3 葡萄牙語、拉丁語、法語:當時的葡萄牙與加利西亞地區的語言合稱古葡萄牙-加利西亞語;拉丁文為官方文件使用的文字;法語則為流行的宮廷用語。
**4 埃加斯.蒙內斯:Egas Moniz o Aio
**5 潘普洛納:即納瓦拉,1162年以前稱為潘普洛納。
**6 阿布德加斯:原稱來自阿拉伯文,後改名為Ourém。
**7 卡斯提亞:此時的卡斯提亞、萊昂與加利西亞為共主。
**8 潘普洛納的加西亞:Garcia Ramires de Pamplona
**9 戈梅斯.努內斯:Gomes Nunes de Pombeiro
**10 羅德里戈.佩雷斯:Rodrigo Peres Veloso
**11 阿利亞里斯:Alhariz
**12 費爾南.佩雷斯:Fernão Peres de Trava
**13 佩拉約.古特雷斯:現今的拼字為Paio Guterres da Cunha,但更古早的則是Pelaio Gutierriz da Cunha,故採用後者。
**14 帕約.門德斯:Paio Mendes da Maia
**15 若昂.佩庫利亞爾:João Peculiar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