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為你而瀰漫 - 7.不堪回首的過往

　　其實一開始，葉夏瑾並非住在B207，這一切源自於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大一的她，棲身在五樓的美術系樓層。

　　那裡的空氣總是飄散著混雜著顏料、筆鉛與紙張交疊的氣味，是紊亂卻創意十足的領地。

　　那年，系上傳來了一則前所未有的好消息。

　　英國某所知名藝術學院將與學校合作，期末作業中表現最優異的作品，將被送往英國，由當地教授親自觀摩，甚至有機會參與聯合畫展。

　　這對每位美術系的學生而言，無疑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像是展開一道改變未來的夢想大門。

　　葉夏瑾那時候把系上的那則通知，烙印在腦中的各個角落。

　　這是她終於有機會向眾人證明，她可以不再是「葉楓昀妹妹」的稱呼，她可以靠自己獨樹一幟的技能，抓取這難得可貴的機會。

　　從那天起，她便不眠不休地在書桌前反覆修改草稿，再加入顏色調配，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重來，直到自己滿意為止。

　　她調色盤上的顏料，因時間的流逝，而漸漸出現乾裂的痕跡。

　　明明她已經肩頸痠痛，眼皮不斷對她進行疲憊地呼喊，但她仍不肯休息片刻，只是告訴自己－－再撐一下就好了。

　　這樣她終於有閃閃發光的瞬間。

　　林芷瑜是她班上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她的室友。

　　她們總是形影不離，並肩在書桌前攤開空白的紙張，替景物填上色彩斑斕的痕跡。

　　就在交作業當天，葉夏瑾因連續的熬夜，整個人看起來有氣無力，青紫色的暗沉在她的眼下畫上憔悴的陰影。

　　「我等等要去找教授。」林芷瑜的嗓音柔和，她的胸前抱著自己的作品。

　　「要不要我順便幫妳代繳？妳看起來快虛脫了。」她上下打量著葉夏瑾，最後將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

　　那一刻，葉夏瑾壓根沒有多想。

　　畢竟那時候，林芷瑜是她無話不談，且最信任的好朋友。

　　她頷首後，就把畫安心地交給她，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一絲不妥。

　　她始料未及，這竟成為她難以抹滅的惡夢。

　　──而且還是她「親自」，將自己推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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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沒幾天，教授在課堂上公布入選名單。

　　「這次教授們集體投票選中的優良作品，林芷瑜同學的──《秋日下的愛丁堡》。」教授推了推自己的老花眼鏡，讚不絕口地道。

　　當畫作被展示在台上的那一刻，葉夏瑾像是被巨雷狠狠擊中般，腦海被火藥炸開，意識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畫作上橘黃的暮色彷若一層溫柔的面紗，靜靜地落在愛丁堡的肩頭，讓整座城市沉浸在秋季的夢境中。

　　石砌的樓宇端莊地層層堆疊，像是歲月的流逝，親手堆砌歷史的外牆。

　　這是她反覆修改構圖的成果，只為了讓建築物不顯得太過壓迫且沉重。

　　遠處高聳的尖塔在天際邊點亮一盞燈，刺破陰霾的霧氣，它不僅為城市守夜，也是替旅人指引路途。

　　她仍然印象深刻，因為她怕太過刺眼、鋒芒，而毀壞整個秋日下的風景，所以在草稿上失敗了好幾次的軌跡。

　　街道如同河流般向前延伸，秋葉散落在各處，彷若加入褐紅色的點綴。

　　那明明是她熬夜時，在調色盤上不斷嘗試的色澤。

　　人群在步道上緩緩前行，背影融入在街景中。

　　車燈如流星滑過，宛如替這座古城獻上低沉的伴奏。

　　那是她在最後一晚，最終加入的層次與情感的朔造。

　　這幅畫無論是構圖、色彩，還是路人影子下的輪廓，全都熟悉地讓她感到一陣寒涼。

　　這是她拚盡全力，熬了好幾個夜晚，堅持不懈的狀態下，才完成的作品。

　　「經過討論，這幅作品將獲得推薦資格，有機會讓英國那邊的教授親自觀看。」教授用著鄭重的口吻宣布，語氣帶著幾分讚歎。

　　此時掌聲此起彼落，林芷瑜笑容可掬地接受地眾人讚揚的目光與祝福，像是理所當然地認為……

　　這個位置、來之不易的機會，本該就屬於她的。

　　葉夏瑾彷若自己陷入無盡的深海中，冰冷且窒息的感覺，不斷蔓延至全身。

　　那明明是她的畫，她想要站起來開口辯解。

　　可是當她的目光，與林芷瑜對視時，對方卻刻意避開她灼熱且委屈的眼眸。

　　她頓時心知肚明，只有她們兩人明白，這一切的真相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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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課堂結束後，那幅《秋日下的愛丁堡》仍擱置在台上最顯眼的正中央，明明這幅畫此時是多麼的耀眼奪目，可是畫上每一筆輪廓，像是在嘲笑葉夏瑾的懦弱與愚蠢。

　　她沒有勇氣在眾人眼前立刻揭穿，只能在散場後的走廊上，伸手攔住正被光環簇擁的林芷瑜。

　　「芷瑜……」夏瑾壓抑住即將崩潰的情緒，她的眼眶泛紅，嗓音十分顫抖，「那張畫……明明是我交給妳幫我代繳的那一張，為什麼最後名字變成了妳？」

　　聞言，林芷瑜頓時停下步伐，她先是觀察附近沒有教授，臉上燦爛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轉變成連葉夏瑾都感到陌生的笑顏及無辜。

　　「夏瑾，妳在說什麼？」林芷瑜一頭霧水地道，如同描述著斬釘截鐵的事實，「那幅畫是我熬了三個禮拜才畫出來的，妳不是還誇獎我畫得很好？」

　　林芷瑜的語氣裡竟多了一股的憐憫與體貼，讓葉夏瑾感到不寒而慄，「我知道妳沒拿到名額很難過，但妳不就試圖把我的心血說成是妳的。」

　　「──這樣不公平。」林芷瑜輕拍著葉夏瑾的雙肩，用著不苟言笑的口吻。

　　夏瑾的眼底瞬間猶如湧起不可置信的海浪，「可是一開始是妳說要幫我代繳的，妳明明每天都看到我深夜在書桌前修改的模樣。」

　　沒想到接下來，林芷瑜瞬間變成委屈的表情，淚流滿面地攔住一旁經過的同學們，「怎麼辦……夏瑾好像因為沒選上……情緒有點不穩定，她一直說畫是她的……」

　　那些同學原本就跟林芷瑜的關係良好，自然而然紛紛擋在她前頭，用著厭惡的眼神望著葉夏瑾。

　　「葉夏瑾，妳都幾歲了，適可而止一點。」一名男同學鄙夷不屑地瞧著葉夏瑾，用著面對垃圾的眼神「妳自己交不出東西，就汙衊得獎者嗎？」

　　葉夏瑾慌張無措地解釋，「我沒有誣衊……」

　　另外一位女同學用著嫌棄的眼神打斷，嗓音大到連徘徊在走廊盡頭的同學們，都聽得一清二楚，「全班都看到芷瑜每天在畫室熬夜，妳呢？妳拿不出像樣的作品，就可以隨便誣陷同學嗎，更何況芷瑜還是妳的好朋友兼室友？」

　　「不是這樣的，你們聽我說……」葉夏瑾壓根沒有意料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讓她感到孤立無援。

　　葉夏瑾想要開口繼續解釋時，卻發現到周圍的同學們壓根不把她放在眼裡，如同可以隨意丟棄的塵埃。

　　眾人開始朝她投以惡意的視線，甚至有同學加入自以為是的揣測──

　　「聽說她還想去跟教授檢舉芷瑜？」

　　「明明是自己畫不出來，還想偷別人的靈感，真是可悲。」

　　「看她平時這個安靜乖巧，原來都是裝的，沒想到心機這麼重，好可怕。」

　　這些話宛如好幾根細小的銀針，不偏不倚地扎進她心底最脆弱的深處。

　　此時林芷瑜的眼眶內有淚珠凝結，整個人驚魂未定的模樣。

　　她露出一副身痕累累的模樣，身邊圍繞著安慰她的同學，他們義憤填膺，似乎想要替她主持公道，挺身而出。

　　可是在場沒有人試圖關心葉夏瑾，像是被刻意遺落在一旁……

　　但明明只要稍微仔細觀察，那幅畫內豐沛的情緒、厚重的筆觸以及整體的色彩調配，根本不是林芷瑜一如既往地那種明亮且討喜的商業風格。

　　──可是沒有人真正的在乎。

　　因為真相才不是首要的存在。

　　對於人們來說，誰講話的聲音大聲、誰裝模作樣的比較到位……

　　就是唯一的真理。

　　因此無論她說什麼，已經被貼上「輸不起」、「試圖搶功勞的怪咖」，這些難以抹滅的標籤。

　　她意識到，她已經被美術系的同學們隔絕在外。

　　此時冰涼的微風吹拂著她的雙肩，像是將她落寞而絕望的心緒，飄散在走廊的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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