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同居的感覺嗎？ - 第九章：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相遇

蘇晚的洗衣店叫「潔淨坊」，開了五十多年。

店面不大，在一排老房子的中間，左邊是早餐店，右邊是雜貨鋪。招牌是白底紅字，簡單得有點簡陋，但老遠就能看見。

我第一次去的時候，是剛搬來這個小區不久。那時有件羽絨服需要乾洗，在手機上搜了搜，發現最近的洗衣店就是這家。走過去十五分鐘，推開門，看見一個女生站在櫃檯後面，低頭疊著衣服。

「乾洗還是水洗？」她頭也不抬。

「乾洗。」

「三天後取，三十塊。」

我遞過衣服，她接過去，寫了張單子給我。

「謝謝。」

「嗯。」

全程沒抬頭。

後來去得多了，她才慢慢開始看我。不是那種打量的看，就是偶爾抬一下眼，然後又低下頭。

再後來熟了，她會多說幾句話。比如「今天冷」「這件衣服料子不錯」「下週可能要下雨，最好早點來取」。

再再後來，她就搬來跟我住了。嘿嘿

但那家店，她一直在經營。

過完年回來，生活恢復正常。

林硝崎繼續打遊戲、直播，江漁繼續錄她的助眠，蘇晚繼續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八點回來。我繼續買菜、做飯、收拾屋子。

只是偶爾，我會在中午的時候去洗衣店看看她。

帶個便當。

那天是週三，天氣挺好，不冷不熱。我做了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份番茄蛋花湯，裝進保溫盒，走路去洗衣店。

推開門，風鈴響了一下。

「歡迎光臨——」蘇晚抬起頭，看見是我，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你怎麼來了？」

「送飯。」

我把保溫盒放在櫃檯上，她看了一眼，沒說話，但憑空生出了兔耳，豎得挺尖，搖幾下，眼睛則亮了一下。

店裡沒有客人，幾排衣架上掛著洗好的衣服，空氣裡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在櫃檯後面坐下，打開保溫盒，慢慢吃起來。

我靠在櫃檯上，看著她吃。

「好吃嗎？」

「嗯。」笑了一下

「排骨怎麼樣？」

「好吃。」

「湯呢？」

「有點燙」

我笑了，她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頭。

「妳今天幾點回去？」我問。

「八點，跟平時一樣」

「那我晚上做紅燒肉」

「騷妞？」她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燒肉」我只能尬笑。看來是真耳背，畢竟不是第一次了。

她點點頭，繼續吃飯。

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洗衣機在後面轟轟響著，偶爾有衣服甩乾的聲音。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

我看著她，覺得這一刻挺好的。

「對了」她突然說，「硝崎昨天來過。」

「來幹嘛？」

「說要幫我弄什麼……面子書？」

我愣住了。

「面子書？」

「嗯，我也不太懂，她說弄了就能讓更多人知道這家店。」

我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然後呢？」

「然後她就弄了啊，拍了幾張照片，寫了點東西，說等幾天看看」

我看著蘇晚平靜的表情，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硝崎那腦子，想一出是一出。執行力是真強，說做就做。

但這事，聽著不太靠譜。

晚上回去，我問林硝崎。

「妳給晚晚的店開面子書了？」

「對啊！」她趴在沙發上玩手機，頭也不抬，「你怎麼知道？」

「她告訴我的。」

「哦，我今天去看了一下，已經有幾百個讚了！」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我看看」

她把手機遞給我。

面子書粉絲專頁的名字叫「潔淨坊·老洗衣店的日常」頭像是蘇晚站在櫃檯後面的照片，不知道什麼時候偷拍的，她低頭疊衣服，陽光從旁邊照進來，畫面挺好看。

第一篇貼文：「開了五十多年的洗衣店，你們有來過嗎？」配圖是店門口、洗衣機、還有幾排掛著的衣服。

第二篇貼文：「今天的客人送來一件很可愛的小外套」配圖是一件小孩的羽絨服，上面有卡通圖案。

第三篇貼文：「老闆娘在吃午餐，偷拍一張」配圖是蘇晚低頭吃飯的樣子，旁邊還有一個保溫盒——那是中午我送的那個。

「這張什麼時候拍的？」我問。

「下午啊，我又去了一趟。」

「妳一天去兩趟？」

「對啊，要經營嘛！」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往下滑，留言區已經有幾十條。

「這家店我去過，老闆娘人很好！」

「照片拍得好好看，很有感覺。」

「想知道地址，我也想送衣服過去。」

「那個小外套好可愛！」

「老闆娘好漂亮！」

看起來還不錯。

我把手機還給她：「繼續經營吧，但別給晚晚添麻煩」

「不會的！」她接過手機，「我有分寸！」

我看著她興奮的樣子，沒再說什麼。

但我不知道的是，她的「分寸」，跟一般人的「分寸」，不太一樣。

一週後，麻煩來了。

那天中午，我又去送飯。

推開門，看見櫃檯前面站著三個男人。

不是客人那種站，是圍著櫃檯那種站。其中一個手撐在櫃檯上，身體往前傾，離蘇晚很近。

「美女，就給個面子嘛，加個好友，以後常來照顧生意」

蘇晚面無表情，往後退了半步：「不用了，謝謝」

「哎喲，別這麼見外嘛，我們是真心想認識妳——」

「她說不用了」

我走過去，站在他們和櫃檯之間。

那三個人轉過頭，看著我。

為首的那個上下打量我一眼：「你是誰？」

「她男朋友」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男朋友？就你？瘦成這樣，保護得了她嗎？」

旁邊兩個人跟著笑。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不認識就不認識，我們走」

三個人走出門，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轉頭看蘇晚。

她站在那兒，表情還是很平靜，但手抓著櫃檯邊緣，抓得很緊。

「沒事吧？」我問。

「沒事」她說，但聲音有點緊。

我把保溫盒放在櫃檯上，走過去，把她拉進懷裡。

她僵了一下，然後靠在我肩上。

「對不起」她悶悶地說，「我應該——」

「妳應該什麼？」我打斷她，「妳什麼都不用做，這是他們的問題」

她沒說話，只是靠著我。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那天晚上回去，我跟林硝崎說了這件事。

她的反應比我想像的激烈。

「什麼？！有人欺負晚晚？！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我現在就去——」

「妳去幹嘛？」我拉住她。

「我去找他們算帳！」

「妳打得過他們？」

她愣了一下，然後說：「我罵他們！」

「……」

江漁從房間裡探出頭：「怎麼了？」

林硝崎氣呼呼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江漁沉默了一會兒，說：「明天開始，我去店裡。」

「妳去幹嘛？」

「陪晚晚。兩個人在，總比一個人好。」

我想了想，點點頭：「也好。」

但第二天，事情有了變化。

我中午去送飯的時候，推開門，看見櫃檯旁邊站著三個人。

不是昨天那三個，是另外三個。

三個大塊頭。

每個都一米八以上，穿黑色T恤，手臂上露出結實的肌肉，看起來像是能一拳把我打飛的那種。

這算什麼，大肌肉都是虛的。要是跟他們打指定三七開，他三拳，我頭七。

我很快回神。

他們正站在那兒，跟蘇晚說話。

「晚晚，那個人還來嗎？」

「沒來了，謝謝你們」

「下次再來，你就打我們電話，知道嗎？」

「嗯」

想對我的晚晚做什麼？淫賊哪裡跑！

我走過去，蘇晚看見我，表情鬆了一下。

「皮，這是——」

其中一個轉過頭，看著我，然後笑了一下：「你就是皮？」

「……是我。」

我去，魔鬼的身材，清秀的臉蛋。等等，這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不說了，先穿個護肛防具。

「我們是晚晚的堂哥」他伸出手，「我叫蘇強，這兩個是我弟，蘇剛和蘇磊」

我握了握手，心裡的石頭放下了一半。菊花也是

「昨天的事我們聽說了」蘇強說，「晚晚給我們打了電話。從今天開始，我們輪流來店裡看著」

「謝謝你們」

「謝什麼，她是我妹」他拍拍我的肩，「不過你昨天站出來，挺有種的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笑了笑。要是當時對方的身材和你們一樣，我不把加特林從褲兜掏出來一頓射都對不起自己

蘇晚在旁邊，臉有點紅。

「那個」蘇剛突然開口，「你們的事，我們也聽了說」

我菊花一緊——啊不是心裡一緊。

「晚晚跟我們說的」蘇強說，「一開始我們還挺擔心的說，但後來——」

他頓了頓，看著蘇晚。

蘇晚低著頭，手指摳著櫃檯邊緣。

「後來我們觀察了一段時間的說」蘇強繼續說，「你對晚晚怎麼樣，對另外兩個怎麼樣，我們大概知道的說」

我看著他，等他說下去。雖然感覺語調怪怪的

「挺好的」他說

「什麼？」

「我說，挺好的」他笑了笑，「雖然我們不太懂你們這種關係，但只要晚晚開心，我們就支持」

蘇剛和蘇磊也點點頭。

我看著他們三個大塊頭，站在那兒，笑得有點憨。

沒想到和晚晚的堂哥們會在洗衣店相遇。

嗯——突然覺得，這世界好像也沒那麼糟。

「對了」蘇磊突然說，「那個開面子書的，是那個林硝崎吧？」

「……是她。」

「她挺厲害的」他說，「我女朋友就是看了面子書才知道這家店，現在天天來洗衣服」

「……她知道了應該會很開心」

「還有那個江漁」蘇剛說，摸了摸頭「我聽過她的ASMR，聽了會感到安心，老實說挺強的」還是她女友推薦的

我看著他們三個，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晚走過來，站在我旁邊，小聲說：「他們真的沒惡意。」

「我知道」

「那你——」

「我什麼？」

她抬頭看我，眼神有點複雜。

「沒什麼」她說。

但我看見她嘴角動了一下。

是笑。

那天晚上回去，我把事情告訴林硝崎和江漁。

林硝崎聽完，第一反應是：「他們真的覺得我厲害？」

「對」

「啊啊啊我要去跟他們認識！呀休休——」充滿幹勁的氣場四散開來

「……明天再去，現在太晚了」

她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確實有點晚。

「好吧」她說，抱拳舉手「那明天一早去！」

江漁在旁邊，表情淡淡的，但耳朵有點紅。

「那個蘇剛，」她突然說，「他真的聽過我的ASMR？」

「他說的」

「……哦」

沒了。

但我看見她轉過身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

第二天，林硝崎真的早起，拉著我去洗衣店。

推開門，蘇強已經在了。

「來了？」他看見我們，「晚晚在後面整理衣服，等會兒出來。」

「蘇大哥！」林硝崎衝過去，「我叫林硝崎，就是那個開面子書的！」

蘇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知道，我看過妳的照片。」

「真的嗎？怎麼樣怎麼樣？拍得好不好？」

「挺好的，我女朋友說妳拍的照片有角度，洗衣店都快拍成咖啡廳了」

「啊啊啊啊你女朋友有眼光！」

蘇強摸了下巴說：「或許可以嘗試到小區附近的咖啡廳為他們宣傳宣傳」

「哦？我正有此意」妮子翹起左眉毛，加上西格瑪的表情，彷彿已有實行計劃。

我在旁邊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蘇晚從後面走出來，看見我們，愣了一下：「怎麼這麼早？」

「來看你！」林硝崎說，「也來看你的堂哥們！」

蘇晚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一點無奈，但更多的是笑意。

「對了」蘇強突然說，「那個江漁呢？沒來？」

「她在家睡覺」林硝崎說，「她作息跟我們不一樣。」

「哦對，ASMR那個」蘇強點點頭，「蘇剛還想跟她聊聊呢，他也是做聲音相關的工作」

「他是做什麼的？」我說。心裡猜測是相聲？不對，好像偏了

「有聲書的」

我愣了一下，這倒是沒想到。

「那下次讓她來」林硝崎說，「他們可以交流交流」

蘇強笑了：「行」

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洗衣店裡暖暖的。

蘇晚站在櫃檯後面，面前擺著我帶來的保溫盒。林硝崎趴在櫃檯上，跟蘇強聊個不停。我靠在旁邊，看著她們。

「皮」蘇晚突然叫我。

「嗯？」

「謝謝」

「謝什麼？」

她沒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夾雜著許多情感。

我懂了，但只是說：

「不客氣」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我看見她嘴角翹著。

一直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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